棒梗顯然是被那一巴掌打懵了,但骨子裏的那股瘋勁兒還沒散。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那雙充血的眼睛越過何雨柱,死死鎖住了緊閉的房門。
那是賈家的種,是賈家的賠錢貨,憑什麽躲在別人家裏享福?他這個當大哥的回來了,她們就得乖乖滾出來伺候著。
“小當!槐花!給我滾出來!我是你們親哥,我看誰敢攔著我帶人走!”
這小子發了狠,低著頭就要往何雨柱身上撞,那是打算拚個魚死網破。
可就在那枯瘦的身板剛要衝出去的一瞬間,一聲帶著喘息的怒喝從垂花門那邊傳了過來。
“住手!都給我住手!”
易中海裹著那件漏風的大棉襖,氣喘籲籲地衝進了人群。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跑急了還是氣的。
看到寶貝疙瘩棒梗滿臉是血地站在那兒,老頭子的心都要碎了,那是他下半輩子的指望,是他精心澆灌的養老樹苗,哪能讓人這麽糟蹋。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劉海中,衝到兩人中間,張開雙臂像隻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把棒梗擋在身後。
那雙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指著何雨柱的手指頭都在哆嗦。
“柱子!你這是要幹什麽?啊?孩子剛回來,身體還沒養好,你就下這麽重的手?你這是要把人往死裏打啊!還有沒有點王法了?”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要是擱在以前,何雨柱哪怕占理也得被這道德綁架惡心半天。
可如今這套路早就餿了,連院裏的狗聽了都懶得搖尾巴。
何雨柱連眼皮都沒抬,隻是淡淡地瞥了易中海一眼,那眼神裏的輕蔑像是一盆冰水,把易中海滿腔的怒火澆了個透心涼。
“一大爺,您這眼睛要是不用,捐給有需要的人算了。這狼崽子剛才要把老太太推個跟頭,您是真沒看見,還是裝瞎?合著在您眼裏,這推老祖宗不算事兒,我替天行道反倒是錯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鄰居頓時炸了鍋。
剛才那一幕大夥兒可都看在眼裏,那棒梗下手黑著呢,要不是何雨柱手快,老太太這會兒怕是已經躺在地上起不來了。
“就是,老易你這就不講理了。剛才棒梗那架勢就是要殺人啊。”
“這孩子算是廢了,連老太太都敢動,以後指不定幹出什麽事兒來。”
“柱子打得對,這種不肖子孫就該狠狠收拾!”
輿論的風向一邊倒,易中海那張老臉紅一陣白一陣,像是開了染坊。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看著周圍那一雙雙鄙夷的眼睛,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就像卡在嗓子眼裏的魚刺,怎麽也吐不出來。
聾老太太這時候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兩步,那拐杖在青石板上篤篤作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易中海的心坎上。
老太太雖然年紀大了,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能看穿人心底最齷齪的算計。
“中海啊,我原本以為你隻是糊塗,沒想到你是心黑。這棒梗是賈張氏那個潑婦教出來的,根子上就爛了。你護著他,就是助紂為虐。我這把老骨頭今兒要是折在這兒,你易中海就是幫凶!”
這話重得像塊石頭,砸得易中海身子一晃。他看著身後眼神陰鷙的棒梗,心裏也有一瞬間的動搖。
但這大半年來的投入,那些送進少管所的錢物,還有他那絕戶了一輩子的執念,讓他根本沒有退路。
這孩子是他最後的賭注,哪怕是爛泥,他也得硬著頭皮扶上牆。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麽重大決定。
他轉過身,也不管棒梗那一臉的血汙,伸手拍了拍那瘦骨嶙峋的肩膀,然後轉過頭,對著滿院子的鄰居,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行,既然大夥兒都這麽說,那我今兒就把話撂這兒。棒梗這孩子命苦,沒爹教養,以後……以後他就是我易中海的幹兒子!子不教父之過,以後他要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我來管,我來賠!但這孩子,誰也不能再動他一根手指頭!”
整個後院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連風聲似乎都停了。
大夥兒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易中海,誰也沒想到這老絕戶為了養老,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認一個偷雞摸狗、剛從局子裏出來的勞改犯當幹兒子?這不是把屎盆子往自己腦袋上扣嗎?
“呸!不要臉的東西!”
一聲尖銳的罵聲打破了沉寂。
一大媽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月亮門邊,那張平時總是唯唯諾諾的臉上此刻滿是淚水和憤怒。
她指著易中海,手指顫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易中海,你真是瘋了!為了個外人,你連家都不要了?這狼崽子是什麽德行你不知道?你這是引狼入室!我怎麽就瞎了眼,跟你過了大半輩子!”
一大媽這輩子還是頭一回這麽硬氣,罵完這一句,她捂著臉轉身跑回了中院,那哭聲在夜色裏聽著格外淒涼。
易中海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但他既然把話說了出來,就沒有回頭的道理。
他咬著牙,硬是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對著何雨柱冷哼一聲。
“柱子,話我說完了。棒梗現在是我兒子,你要是再敢動手,那就是跟我過不去。咱們走!”
說完,他拽著棒梗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棒梗雖然眼神依舊陰狠,但顯然也被易中海這突如其來的一手給弄懵了,再加上剛才那一巴掌實在打得不輕,這會兒也沒力氣再鬧騰,隻能像條被打斷了脊梁的野狗,一瘸一拐地跟著易中海往外挪。
路過何雨柱身邊時,易中海停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一股子孤注一擲的瘋狂。
“柱子,你也別得意。這孩子本性不壞,隻要好好教,將來肯定能給我養老送終。咱們走著瞧。”
何雨柱看著這一老一少相互攙扶著離去的背影,那畫麵滑稽中透著一股子悲涼。
一個想找人養老想瘋了,一個想找個冤大頭吸血,這兩人湊一塊,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禍害。
“得嘞,一大爺,祝您早日抱上孫子,哪怕是隻白眼狼下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