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中院裏,那兩盞昏黃的燈泡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空氣裏隻剩下何雨水手掌與秦淮茹臉頰接觸後那清脆的回音,在每個人的耳蝸裏嗡嗡作響。
秦淮茹捂著火辣辣的臉,整個人都懵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怎麽也想不到,這個平時文文靜靜的黃毛丫頭,下手竟然這麽狠。
“你…你敢打我?”
“打你都是輕的!”
何雨水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的秦淮茹,眼神比這深秋的夜風還要冷,“我哥把你當親人,把你們家當自己家,吃的喝的,哪樣短了你們?結果呢?
棒梗偷我哥的錢,偷我哥準備結婚的雞,你這個當媽的不教育,反倒跑來跪這個,跪那個,演苦情戲!”
何雨水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一把鋒利的小刀,一刀一刀地剜著秦淮茹的臉皮。
“我哥不幫你了,就成了仇人了?就成了逼死你們一家的人了?
秦淮茹,你告訴我,全天下有你這麽論的理嗎?把別人的好當成理所當然,把別人的底線當成得寸進尺的台階,你還要臉嗎!”
一番話,說得院裏不少人紛紛點頭。
以前是礙於一大爺的麵子,加上秦淮茹那張眼淚說來就來的臉,好多話大家隻在心裏嘀咕。
今天何雨水這個小姑子全給捅了出來,簡直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裏。
秦淮茹被罵得啞口無言,她唯一的武器隻剩下眼淚。
“他會死在裏麵的…棒梗他真的會死的…”她抱著頭,用盡全身力氣哭嚎,試圖用悲慘來博取最後一絲同情。
“夠了!”
一聲暴喝,易中海鐵青著臉,從屋裏大步流星地跨了出來。
他一把將秦淮茹從地上拽起來,護在身後,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何雨水,“沒大沒小的東西!你哥就是這麽教你跟長輩說話的?”
他轉而環視全院,擺出他當了幾十年一大爺的架子,沉聲道:
“這事不用再說了!棒梗還是個孩子,不能就這麽毀了!明天,我親自帶秦淮茹去保衛科,我來給他做這個保!”
何雨柱看著他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忽然笑了,笑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一大爺,您說得真是大義凜然啊。”
何雨柱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易中海麵前,目光卻掃向院裏所有人,“各位街坊可都聽清楚了,咱們這位一大爺,可不是白白去擔保的。他是要去認孫子的!”
“秦淮茹跪在他家門口,許諾了,隻要把棒梗保出來,就讓棒梗認他當幹爺爺,給他養老送終,摔盆打幡!這買賣,劃算啊!”
此話一出,整個院子徹底炸了!
如果說之前大家隻是憤怒於易中海要包庇一個小偷,那麽現在,這種憤怒裏摻雜了濃濃的鄙夷和惡心。
“我的天!還有這事?”
“為了找個養老的,連小偷都認?一大爺這是昏了頭吧!”
“太自私了!拿咱們整個院的安全,換他一個人的養老保障?”
議論聲像無數根鋼針,紮在易中海的身上。他的臉從鐵青漲成了豬肝色,幾十年來在院裏積攢的威望和臉麵,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對!我就是這麽想的!”
被逼到絕路的易中海,索性破罐子破摔,他梗著脖子嘶吼,“我無兒無女,我為我自個兒老了以後著想,有錯嗎!
棒梗以後就是我易家的孫子,名正言順!我明天就去給他辦手續!”
他這番無恥的宣言,徹底點燃了院裏所有人的怒火。
“你不能去!”
“我們不同意!”
劉海中挺著肚子,聲音喊得比誰都響:“易中海,你沒資格代表我們四合院!你這是以權謀私!”
易中海雙眼赤紅,指著劉海中,又掃過院裏一張張憤怒的臉,最後定格在何雨柱身上。
“我沒資格?我在這個院裏當了二十年的一大爺,我說了就算!”他拉起秦淮茹的手腕,“走!明天一早咱們就去!”
“你走不了。”
何雨柱的聲音不響,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站在那裏,像一尊不可撼動的山。
“就在剛才,大夥兒已經商量過了。”
何雨柱的聲音傳遍院子,“你易中海,是非不分,公私不明,已經不配再當這個一大爺了。從現在起,你被罷免了!”
“對!罷免了!”三大爺閻埠貴立刻站出來附和,“你現在就是個普通住戶,你憑什麽代表大夥兒去簽字畫押?”
易中海的身體猛地一晃,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閻埠貴,又看向那些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鄰居。他們的眼神裏,不再有尊敬,隻剩下冷漠和疏離。
他明白了。
他的時代,結束了。
他再也不是那個一言九鼎的一大爺,他說的話,現在就是一個屁。
沒有了“一大爺”這個身份,保衛科的人憑什麽聽他的?他根本沒有資格去為一個和自己非親非故的小偷做擔保。
他所有的盤算,他為自己構築的“養老送終”的美夢,在這一刻,被何雨柱當著全院人的麵,砸了個稀巴爛。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憤怒衝上頭頂,易中海指著何雨柱,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何雨柱…你…你做得太絕了!”
“絕?”何雨柱迎上他的目光,眼神裏沒有一絲退讓,隻有冰冷的堅定,“我隻是在維護這個院裏所有人的利益,維護最基本的規矩。
是你,為了自己那點自私的念頭,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易中海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曾經視如己出的年輕人,那張臉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從前的恭順,隻剩下讓他感到陌生的冷硬和強大。
“好…好…”他連說兩個“好”字,猛地一甩袖子,轉身踉踉蹌蹌地向自己屋裏走去。
那佝僂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拉得又長又寂寥,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那扇門重重關上,也徹底關上了他一個時代的落幕。
院子裏,秦淮茹呆立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又看看周圍一張張冷漠的臉,最後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那眼神裏,是徹骨的寒意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