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含影跪在宋老太太的靈前,額頭一下一下磕在冰冷的地麵上。

沉悶的聲響在靈堂裏回**。

宋母站在一旁,臉上掛著得意的笑,仿佛已經看到江含影出醜的樣子。

九十九個頭,磕下來怕是要暈過去。

宋鶴年皺著眉想要上前阻止,卻被宋母一把拉住,“你敢攔著,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江含影充耳不聞。

她磕得很慢,每一下都用盡全力。

十個、二十個、三十個……

額頭很快就紅腫起來,滲出血跡。

圍觀的親戚們竊竊私語。

“這江含影也是夠狠的,真磕啊。”

“不磕能怎麽辦,宋老太太就是她害死的,磕九十九個頭都是輕的。”

“我看她是心虛,想用這種方式洗白自己。”

江含影聽著這些話,手指攥緊。

她不是為了洗白,她隻是想送奶奶最後一程。

最後九個頭磕完的時候,江含影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腿卻軟得厲害,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宋鶴年這次沒有被攔住,快步上前扶住她。

“你瘋了?”他壓低聲音。

江含影甩開他的手,“我沒瘋,我很清醒。”

她站直身體,轉身看向宋母,“九十九個頭我磕完了,現在可以參加葬禮了吧?”

宋母臉色難看,沒想到她真的磕完了。

“哼,算你有點骨氣。”

葬禮按部就班地進行。

江含影全程站在最後麵,安安靜靜地送宋老太太最後一程。

等到下葬的時候,天空突然飄起了小雨。

江含影沒帶傘,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宋鶴年幾次想要把傘遞給她,都被她拒絕了。

葬禮結束後,江含影轉身就走。

“江含影!”宋鶴年在身後喊她。

她沒有回頭,腳步反而加快了。

上了車,江含影才感覺到身體的不適。

頭暈、惡心、渾身發冷。

她勉強開車回到公寓,進門後就倒在了沙發上。

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徹底陷入黑暗。

江含影是被顛簸醒來的。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在衛青言的懷裏,衛青言將她放在車上,細心拉上安全帶。

江含影在他懷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衛……青言?”

“別說話,我帶你去醫院。”

去醫院?

“不去……醫院……”江含影虛弱地搖頭,“我不想……再去醫院了……”

“我不想……再去醫院了……”

衛青言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裏一陣刺痛。

“好,不去醫院,我讓醫生來家裏。”

他把江含影抱回臥室,小心翼翼地放在**。

私人醫生很快趕到,檢查完後皺著眉,“高燒39度8,額頭的傷口也感染了,必須馬上處理。”

“那就處理。”衛青言站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含影。

醫生給江含影掛上點滴,又清理了額頭的傷口。

“她這是怎麽弄的?傷口這麽深。”醫生一邊處理一邊問。

衛青言沒有回答,隻是攥緊了拳頭。

他想起那天在葬禮上,江含影跪在靈前磕頭的畫麵。

當時他在公司開會,是助理轉述給他聽的。

九十九個頭。

她是怎麽磕下來的?

衛青言突然有些後悔,那天他應該陪她去的。

醫生處理完傷口,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才離開。

衛青言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就這麽看著江含影。

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皺,嘴裏還在呢喃著什麽。

衛青言湊近了些,才聽清她在說什麽。

“奶奶……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

他伸手輕輕撫平她緊皺的眉頭,“不是你的錯。”

江含影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眉頭稍微舒展了些。

衛青言就這麽守了她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江含影悠悠轉醒。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她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的臥室。

轉頭,就看到坐在床邊的衛青言。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看起來很疲憊。

江含影動了動,想要坐起來。

衛青言立刻睜開眼,“醒了?還難受嗎?”

“我……”江含影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怎麽在家裏?”

“你發高燒,我把你送回來的。”衛青言倒了杯溫水遞給她,“先喝點水。”

江含影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了很多。

“謝謝。”她把杯子還給衛青言。

“跟我還客氣?”衛青言皺眉,“你知不知道自己差點燒成肺炎?”

江含影低下頭,沒有說話。

“江含影,你能不能對自己好一點?”衛青言的聲音裏帶著怒意,“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值得嗎?”

“我沒有為了誰。”江含影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隻是想送奶奶最後一程。”

衛青言看著她倔強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歎了口氣,“餓不餓?我去給你煮點粥。”

“不用了,我自己……”

“你現在能下床嗎?”衛青言打斷她。

江含影試著動了動腿,渾身酸軟無力。

“乖乖躺著,別亂動。”衛青言起身往外走。

江含影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個男人,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