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胖子一句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唐胖子笑嘻嘻道;“那當鋪老板道現在洋人聯軍是撤走了,可還有些零散的小兵在這兒等著,或者落後或者幹脆不願意走了,但是這些人才最不好糊弄,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閻王好過小鬼難纏不是?這些人見著什麽搶什麽,有沒有朝廷的人管,且現在還有京城的民眾呢,他們遭了難,不敢惹洋人就專門搶自己人,白天不好動手,專門等著晚間,黃昏時候出來踩點,看誰家的煙囪冒煙,傍晚就七八個人破門而入,拿鋼刀殺人滅口,然後搶了東西跑。”
唐胖子伸展了一下肥腰道:“不過也沒甚麽幹係,白日裏頭那起子人都睡覺,咱們隻管白日裏做了飯,晚間吃一頓冷的,不點燈,假裝院子裏頭沒有人,也沒人找咱們麻煩。”
沈福山眉頭緊皺,馬嵬生麵色連變,最後氣急敗壞的跺了跺腳。
沈福山道:“沒辦法,隻能這樣幹了,咱們少些出門,先出去買了米麵鹽再說,菜蔬肉都金貴,就買些醬菜回來,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後娘娘一定會回來的。”
陳背實嗤笑一聲,見眾人看他才道:“國不可一日無君。”
沈福山胸口一滯,隨後有些痛苦的閉了閉眼睛,道:“走吧,咱們人多,趁著這時候沒有什麽人,先去買些東西,陳三跟顏明潼在家藏著,萬萬別叫人發現了這地界。”
陳三眨了眨眼睛,沈福山第一回連名帶姓的叫他,還有顏氏。
陳三見顏氏皺著眉頭向前一步,連忙抓了她的衣袖把她給攔了。
沈福山見狀跟陳三點了點頭,道:“非是我們不帶你們,實在是女人太紮眼,小三子跟你也算是有一個照應。”
顏氏緊皺的眉頭一鬆,緊接著就是一皺,打懷裏摸出來個金鐲子,攤在手中給沈福山看:“我多少也有點子東西,不算是吃白飯的,你把我這鐲子拿了去把,好歹也換一點東西。”
沈福山還沒說話,唐胖子卻橫插一崗,道:“妹子,不是我說,我知道這東西是你母親的遺物,你有心獻出來,我們也不是那為了體麵就不要命的人,實在是現在時候還早,你這鐲子暫時是真的還用不著,知道你有這個心,但是好歹也算是一個念想,不到山窮水盡,不必動這個。”
說著把顏氏的手推回去,顏氏一怔,大眼睛裏含了兩汪淚水,一隻手攥緊了襟口的衣裳。又把眼睛望向了沈福山。
沈福山卻呼出一口氣,如釋重負道:“是了,就是這個道理,咱們總不能把你留著當念想的東西都拿了換糧,你出去紮人的眼,就安心的跟小三子在這兒呆著,我們即刻就回來。”
說罷,也不能顏氏點頭,領了幾個男人靈敏的走出去,諾大一個院子裏隻剩下陳三跟顏氏麵麵相覷。
陳三有些難堪。
為他,隻是顏氏那句吃白食的實在像是在提醒他,每一個人身上都有東西,都有財務貢獻出來能換一頓飯食,隻有他沒有。
一路上吃了那麽多糧食,什麽活都沒幹,又隱含著要救傅瑾年的心事,遇事隻肯保全自己,沒有把他們當成自己人。
全身上下唯一值錢的就是這根梅花紋的簪子,可這簪子跟顏氏的鐲子實在是一樣的東西,這是傅瑾年給他的唯一一個東西,為了這根簪子,陳三都肯遠赴京城來告禦狀,但其實別說是告禦狀,就是指明了煉獄,告訴他跳下去就會粉身碎骨,他也一樣會跳。
就算是為了眾人的生計,陳三也一樣不會把這根簪子拿出去。
把手縮進袖子裏,回過神看見顏氏早已經忙起來,拍了腦門兒趕緊進了屋子,去給她打下手。
顏氏先看了灶,拿自己的鏟子試了試大鍋,磨出哢哢的聲響,她便有些不滿意的搖了搖頭。
陳三也不再問,同她說了一聲,自己就進了塌掉那間屋子接著理起了東西。
沈福山他們那邊,卻一點兒都不容易。
五個大老爺們兒做賊似的悄悄的貼著巷子的牆走,唐胖子開路,踮起腳來輕輕的走跟個老鼠似的。
另四個人也是一樣,隻是動作不如他的敏捷。
五個人七拐八拐的從一個巷子拐出去,才看見平平整整的街市。
說是平整,實則就是死氣沉沉。
街道上破舊的紙燈籠,還有些木板跟稻草全都是打眼的東西,都已經這許久沒有人掃過,滿目看的都是蕭條。
唐胖子放低了聲音,指了斜對麵一家看起來就很是破敗的譜子給沈福山幾個看;“這就是米糧店,另外也販一點私鹽,咱們就在這兒買了東西,分開了裝在身上,然後悄悄的回去。”
沈福山幾個點了頭,跟著胖子墊著腳快速的跑過去,由著胖子敲了敲門。
“有人在嗎?咱們是來買米的。”
門板那邊良久都沒有聲音,半晌才有個人悶聲道:“誰叫你們來的?”
唐胖子一喜,腆了臉道一聲沈六,那門板子搖晃了兩下,便叫人給打開了。
唐胖子幾個連忙閃了身進去,那老板一見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一下子大驚失色,手忙腳亂的急忙關上了人,把門栓拴上。
唐胖子嘻嘻笑起來,道:“掌櫃的,你這兒都有什麽米?都怎麽賣呀?”
那掌櫃的急忙把指頭擱在嘴前麵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用手勢示意他們趕緊蹲在地上。
唐胖子幾個照做,屏住了呼吸半晌果然聽見有人說話。
“老子的,明明聽見有人說話。”
眾人立馬連動都不敢動,過了半晌沒有那人說話的動靜,門板子卻叫人敲響起來。
一直敲著可就是不說話,門板上的灰都簌簌的落下來直落到那掌櫃的臉上,掌櫃的鼻子**了幾下,馬嵬生見機快,一把捂住了那掌櫃的嘴。
外頭傳來個年輕男子說話的動靜。
“有人嗎?我看見你們了,我是買米的!有人嗎?”
眾人連忙屏住了呼吸,等了半晌,外麵那人踢了一腳門板子叫罵著走遠了,在鬆下一口氣。
掌櫃的心悸的手都抖起來,顫抖了手指了指腆了笑臉的唐胖子,又指了指沈福山陳背實還有馬嵬生,最後頹然的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