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娘見日頭漸漸的下去,吩咐蘭娘造起飯來。

本就是安排了沈福山顏氏一間屋子,陳三邵平蔚一間屋子的,若是想成事,設法引開了顏氏便是。

月上中天,幾人一張桌子上吃好了飯,各自回房收拾了,雙娘咬了嘴唇,心裏麵尋思一回沈福山那膀子肉,心髒都突突的跳起來。

趴在門上,聽見裏頭兩個人說話。

“明兒一早多暫啟程啊?又添了這許多的東西,光靠人拉,大概也行不通吧?”

男人歎息一聲,道:“也不是沒用過牲口,咱們沒出蜀中的時候不就讓人給搶了嗎?若不是跑得快,咱們車上的東西也得撂在那兒。”

女人嘖嘴,話音苦惱的停了半晌,接著才道:“可前邊兒的路也不遠了,咱們一氣兒的來,也不買馬,隻買兩頭騾子,一勁兒的跑,半晌也不停歇,跑死算完,也能少走好遠的道。”

沈福山皺了眉,點頭道:“你說的卻是個辦法,可此處已經漸漸往北,這兒民人比南邊兒的悍性,難免想不出辦法來,且災民都要入京,人多把路澀住了,到時候要是咱們人也叫扣住了要怎辦?”

雙娘聽的咬嘴唇,站的久了素手端著酒壺鹽花生兩樣東西都覺得有些吃不住重,換了一隻手,把帕子塞進手上戴的鐲子裏,動了動都有些酸麻的腳。

她本就生的弱,十七八歲了隻長了個子,皮子又雪白,身條細的跟柳條兒似的,自來就有人愛她這個弱的調調,在樓子裏頭也很有些恩客,細心經營兩年,不消說商家,便是官家也肯容她進門做姨太太,可那年她信了二子的一生一世的話,自己給自己贖了身,又從一個火坑邁進了另一個火坑,後不後悔的話不消說,便是那一個火坑還照現在這個有盼頭呢!若是她當年聽了姐妹的勸,說不定把大家太太都靠死了。

心裏麵暗暗的告訴自己要信窈娘的話,機會便隻有這麽一會,舉起了手正要拍門,卻聽那女人說:“好容易有了水,我去柴房洗漱洗漱,出什麽事兒了就喊一嗓子。”

沈福山悶悶的‘嗯’了一聲,上娘心中一喜,暗道一聲上天都眷顧她雙娘,連忙轉過身躲在門後,隻等著顏氏出去她便進去了。

沈福山正對著昏黃的燈影子看墨刻本子,正看到那句妖妖調調女裙釵,聽見門聲響動,把書一放下就見個漂亮的女娘進來。

能做到他這個位置的大廚,多半都是講究的,講究的地界卻是不同,譬如唐胖子,愛吃愛笑,講究的就在一個排場,在譬如陳背實,講究的是做什麽都要到極致,他那份講究便全落在他那雙手上,可他不同,他的講究與這個大廚的身份無關,卻是落在書本上,尋常的正經書不看,偏愛看些誌怪雜談,是以到了他這個歲數上,眼睛便是不大好的。

迷了眼睛正要細看這人的臉,心裏麵還念叨著顏氏那樣幹淨不會打扮的妖調調的,等看清這女人羞答答一張臉,神色才凜起來。

可這一瞬間的呆怔苦惱還有正色,看在雙娘眼裏卻成了沈福山看著自己這樣子看住了。

心裏麵暗暗得意,把窈娘告訴她的話想起來狠狠的嚼一遍。

往他娘子那樣子反著來總是沒錯的,便俏生生的把托盤放在了桌子上,斜斜的站住了,露出一點兒白皙纖細的脖頸,還有脖頸底下的鎖骨,盈盈雙目仿佛含了萬般柔情又要拚命抑製的時不時往沈福山身上剮蹭著。

一雙玉手慢吞吞的絞著帕子,仿佛有千百種未語先羞。

沈福山皺了眉,慢慢的放下書,從炕上滑下來,問道:“有事兒嗎?”

雙娘嬌滴滴的垂了頭,道:“粗茶淡飯,奴怕恩公吃著不好,送了酒菜來與恩公您消受消受。”

一句話,吞吐了好半晌才算是說下來,沈福山聽了就慫慫眉毛,也不推,便往凳子上頭坐了。

拿手捏了一粒兒花生米扔進嘴裏麵嚼吃了,多久沒嚐過這樣的幹香滋味,吃了一個不足又拿筷子接連夾了好幾筷子。

正吃的香,雙娘覷著火候倒了杯酒,含著笑遞到沈福山手裏。

沈福山搖了手把那酒杯擋了,眯住眼睛正要說話,就見雙娘抿著嘴樂了,拿那酒杯遞到自個兒嘴邊,翹著小指頭喝了半杯,又轉過手去,把印著紅唇的那一麵對著沈福山。

沈福山眉頭一皺,粗聲粗氣問道:“大妹子,我沒有旁的意思,雖不是你們家正經親戚,可你也不能叫我喝你這半杯殘酒啊!”

他說完話,就見雙娘又是一笑,眼波**漾著嗔了他一眼,酒意發散出來,熱的她身上那暗香氣愈發的濃,往沈福山身邊靠了靠,隨後把那後半杯酒也飲盡了,沈福山還直愣愣的看著她,她身子一軟,一下軟倒在沈福山的腿上,攬住沈福山的脖子,把香腮湊過去,欲把那半口酒兒渡進沈福山的口裏。

可誰想,她的嘴才剛貼上沈福山的臉頰,沈福山突然大叫一聲把她給推開了。

受了驚似的一邊抹了嘴角的胭脂印兒一邊大叫一聲。

雙娘再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失手,叫他嚇得一口酒都吞下去,嗆得連連咳嗽,後背本就薄的沒有二兩肉,磕在門框子上麵疼的她話都說不出來,一邊咳嗽,一邊牽動著後背的傷處,在地上滾了兩下臉上身上全都汙了。

那一邊顏氏正好一腳踹開了門,手裏麵提著兩把腦袋那樣寬的菜刀站在門口立住了,一眼就看到沈福山嘴角到太陽那老長的一道紅痕。

陳三跟邵平蔚一陣風似的跑過來,就看見這麽一副捉奸似的場景。

顏氏眉毛一挑,把兩把刀往邵平蔚的手裏麵一塞,抱了肩膀進屋去,把沈福山往後麵一推。

“怎麽回事兒?說說罷?”

雙娘緩緩的從地上半坐起來,捂著自己的腰眼兒一邊抽氣一邊落淚,抖著肩膀露出細伶伶的肩膀,一大片雪白的肌膚。

還未等沈福山說話,雙娘先哭道:“太太,您就容了我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