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發了狠心,窈娘便索性一做到底。

笑吟吟的抱了那隻斷腿的雞,邁著腳兒過了橋,轉過街角直往自己出來那處去。

這一個小巷子裏,全做的皮肉生意。

剛進了巷子口,裏頭的熱氣就迎頭撲了上來,屋子裏頭木床吱呀,有男人的叫聲也有女人的叫聲,人身上的熱氣一層一層的疊上去,攪在一處夾著脂粉香,動生動色。沿岸還有幾個人正擺了攤子,拿家裏的白菜白蘿卜出來吆喝著賣,有的搬了小桌子賣香粉香珠子,有的便賣些吃食,專給做皮肉生意的姐兒果腹。

赤了胳膊的男人從窄房子裏出來,後麵跟著扯他衣裳的女妓,臉上的胭脂都糊開了,咧著一張大嘴:“還差三錢呢!”

那男人也不回頭,往餛飩攤子上扔兩個錢,女人怕是一天都在接客,還不曾用過飯,把衣裳一攏,接了個帶缺口的破瓷碗裝的混沌,一邊舀起來往嘴裏送一邊兒問裹得混沌是什麽餡兒的。

那端碗上來的夥計不耐煩道:“雞肉的,多切了薑,去濕氣呢。”

那女妓一邊兒吃嘴裏頭一邊兒不清不楚的說著,端碗的便不再同這人攀扯,甩了肩上搭的毛巾又往後廚去。

窈娘連忙叫住了他。

這人原還皺眉,等看見叫他的是這麽個俏生生的姑娘連忙腆了臉笑起來。

“姑娘要一碗餛飩嗎?”

窈娘嘻嘻的笑著點頭,把手上抱得雞給那端碗的,同他道:“我沒錢,拿著個換了可成嗎?”

夥計連忙笑了,把雞抱在懷裏道:“我主家怕是不肯,不過姑娘別著急,我抱了雞去,這碗餛飩錢從我的工錢裏扣就是了。”

說著衝喲啊娘笑了笑,轉身進了後廚。

窈娘掖著手笑得有些勉強,見三張桌子上隻有一張桌上坐了食客,心裏麵不當回事,在那食客隔壁坐了,瞧見她一張渾濁的眼兒望過來先把目光別開。

指甲裏頭扣的深黃色毒藥,滿滿登登的跟扣了一手泥巴似的,那女妓望過來的目光好似全釘在她指尖兒上。

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擋住水蔥似的十指,等那小哥端了餛飩過來立時力起身來接了,就跟躲那女妓似的,低著頭拐過巷口,往院子裏種了一棵樹的人家去了。

整整衣裳,笑盈盈的敲了門,手指甲不著痕跡的往餛飩湯裏頭一探,強忍著湯水滾燙撐到裏頭女聲問了是誰才拿出來。

窈娘咬了咬牙,笑道:“是我,你娘叫我送碗餛飩你吃,開門吧!”

等大門開開,窈娘笑吟吟的把碗往裏頭一遞,沒叫裏頭那個人出來就趕緊把門關上。

“你快把門鎖上,這兒亂的緊呢,別叫旁人趁**進了門,你娘還等著我呢。我走了。”

等裏頭那姑娘甜蜜蜜的道了謝,窈娘連忙掩了麵一絲都不敢停的跑開,一直跑到沒甚麽人在的後巷才停下來。

後巷便是二他們日日都要來的地方,窈娘彎著腰喘了好半晌,等歇過這個勁兒來才悄悄的靠過去。

從懷裏掏出來拌了麻藥的肉包子,往那幾個油光水滑的大狗身邊一扔,眼瞧著那幾隻狗把包子吃下去,接二連三的躺倒了,窈娘小心翼翼的靠近洞口,全身力氣都用上了,搬了快大石頭把洞口一堵,然後又抄起鐵鍬來細細的掩上土,做完這一切,她還是片刻都不敢停留,捂著胸口跑出這個後巷才停下來。

肩膀靠著冰涼堅硬的牆壁,一顆心跳的要從嗓子眼兒掉出來,心裏麵一邊兒後怕一邊兒卻又有喜意泛出來。

拍了巴掌鬆下一口氣,自己同自己道:“這回好了,好日子總算是到了。”

窈娘春風得意,走的這樣快纏的小腳都疼起來也擋不住她的歡喜,眼瞧著雨絲漸大,思想著要趕緊回去,便進了個酒鋪子,隨便買了些個壇子的燒酒,提著兩壇子冒著雨回去了。

陳三正跟幾個師傅說自己聽到的話。

“這個女的,不是要謀財害命,是要謀色。”

屋子裏頭既悶且熱,唐胖子最受不住,滿腦門子的汗,一邊一疊聲的叫陳三開窗戶一邊兒還挾蹄膀肉往自己的嘴裏頭送。

滿桌子隻剩下他自己還吃著。

“怎的?看上誰了?老陳?”

陳背實雙手抱著肩膀,扭扭脖子冷哼一聲。

陳三開了窗戶,把風口讓給唐胖子,聞言笑道:“可不是,我瞧著樣子,那個窈娘九分是看上唐師傅了。”

陳三說著捂著嘴笑了笑,其他人也都跟著或多或少的笑了,笑得唐胖子手上動作一頓,眉開眼笑‘嘿’一聲,夾一筷子菜葉子擱進飯碗裏,然後撂下筷子抱了拳跟幾個大廚搖一搖,碎著嘴子道了幾聲‘承讓’。

沈福山一笑置之,問陳三:“你聽見他們說話了?”

陳三一點頭,把自個兒貓著聽見窈娘跟雙娘說了什麽,自己又跟窈娘怎麽說的全都複述了一遍,他轉轉眼珠子正要問那個摸銀是什麽東西,就見胖子慫了慫鼻子道一聲:“好家夥,這群人是盜墓的。”

陳三一竅不通,便問道:“那如今怎辦?咱們跑嗎?”

陳背實不陰不陽的拿筷子挑了一筷子米飯,斜斜的眄陳三一眼道:“跑什麽?那女人不是有辦法嗎?等她料理了那什麽二子,咱們將計就計不就成了。”

陳三摸了摸鼻子,把眼睛望向沈福山。沈福山道:“沒辦法,先這樣看看,總要采買糧食,咱們這樣的,在尋常街市還真吃不開。”

這些人裏,除了陳三,便隻有顏氏還沒明白是什麽意思,其實也難怪她自己,實在是她本來就是大家子出身,又兼是女人,不似幾個大廚他們全是三教九流憑著自己混出來的,知道的少一點兒。

便問道:“可,盜墓賊如何在這城裏麵住下了?”

這回話卻是邵平蔚接的,他撚著胡子道:“是盜墓賊先選了地界,才把村民們定在這兒的,這樣可瞞過正義之士的眼睛,如果墳墓太大,挖掘起來要費時間的話,便更便宜些,又可以攔些過路的人,總比在荒郊野外支持著好。你若是留意,便能發覺到這與尋常村子不同了。”

陳三皺著眉正在心裏麵納罕這村子到底不同在哪兒。

便聽外頭響起一管嬌滴滴聲音來:“乖乖!這才來哉!兩壇子是個甚啊!快給我給我,累煞你了罷!”

心裏麵電光一閃,暗暗點頭自己同自己道:“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