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已經是黃昏,暮色四合,天光漸暗,災民們一半兒進了城,一半兒同枳實他倆一半留在城外過夜。

枳實取出包袱裏麵的衣裳,一件墊在陳三身下,一件蓋在陳三身上,自己在溫熱的餘暉裏撿了樹枝生了火,那小鼎舀了點水架在火上燒。

旁的吃的沒有了,地上的雜草野菜也隻是寥寥,全都搜羅起來也沒有多少,且葉片汙穢,還不若單喝熱水。

到少年都沒有這樣的荒涼景象,漫天滿眼都是黃土,原本覆蓋在黃土上麵肥沃的黑土,已經叫太陽和雨水不知道帶到那裏去了。

“要是再恢複往日光景可能要十幾年。”

枳實旁邊的人說。

走了一天的路,大家歇了一會兒卸下一天的疲憊漸漸的都打開了話匣子。

有的去河邊清理手臉,有的同枳實一般升火做飯,有的便一邊扣地上的黃土吃一邊說閑話。

枳實往火堆裏加了一根樹枝,攏著膝頭歎氣,看一眼睡得不省人事的陳三,拿指甲蓋也扣一點黃土放進嘴裏吃。

黃土的味道有些像灰,但是比灰更澀,還比想象中的要更幹,放進進口裏很難聚集成在舌頭上更小的一撮,反而是與口水混合著遍布了口腔各處。

枳實不喜歡,但是沒有吐出去。

小鼎裏麵的熱水已經冒起絲絲白氣,陳三有些痛苦的皺眉悶哼,枳實無能為力,隻得安撫的拍拍他,雖說無關痛癢但到底還是能讓她自己覺得有效用的。

一個人有些安慰總好的過兩個人全都束手無措的苦熬。

水很快就燒好了,枳實沒有再吃黃土,她已經餓過勁兒了,喝了水之後清理了一下,便靠著陳三眯起來。

災年裏麵的星星總是分外亮的,亮的滲人,反而月亮很少露麵,是故便夜夜似昨夜的黑。

枳實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黑暗,聽著僅存的還沒有被吃光的蟲子們的叫聲,頭下麵枕著自己跟陳薩安身立命的小鼎,靠的離陳三緊緊的,聽著他的呼吸淺眠。

更多的人都睡覺了,但枳實不敢放鬆警惕,一邊休息一邊側著耳朵認真的注意著四周的聲響。

沒想到還真的有聲音。

先是細小的交談,在成片的呼吸聲中聽起來模糊的緊,接著就是女人壓抑的驚呼還有男人的低笑,枳實有些皺眉,聽著接踵而來的這種每到一個地方每晚睡覺都會聽到的聲音,覺得心裏麵膈應的不行。

那邊的聲音很快的就消弭了下去,枳實還是耳朵根兒發熱,聽著從那邊走過來的腳步聲,用胳膊把臉遮掩住,屏著呼吸打算等著這人走開之後再動作,可不想,那足音走走停停,衣袂皴擦著放的很輕。

枳實眉頭一皺,不知為何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她的心頭,那腳步聲愈發的進了,枳實有些緊張的握緊了拳頭,把身子蜷成蝦米。

她的手握緊了頭下麵枕著的小鼎,在心裏告訴自己若是有人過來就用這個鼎砸按個人的頭,可是還沒有等她動作,那個腳步聲突然疾走了兩下,伸手就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枳實兩隻腳拖在地上,手腕被高高的拉起,變成了被一個人半拉著手吊起來的樣子,枳實劇烈的掙紮著,大聲的呼喊救命,但是卻沒有人來救她。

有的枳實爬起來看了一眼,有的幹脆翻了個身繼續睡,那人見枳實叫人原本還有些懼,一見沒有人救她。一顆心放下了一半,哈哈大笑著叫來了後麵躡手躡腳的同伴。那同伴迅速的跑過來,一把拉住了枳實的另一隻手。

枳實急的喊得更大聲,用腳踢踹他們的腿,但是他們兩個都撞得像是頭牛似的,分明就是不可傾覆的肉山。

枳實連連叫陳三,陳三仿佛陷入了夢魘,看樣子是在掙紮著,但就是醒不過來。

那為首的道:“大哥,你瞧瞧,我就說肯定能找見沒有主的吧?你不還不信!這個留給我可沒有你的份兒了!”

那另一個麵上帶著瘋狂的笑意,道:“方才那個小娘們兒已經夠味兒了,怎麽說我也留了一個種,這個就給你,趕緊的,你要是覺得在此地放不開就帶走。”

那人抹了抹嘴道:“現在還用偷偷摸摸的?這次小娘們兒是沒有主兒的,就在這兒!我早就已經等不及了!”

說著一腳踹上了枳實的肚子,枳實吃痛,肚子裏翻江倒海的痛,嘴裏的呼救聲戛然而止,被那個男人扔在地上蜷著身子,痛苦的隻能發得出悶哼。

那兩個男人一個按住了枳實的雙手,一個開始解枳實的衣裳,枳實緩過勁兒來又開始手腳並用的掙紮,但是肩膀上還是露出來一大片雪白的肌膚。

枳實像離水的魚一樣掙紮,那兩個男的笑得愈發的大聲,為首的男人半跪在地上正要動作,麵上狂喜的表情突然一滯,隨後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他倒地之後,背後露出來個詭異的身影,雙手舉著方才枳實枕在頭下的小鼎,上麵還淋淋漓漓的往下滴著什麽。

枳實吐出含在嘴裏的一口氣,發出一聲簡短的氣音,那是陳三。

陳三劇烈的喘息著,方才一連串迅速的動作已經給他本來就不堪重負的身體帶來了殺傷性的打擊,他腳下有些不穩,身體搖搖晃晃著,高舉在頭頂的小鼎也撲通一聲砸在了曬得幹透的黃土地上,那男人倒在地上沒有起來,反而是把這她的手的那個人起來了,怒吼一聲三兩步衝向陳三,一拳打在陳三的麵門上。

陳三吃了重擊仰麵倒在地上,幸而那人沒有接著來打陳三,去小心翼翼的把同伴扶起身,枳實得到機會,胡亂的把衣裳隴上,連滾帶爬的過去到陳三身邊。

陳三半張臉都是血,眼睛都有些渙散了,但心裏還是有些滿足的,他高興自己真的救了枳實,沒有跟那些難民一樣趴在地上裝死,就跟自己真的就是枳實的哥哥似的。

心裏麵正高興,就看見枳實一張裝滿苦痛的臉,他突然又不高興了,反而有些懊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