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枳實身體還算是強健,走起路來隻有盡力跟著也不會叫陳三落下多遠,但這一趟,陳三跑得快不說,她身上還貼身係著包袱,更兼著手裏還拎著一個小鼎,跑了一會兒便有些跑不動了。
那根腰帶早已經解下去,陳三死死地抓著她的手,跑的要飛起來,枳實叫了好幾聲他才停下。
陳三跑到個開闊的地方,環顧了看著四外沒人,才終於把枳實的手方向,叫她歇一會兒。
枳實跑的唇焦口燥,叫陳三一放開手就失力坐到了地上。
抬頭一看陳三泛黃的麵色,覺得肺子要炸開了一般。
陳三卻是比枳實還要難受,先時還能站得住腳,後來腹痛的隻能貓著腰。
太陽高高的懸在空中,土地被曬得又幹又熱,她勉強直直腰,拍了拍枳實的手,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方便一下。”
枳實搖了頭,心裏麵實在不敢一個人呆著這地界,便氣喘道;“我同你一奇去。”
陳三無法,隻能點了頭應下,重新解開腰帶,一端遞給枳實一邊自己抓著,慌不擇路的跑進路邊的小林中,解了褲子蹲下來就是一番天翻地覆。
枳實等了半晌,心緒都平下來,口中的幹渴愈發的盛了,才等著陳三扶著樹站起來。
她一轉頭,就見陳三麵色黃白著,麵容十分痛苦。
枳實倒吸一口涼氣,陳三擺擺手道:“別,別瞧,咱們快走,許是跑的急了竄了口氣。”
枳實心裏微沉,點了頭扶著陳三去路邊坐下。
樹影投下來一片陰涼,治死吧嗒吧嗒嘴,從懷裏掏出來兩隻梅子,一隻遞給陳三,陳三接過去一咬,‘嘶’一聲吸了口水,才算是緩過來一口氣。
枳實見她這樣,皺著眉歎氣,捏著那枚梅子咬了一口,嚐到酸澀微苦的味兒,口裏麵津液洶湧的冒出來,閉著眼睛也不由自主的‘嘶’了一口。
陳三一邊吃梅子一邊道:“真是世風日下,沒成想石榴竟然變成這樣了。”
枳實點了點頭,想一回石榴,還是記憶裏那樣穿著花襖係著綠群的跋扈樣子,同現在那個泥堆裏爬出來的女人根本就是兩個樣。
陳三道:“也不知到底經曆了什麽。”
枳實姐過話頭:“不管經曆了什麽,她的日子總比咱們的日子不好過。”
陳三說到這兒,話頭便止了,把剩下的大半個梅子咬了一口,齜牙咧嘴道:“那許多蟲子,可真夠惡心的,也不知怎麽來的。”
枳實搖頭,陳三道:“我覺得像是吃了不幹淨的東西,我娘也說吃了東西不幹淨肚子裏要長蟲,咱倆也得多多注意才是。”
枳實鬱鬱的點了頭應下,細細的在青梅上要出個牙印兒來。
天上隻有一片雲,隨著看不見的風在太陽更低一點的地方走著,枳實突發奇想,問陳三:“哥哥,若是有一天咱們也活不下去了,你會吃人肉嗎?”
陳三聞言楞了一下,隨後打了一個寒噤,道:“你瘋了,我才不吃,人肉是最難吃的肉,在沒東西吃也不至於餓死!就算是糧食吃完了,天地間也找不見一粒米,我可以吃草根樹葉,樹葉吃完了我就吃樹皮,若是樹皮吃完了我就挖樹根吃,再不濟,還有土呢!我寧可跟那個孩子似的滿肚子都是蟲子,我也不想吃人肉!”他說著有些後怕的縮了縮脖子,又咬一口青梅道:“我想起來就反胃。”
說著回過身幹嘔起來,還吐出了兩口水,再轉過來麵色更加不好了。
枳實道:“你到底怎麽了?”
陳三搖了搖頭,卻不是有意隱瞞,他是真的無從說起,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肚子發漲,總像吐,還瀉起肚子來。
若是吃,想一回這幾日一直同枳實吃的是一樣的東西,掐著指頭一件一件的過,還是沒有什麽。
認真說起來也隻有那一把柳葉,可雨水都喝了也沒什麽事,怎麽也不是柳葉惹的禍啊!那便是那墓碑前的餅子,不知道放了多久了,雖說沒有黴味兒,也算是幹淨,但幹幹巴巴的吃下去都覺得拉嗓子!
枳實今天早上不是也吐了嗎?
枳實問的殷切,他便如實道;“有些漲肚了。”
說著哢嚓哢嚓把梅子整個嚼了,才把惡心勁兒給壓下去了。
枳實有些想笑,來了玩笑的興致,便問陳三:“你是不是女的?”
陳三一愣,就見枳實道:“大肚子想吐,愛吃酸的,你大約是有了,且酸兒辣女,你懷的還是個兒子呢!”
說完了自己先撐不住笑起來,說的陳三大翻白眼。
陳三依靠著樹坐好,等著枳實拿餅子給他吃,伸展了腰肢想打個哈欠,沒成想手上一重,陳三回過神發現不知從哪兒飛過來隻鳥撞在了他的手上。
哈欠硬生生的憋回去趕緊握住了這隻鳥,手上使力捏死了,抬頭同枳實懵著的一張臉裂開嘴笑,把這隻小鳥遞到枳實眼前,道:“真是幸運,蒼天見我懷孕還送肉給我吃!”
枳實撲哧一笑,趕緊把衣裳扣子扣回去,就近撿了一堆柴火燒火,把這隻小鳥扔進火堆裏燒,燒的剛聞見一點油腥味兒,她轉過頭正要衝陳三笑,就見陳三麵色一變,轉過頭又嘔起來,把剛剛吃進去的酸梅嘔出來不算,還有些餅子渣,看不清顏色,枳實趕緊去拍陳三的背,叫陳三拉住了手,死命的往遠了拽。
“不成,我聞不了這個味兒,快走!”
枳實麵色一變,心中覺得大事不好,扶起陳三來,隻來得及拿小鼎,踉蹌著走出了十分遠的距離,就聽自己剛剛來的方向一聲精喜的呼聲:“有人烤小鳥!”
枳實咬住了唇,扶著陳三在路邊兒坐,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在心裏思考著要去哪兒找水給陳三喝,陳三拍她的手,同她道:“先別停,快找地方藏起來!”
枳實點了頭,艱難的扶著陳三站起來,往樹林裏踉踉蹌蹌的走,由著陳三攔著他一塊兒蹲在草叢中。
就聽外頭一聲粗獷洪亮的聲音道:“大哥!這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