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王爺身邊多年的海大貴對自己主子可以說是非常了解,主子隻要輕輕一皺眉,他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看了眼低眉塌眼的陳三,他心中也氣,不由得開口說了一句:“陳三,王爺讓你抬頭,你就抬頭!”
陳三反應再慢也能聽從海大貴語氣中的斥責之意,不由得更加緊張,顫顫巍巍地抬起頭來,似乎是用盡全身氣力一樣,努力抬起頭來,看向王爺。
榮憲親王仔細瞧了瞧眼前這個少年,長得眉清目秀,是個好看的,但是這臉上卻一片戚戚然的神色,就像會隨時被拎出去殺頭一樣,緊張得似乎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王爺問了一句:“怎麽,本王長得很可怕嗎?”
陳三忙伏在地上扣頭:“不是,王爺豐神俊逸,隻是草民……草民第一次到這麽大的王府,見了王爺的天威,心中實在是有些怕。”
這幾句話說得還算是讓王爺比較滿意,就接著往下問:“行了,起來吧,不用動不動就下跪,本王且問你,剛剛本王吃的這些菜都是你做的?”
陳三從地上爬了起來,脆生生地答道:“是,王爺,都是我做的。”
王爺點點頭:“這些菜肴有些本王曾經在別處用過,有些卻著實新鮮,你將這些菜給本王說說。”
陳三回答了一聲:“是,王爺,這次給您準備的,都是草民最拿手的,尤其是牛排和海鮮飯,這個是草民跟我們春豐樓的一個洋廚子專門學的,並根據中國的傳統口味進行了改良,不知道您用著還算可口?”
王爺點點頭:“還不錯,當年我造訪歐羅巴時也曾用過類似的食物,不過大多有些血淋淋的,讓人反胃,不過你這道菜卻沒有這些,可見是用了心的。肉質嫩滑爽口,確實是上乘。”
陳三心中一喜,連忙拜謝道:“多謝王爺誇獎。”
王爺看了看桌子上的蟹粉獅子頭、鬆鼠鱖魚等,問了句:“看來,你很擅長淮揚菜?”
陳三道:“回王爺,草民談不上是擅長,隻是有個會做淮揚菜的師傅而已。”
“本王之前也吃過不少名廚燒的淮揚菜,你的菜也他們並未有太多特殊的地方,不過你年歲尚小,加以時日,必成大器。”
陳三沒想到王爺竟然會誇獎自己,眼睛中閃爍著得意的神色,如此外露的情緒,讓王爺不禁微微又皺了皺眉。
之前聽海大貴說這個陳三機靈而又沉穩,今日一看,隻是個毛頭小子而已,心中很是失望。不過畢竟他燒的菜還是很合口味的,所以沉了一會兒,王爺又開口道:“陳三,本王有個想法想說與你聽聽,不知你是否有興趣?”
海大貴一聽心中很是歡喜,看來王爺還是想留下這小子的,自己之前的工夫總算沒白費。
陳三叩首:“草民不敢,王爺有事盡管吩咐。”
“本王想讓你到我府上為我專門為我燒菜,不知道你是否願意?”
陳三早就猜到可能會有這樣的場麵從出現,心中也是又驚又喜,不過理智很快就回到了他身上,他又跪下給王爺扣頭:“回王爺的話,這點草民恐怕是要讓王爺失望了。”
榮憲親王沒想到還能有人拒絕自己,本來正摩挲著茶杯,忽地一下子放下茶杯,拍案而起:“好大膽的狗東西,竟然敢說不,本王看你是不想活了,來啊,給我拖出去,重重地打!”
陳三嚇得癱倒在地上,鼻涕眼淚橫流,淒慘地叫喊著:“王爺饒命啊,王爺饒命!”
旁邊的海大貴看了看王爺的神色,總覺得因為這點小事他應該沒有那麽生氣才是,但怎麽張口就是殺人呢,平日裏他不是這樣子的啊,王爺難道說是故意的,就為了試試這個陳三?
想到這裏,海大貴忙給陳三求情:“王爺,這個鄉野村夫,根本就不識好歹,王爺不用跟他動氣,失了身份。”
陳三看到海大貴幫自己說情,也有些意外,原來這個老太監對自己還真是不錯,這個時候竟然還敢幫自己講話。
因為海大貴的求情,王爺臉色稍微緩了緩,又繼續說道:“那你不願意的理由是什麽?如果你不能說出個合理的答案,恐怕今天這板子是挨定了。”
陳三戰戰兢兢地說:“草民的師傅留在春豐樓,每次遇到新菜,我都要聽聽師傅的意見,如果離開他,草民恐怕自己承擔不了。”
他這麽一說,讓王爺心中對他的看法又低了不少,還是個離開師傅無法生存的人,這樣的人怎麽能有出息?
自己和這樣一個人發火,真是拉低了身份,看著陳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心中實在是厭惡,就算是廚藝再精湛,也不想將他留在身邊。
想到這裏,榮憲親王有些厭惡地揮了揮袖子,一臉的不耐:“好了,不要哭了,一個男人都嚎成什麽樣子了!”
陳三聞言趕忙住了嘴,但是哭泣一時卻止不住,抽抽搭搭地,看起來甚是可憐。
王爺想了想,不管怎樣,這小子的菜還是做的不錯的,總是不能虧待了他。
“海大貴!”
“奴才在。”海總管連忙應道。
“你帶陳三下去領賞,給他紋銀十兩,就放他回去吧。”
說完王爺就起身離開了大廳,今天實在是掃興,這裏一刻也不想多待。
看著榮憲親王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陳三懸著的心這才落下,不禁用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後背的衣襟已經全部被汗水打濕了,剛才真是太驚險了,差點兒就小命不保。
陳三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抬眼就看見海大貴氣鼓鼓地瞪著自己,立即做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海總管,我可以走了嗎?”
海大貴過來用手戳著他的腦門,嘴裏還嘚啵著:“你怎麽這麽不爭氣,這麽好的機會都浪費了,要是能留在王府,這可是享不盡的福,不比你待在春豐樓那個破地方強百倍,結果現在弄成這樣,你呀,真是爛泥扶不上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