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很是不解地望著賽金花:“班主,都說你人脈廣,不光是朝中的貴人,就連洋人都跟你很熟絡,以洋人在朝廷的勢力,如果他們能幫少爺說話的話,也許真的就能救少爺了。”

賽金花長歎一口氣,幽幽地說道:“說我人脈廣,但是來我金花班的有多少是逢場作戲,幾個能有真情意,真要是求到他們麵前,恐怕受辱的還會是我自己。”

陳三知道,賽金花能這麽說,肯定是因為已經嚐試過,自己相救少爺,她也同樣想救哥哥,自己都能想到的主意,她沒道理不去試啊?不過現在這世道就是這樣,她說出這樣的話,心中也是萬般無奈了。

“班主,那洋人那裏可以想想法子嗎?”陳三還是心有不甘。

“洋人。”賽金花冷哼一聲,“同樣都是靠不住的,別看他們整天耀武揚威的,但實際上還是對朝廷抱著敬畏之心的,也不會輕易撕破和朝廷的關係。我是因為當初跟文卿造訪過德國,所以跟他們現在的將軍還算是有些交情,不過,那也是看在文卿的麵子上,如今他不在了,這些人走茶涼的家夥,哪裏會買我的賬。”

知道大小姐這幾年經曆了不少波折,如今聽她將出來,陳三的心中都替她感到酸楚。

不過陳三明白,大小姐是個非常驕傲的人,如今雖然命運多舛又淪落風塵,不過骨子裏的傲氣是不變的,自己更不能有半點輕視於她,否則恐怕以後都無法來往了。

想到這裏,他微微地點了點,算是認同了賽金花的說法,不過總得為少爺做些什麽,不能一直就在這裏等。

“班主,您見識比我廣,要想就少爺,我們應該怎麽做?”

賽金花唇角擠出一抹冷笑:“問我,我一個風塵女子能有什麽辦法。”

說完她將頭轉向陳三這側:“如果不是在傅家,你應該也不會受到牽連,遭了這麽多罪,你為什麽還想著要替傅家翻案?你就不怨傅家?”

陳三的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一般:“沒有,我沒有,少爺和班主都對我恩重如山,我報答都來不及,怎麽會怨?”

賽金花的眼睛盯著外麵庭院的那棵老樹,語氣傷感地說道:“如今的傅家是樹倒猢猻散,再也不能庇護於你,你還願意幫助傅家?”

陳三重重地點了點頭:“願意,如果當初不是少爺救了我,恐怕我早就被逼死了,怎麽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班主也教了我不少東西,這些恩情我都沒有報,怎麽能在落難的時候離開呢?”

看著他一臉真誠,賽金花心中很是感動:“我自從淪落風塵,已經見識了不少這世間醜惡的嘴臉,根本也就不信什麽人性本善,在這樣吃人不吐骨頭的世道,怎樣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像你這樣的癡兒恐怕是太少了。”

陳三知道如今班主對自己還不是太放心,這也難怪,這些年經曆了這麽多人情冷暖,對於人心早就失去了信心,這也不是自己三言兩語就能讓她相信的。

“班主,隻要能救出少爺,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隻要您吩咐一句,我絕不皺眉。”

賽金花沉默了半天,眼睛隻是直愣愣地盯著麵前的茶杯,自言自語:“我現在能想什麽辦法呢?”

陳三明白,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想出法子來的,如果簡單,班主也早就辦了。

他看著賽金花,心中一動:“班主,您有什麽想吃的家鄉菜,盡管吩咐,我做給您吃。我別的本事沒有,隻會燒菜。”

燒菜?賽金花腦中靈光一閃,也許這件事就能從燒菜這條路上解決。

“枳實,你說你會燒菜?”

陳三點點頭:“是啊,您不是早就知道嗎?”

賽金花琢磨了一下,半天才開口道:“我想到一個可以救哥哥的方法,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一聽能救少爺,陳三頓時喜出望外,雙手情不自禁地抓住了賽金花的胳膊:“班主,您說的是真的?”

不太喜歡被別人碰觸的賽金花,皺了皺眉,眼睛往陳三的手上一掃。

陳三意識到是自己僭越了,慌忙把手鬆開:“班主,我……一時情急,還請您原諒。”

賽金花抖了抖衣袖,臉上的表情很嚴肅:“我聽說,你之前因為在林侍郎府的席麵上做了一道菜,結果聲名大振?”

陳三不清楚這件事和救少爺有什麽關係,但既然班主這樣問,他也就回答:“是,就算是在京城小有名氣吧。”

“我的想法是,為今之計,要想救哥哥,還要從朝廷大員入手,如果能跟他們說得上話,這件事還是有希望的。”賽金花若有所思地道,“如果你燒的菜能入了某位大員的眼,進而能跟他拉上關係,那麽這件事也就不是不可能。”

陳三聽完,眼睛一亮:“班主說得是,應該是可行的。”

“我也會想辦法幫你揚名聲,畢竟我這裏還是能接觸到一些朝廷官員和各界名流的,以後有機會,我就會推薦他們到春豐樓,點名要吃陳三師傅燒的菜,這樣一來二去的話,應該會有更多的人知道你的,也許哪天就有大員找上門來呢。”賽金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全憑班主吩咐。”陳三當即表示同意。

賽金花注視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年”,曾經的往事湧上心頭,想起當初自己的所作所為,心中不禁一陣愧疚。

“枳實,當初在傅家時,你在我那裏沒少吃虧,可你半點都不記恨,現在還全心全意地幫我們,讓我……?”

陳三很意外,他沒想到大小姐會這樣說,趕忙把話接了過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答少爺和大小姐的恩情,當年傅家能收留我,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恩惠了,就值得我用自己的性命去拚的。”

賽金花不由得握住了陳三的手,哽咽著半天說不出話來,當年的一切都已是過去,今後兩人就要一起合作,為傅家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