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趕忙洗了洗油滋滋的手,在身上胡亂地抹了一下,就隨著小廝來到酒樓的前廳。
一個大概十四五歲年紀跟他相仿的小姑娘,正站在門口四處張望,看到小廝領著陳三朝自己過來,臉上頓時掛上了甜甜的笑。
“你就是陳三小哥吧,我是金玲姐的丫鬟,我叫鳳兒,金玲姐打發我來通知你一聲,我們班主昨日已經回來了,現在正在金花班,你如果想要見她,就盡快過來。”
陳三聽了簡直高興壞了:“謝謝鳳兒姐姐,也替我轉告金玲姐,她的恩情陳三記在心上,我今天就過去拜會班主。”
消息已經傳達完畢,鳳兒也就完成了任務,她對著陳三又是甜甜一笑:“話我已經傳完了,如果沒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陳三連忙讓小廝送鳳兒回去,自己則一溜煙兒地跑回後廚。
這次終於能見到賽二爺了,陳三心中既緊張又興奮,好在他一直備著川貝梨子水。
對了,還要叫上“不加辣的”跟他一起,否則那個小家子氣的洋人又要鬧情緒了。
二人第三次來到了石頭胡同,熟門熟路地來到了金花班,陳三叩打門環,很快,那個名叫金玲的女子打開了大門。
一見是他們兩個,金玲抿嘴一笑:“你們來得還真快。”
“接到了姐姐的消息,我們就立馬趕來了,生怕晚一點,賽二爺又出門了。”陳三說著還拿手背抹了抹額頭的汗。
金玲側身給他們閃出一條路來:“我已經跟班主回稟過了,她吩咐可以直接領你們去見她,請跟我來吧。”
隨著金玲進得院來,是個普通的四合院,不過倒也布置得雅致大方,尤其是細小的地方,都能顯出主人的心意。
金玲帶著他們來到主屋,伸手一挑簾子:“班主,陳三他們來了。”
隻聽見一個清雅甜潤的聲音:“讓他們進來。”
聽聲音,就知道這位賽二爺必然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否則也不會有如此美妙的聲音。隻是不知道為什麽,陳三總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似乎以前在哪裏聽過。
金玲用手一指,示意他們趕緊進去,陳三回頭朝她微微頷首,算是謝過了,就和“不加辣的”一起進到了主屋。
剛邁腿兒進到屋裏,就聞到一股清淡幽雅的香氣,陳三感覺很奇怪,就連這個熏香,也覺得有似曾相識之感。
屋子中間有一張八仙桌,上麵擺著茶具和水果等物,一個窈窕的身影正坐在那裏,手裏拿著本書,想來是一邊飲茶一邊看書。
陳三心中暗道,原來這個賽二爺,也是個風雅之人,難怪能在京城混出名堂來,和一般的妓|女鴇母還真是不一樣。
陳三拉了下“不加辣的”,兩個人來到近前,陳三一拱手,輕聲道:“小的是春豐樓的陳三,這位是我的朋友阿布,特來拜見賽二爺。”
女子一直低著頭,聽到他們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將手中的書放下,抬起頭來,看著陳三和“不加辣的”。
但是隻這一眼,陳三心中就像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般:為什麽這位賽二爺的長相看著如此熟悉?
“你叫陳三?”女子緩緩開口道。
“是。”陳三想起手中還帶著甜品,就提了一句,“二爺,這是專門為您準備的甜品,知道您喜歡吃這口兒,今天剛熬好的,還熱著呢。”
女子還是淡淡地,說道:“有心了,放在這裏吧,多謝了。”
陳三將提籃放到了八仙桌上,不知道後麵該說些什麽好,為什麽這個賽二爺怎麽看著如此眼熟,按說,兩個人應該沒有見過麵才是。
空氣一度有些停滯,女子隔了一會兒,才開口道:“聽金玲說,你們之前曾經兩度登門拜訪,不知道所為何事啊?”
陳三躊躇著不知如何張嘴,看這個賽二爺冷冷淡淡的,怎麽和外麵的傳聞不太一樣,還以為她應該是那種豪氣幹雲的俠女,結果卻是這副模樣,讓陳三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這邊糾結著該如何措辭,而“不加辣的”則大條地多,在他心裏沒那麽多彎彎繞,他看陳三半天沒吭聲,心中就有些起急,衝他又使眼色又咳嗽的,看陳三還在猶豫,幹脆自己直接開口了:“賽二爺,我們是想請您幫忙救一個人。”
“救人?”女子的聲音稍稍提高了下,眼睛瞥了下陳三他們二人,端起了麵前的杯子,抿了一口,說道:“我一個青|樓女子,哪裏有什麽本事救人,恐怕二位是打錯了算盤。”
陳三心中一沉,這件事恐怕是要壞,但是就這樣被回絕,他還是有些不甘心,就接著補了一句:“二爺,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聽人說二爺雖然是女子,但是豪爽仗義,又交友廣泛,所以才求到二爺這裏,還請二爺看在我們誠心誠意地份兒上,幫我們一把,不管當牛做馬,我都絕不含糊。”
陳三說得誠懇,就差直接下跪相求了,女子想了想,就說了一句:“你要救的人是誰啊?”
“是我家少爺,名叫傅瑾年。”陳三趕忙答道。
此言一出,女子拿著茶杯的手似乎微微一顫,她又抬眼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陳三和“不加辣的”:“我隻是個青|樓女子,連自己尚且都解救不了,更何況是救別人呢,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陳三眼中已有了淚意,撲通一下子就跪倒在地:“二爺,我知道救人一事是難如登天,但畢竟二爺比我有能力,隻要您想,總能想出法子來,我是一路逃難來到京城的,也曾想告禦狀,京兆府也去了好幾次,但現在這時局,官府這路恐怕是行不通,所以才想到來求二爺。”
女子似乎是鐵了心腸不理他,一直閉口不言,對於跪在那裏的陳三看也不看。
許久,“不加辣的”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起陳三,將他向外麵拖:“我們回去,不求她!”
陳三拗不過他,生生被架了出去。
女子在他們走後,看著桌子上的那個提籃,眼睛已含著眼淚,口中喃喃地說:“傅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