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摸了摸後腦勺,久久的等了一會兒,卻沒等到什麽別的人,反倒是從裏麵出來一個提褲子的男人,手中攥著那根簪子,滿麵時笑意的出門去了。
那門一開一合,一陣白煙湧出來,還帶著幾聲嬰孩的啼哭聲。
本就是數九隆冬,冷風搜搜的小刀子一般,這小巷子又兼是一個風口,裏頭的冷風便更加尤甚。
久等了不知多久,等天陽都落山了,陳三才吸著鼻涕回去。
春豐樓裏陸安平已經苦等了陳三一個下午了,對於大廚們哪兒告假的借口自然就是辦衣裳這一件大事。
索性綠萼那個丫頭很是有眼色,腦子裏不知道打著什麽主意,幫了他很大的忙。
他手上沒有事情,便一直在堂前等著陳三回來,等的肚中餓如刀繳,把廚房裏麵那塊兩個拳頭大小,已經幹了的醬牛肉都就著炭盆烤了吃了,這才看見陳三哆哆嗦嗦的回來。
立時站起來迎他,把他推到火盆邊上到一杯熱茶給他喝,陳三手背凍得通紅,耳朵也像是被驢舔過一般的沒有了知覺,一杯滾熱的茶水下肚才緩過來一下。
陸安平見狀連忙去廚房抱了一罐子蜜漬的薑絲,不管三七二十一大筷子夾了,就塞進了陳三的口中,陳三實則已經緩過來一些了,叫這麽一大口東西塞過來嗆得不可遏製的咳嗽。
陸安平見了這樣子又使力的拍他的後背,拍了好一會兒,陳三才緩過勁兒來。
第一件事就是推開陸安平的手。
急急的吸了兩口氣,這才覺得受用些。
心裏頭有氣,便破天荒的跟陸安平道:“別拍了,我就是不死,叫你這麽一拍也被你給拍死。”
陸安平一聽果然放下了手,臉上帶著笑,搓了手掌道:“成成,對不住啊,對不住,可你究竟,那事兒,你。”
陳三瞪了陸安平一眼,手中還捧著茶杯,就把自己跟了那女的走的什麽路,見了什麽人,女人住的地址,門上掛的紅綢等等所有全都給說出來,最後見他怔怔的出神起來,自己便揉著耳朵回了後院兒。
正撞見了綠萼,手上攥著不知道什麽東西,見到他還瞪他一眼,別過身子走了。
陳三摸不著頭腦,回了沈福山的屋子,想要看他在做什麽,再刺探一番陸安平使用什麽借口幫他告的假,可不成想一進屋子,幾位大廚卻都在這間屋子裏頭。
陳三關上了門,幾位大廚全都拿眼睛看他,看得他下一步動作都停下來,一隻手還扶著門,另一隻手捂著耳朵。
他敏銳的感覺到,幾個大廚看他的眼神可算不得和善的。
便抿了嘴,關上門,一步一步的走到床邊去。
沈福山陽麵朝下趴在床榻上,陳背實手中提著一根沾滿血的線,上上麵墜著一根血汙沾滿的針。
顏明潼把茶杯往桌子上頭一摔,劈頭蓋臉的問道:“你上哪兒去了?”
陳三叫著一喝慌了神,可心裏麵也知道不能把自己給陸安平辦事的事情說給大廚們聽,一時間也沒有什麽合適的借口,憋得滿臉通紅,囁嚅道:“我……”
邵平蔚推了推顏明潼,道:“姐,你吼小三子做什麽?他也不知道沈大哥出了什麽事兒?十五六的半大小子剛來京城出去轉一圈兒也是有的,再說,事兒不都辦完了嗎?”
陳三叫這麽一說向,心裏麵更加不是滋味,便低了頭,湊到床邊看陳背實拿細布軟巾擦抹沈福山肩胛上一小塊兒血肉模糊的地兒,又拿了小藥箱,撒了雲南白藥在傷口上。
沈福山叫這藥一上身上都發抖起來,嘴裏麵嗬嗬出聲,想是疼的緊了。
陳三耳朵已經火辣辣的燒起來,還是唐胖子見狀拉了他,從藥箱子裏頭找了凍傷膏給他塗上了。
顏明潼道:“我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我……唉!沈大哥要不是強撐著寫菜單子也不能傷成這個樣子啊。”
陳三眼睛一斜,看見桌上並排鋪著三張紙,上頭半是圈兒半是字的鋪了一大桌子,便搓了唐魯源挑給他的羊油膏子抹了手,站到顏氏身邊,重新拿了筆墨照著譽寫起來。
邵平蔚湊過來,不時的指點他那畫圈兒的是什麽字,一邊看他一筆清貴的瘦金體平鋪紙上,一邊兒拿眼睛打量他的側臉。
陳三心裏麵訕訕的,側了頭跟他也是一笑。
顏氏道:“都怪我了,昨日縫補的時候我就知道少了一根針,可全沒當一回事兒,我昨日要是好好的找一找,也不至於這樣。”
唐胖子舔了嘴吧道:“也不怪你的,那黑燈瞎火的,一根針少了怎麽找的見?也是老沈自個兒沒在意罷。”
沈福山許是叫這白藥給刺激的回過了神,悶聲悶氣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一根針罷了,可別這樣,這麽的我可不敢躺著了。”
他說完了又吩咐陳三道:“小三子,今兒你確實出去的太晚了,得罰你。”
陳三手上一頓,一個墨點子滴在紙上,邵平蔚愛惜他的這筆字,連忙把那張紙拿起來,拿袖子拭那墨點子。
陳三回了神道:“是,師父。”
陳三抿了嘴,又重新抽了一張紙,把共三十六道大菜寫在單子上,心裏麵也沒有留神自己寫的是什麽,寫完了就垂了首,問:“師父,我寫完了,您要罰我什麽?”
邵平蔚手中捧著這張殘單子,很有些惜才之心的,正想要出聲求情,就見陳三衝他搖了搖手。
沈福山道:“你把院子打掃幹淨吧。”
陳三點了頭,拍了拍手,緊緊衣裳就出去抱了杵在牆角的大掃帚,彎著腰掃了起來。
實則這間院子是真的不大,不一時,院子裏麵的灰土落葉都掃幹淨了,陳三搓了手,邵平蔚送了耳包出來,車河南省那謝過他就又掃起地來。
心裏麵也知道這個陸安平根本就沒有跟大廚們跟他告假的,便每一掃帚掃下去都在心裏麵暗罵陸安平一句壞話。
陳三心裏麵覺得憋屈,他還是第一回被罰,髒活累活他不怕,可那是他樂意幹,這回雖是掃地這樣的小活計,動動手就完事兒了嗎,可到底還是不服氣。
便是這時候,陸安平又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