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吃不足,陳三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久沒曾嚐過肉味了。
嘴裏麵還含著蛋液麵條,口水湧出來,聞見肉味兒就覺得嘴裏麵的東西沒有味道。
綠萼混沒有在意陳三,扭著腰肢鑽著空子去陳背實身邊,把那一大海碗的醬肉燉蛋全都擱在小桌子上,笑吟吟道:“時間太緊,來不及切生肉燉,我就切了醬牛肉,調了好醬汁,蛋是煮好的剝了殼的,我方才試了試,蛋要比肉香呢。陳大廚,您也嚐一嚐啊。”
她說完了話,拿眼兒瞟一眼陳背實,見陳背實兀自吃麵不理她,心中還是說服自己他的餘光望在自己身上。
麵頰上一片紅霞,並沒有看到其他大廚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隻顧雙手扯著帕子,咬著嘴唇眼波橫斜。
可陳背實這人性格本就成迷,她這樣根本就是俏媚眼做給了瞎子看。
陳三撲哧一笑,唐胖子見狀搖了搖頭,伸出筷子在那海碗裏拌了拌,笑道:“這位小姐妹來的不巧,我們依然吃了飯了,正正經經的陽春麵。你許是不知道罷,我們都是些廚子,顯得都是手上功夫,吃口清淡,這樣粗的肉食,我們是不吃的。至於你身邊這個陳大廚,他是做白案的,這一向吃口更加清淡。你這東西送來了,也沒有叫你端回去的道理。”
他說完了話收回了筷子,把那筷子頭往嘴裏嗦了一下,皺眉齜牙叫了陳三:“小三子。”
陳三連忙放下麵碗,殷勤說道:“來了。”
唐胖子拿筷子扒拉著碗沿兒往外推了推,道:“這碗肉菜就賞你了,這小姑娘特意燉的呢。”
陳薩並沒有立時答應,反是看了眼沈福山,見他皺著眉頭吃東西,心裏麵有些不想要這碗賞。
這女孩兒那樣作踐沈福山,他還真咽不下這口氣。
說著麵露難色,道:“唐師傅,您有點兒難為我了,按理說,您賞了小三子不敢不用,可這東西實在是有點兒……,再說,小三子還得伺候師傅們列菜單子呢。”
說話留一半,陳三著意去看那小姑娘臉上羞惱的神色,見他望著陳背實,那眼中大半都是傾慕,又有小半的嬌嗔,眼睛一瞬計上心頭,問道:“陳師傅,人家巴巴的送來給您用的,您也說句話。”
陳背實慢條斯理的夾出麵碗裏麵漂浮的水靈靈的蔥花,在桌上擺了兩排,聞言抬眼看了看陳三,端起碗來喝了一口奶白的湯汁,然後道:“我就不難為你了,這東西,確實難以下咽。”
“你!”小姑娘轉過頭怒斥陳三,陳三憋住了笑,眼看著那姑娘跺腳跑出了屋子,還跟上去把門關上。
馬嵬生見狀連忙伸出筷子去夾碗裏的肉,卻叫顏明潼拿筷子給革了,很是認真的同他道:“做戲做全套。小三子,你吃完了飯,就把這碗菜扔進廚房去罷。”
陳三說了聲是,回頭三兩口扒完了一碗麵,端著菜碗去了廚房,心裏麵有點兒可惜的把菜往桶裏麵一倒。
轉身正要走,就聽見有人說話的動靜。
確實陸安平還有伺候著那老掌櫃的小童兒。
小童兒應是正在回話,道:“少掌櫃的,老掌櫃已經回家去了。”
陸安平撓了撓頭,把眼睛往鼻梁子上麵推了推道:“盛寶,我教你查的那件事,你到底查出來了沒有啊?”
那叫盛寶的童兒道:“少東家,你這是難為我,東家那兒日日都離不開我,你也不是不知道。”
陸安平有些無奈道:“是了,這些我都曉得,隻是這事情卻是幹係重大,那個綠萼到底是不是那個什麽王娘子的女兒啊?”
盛寶苦惱道:“少東家,這事情雖然沒有真憑實據,可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吧?綠萼長得跟那個女的根本就是一個模子裏麵刻出來的。”
陸安平泄了氣,道:“你回去,就隻管說是我怕出去撞了人家的花瓶,賠出去二兩銀子,千萬不能說是那個女的又來了啊!”
盛寶道:“放心吧少東家,事兒我都明白,您?好。”
陸安平說明白了話,揮了揮手,盛寶彎了彎腰,轉過身快步的就走了。
院子裏麵隻剩下陸安平一個人,他終於忍不住的無聲的長大了嘴,手舞足蹈了起來。
陳三見狀心裏麵疑惑,卻又知道這是一件不能讓人知道的事情,自己無意撞破,難保那陸安平會對自己怎麽樣,便躡手躡腳的想要退出去,可沒成想,當他距離門口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陸安平竟然大咧咧耳朵推了門進來了。
兩雙眼睛在空中交匯了一下,陳三尷尬笑道:“東家,巧啊。”
陸安平撫了撫眼鏡兒,笑道:“是小豆啊,巧了。”
陳三撓了撓頭,道:“東家要找什麽?”
陸安平搓了搓手,道:“肚中有些饑,想來找些東西吃。”
陳三舒出一口氣,實則內心裏是很怕他問自己為什麽在這兒的,先發製人,陳三在心裏麵給自己喝了聲彩,然後鬆口氣道:“東家想吃什麽?”
也不問他為什麽剛吃完飯菜現在還覺得餓。
陸安平道:“隨便吃一口便罷,我一向不大能吃的飽。”
陳三點了頭,洗了手道:“學徒是不能上灶的,我去叫師傅來,您想吃口什麽樣的?”
清淡的便叫馬嵬生陳背實沈福山,重口的便叫唐魯源顏明潼邵平蔚。
邵平蔚聞言連連擺手道:“不用勞動師傅們,你自己能做嗎?我胡亂糊弄一口就成,也不告訴旁人的。”
陳三有點兒為難,但因為剛剛聽了他得密事難免心虛,也就應下了。
大大方方的點了頭,見案板上還擺著段切過的醬牛肉,方言籃子裏頭吊著雞蛋道:“給您做些鍋出溜,回鍋香菇焗牛肉,您看成嗎?”
陸安平點了頭,便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昨天了。
陳三甩了甩手上殘的水,快手抓了兩根蔥,摘幹淨了切成蔥花,又抓了把香菇,切成厚片,牛肉同樣的切了,歸置好了擱在案板上。
接著蹲下身子燒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