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關掉戰鋒的直播間,然後順手端起桌上已經有些涼透的泡麵,吸溜了一大口。

他的眼前,隻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係統麵板正在瘋狂刷新。

【來自戰鋒的極致憤怒+9999!】

【來自樸俊宇的深深絕望+8888!】

【來自林晚的靈魂戰栗+7777!】

沈岸滿意地打了個飽嗝,妙啊!這哪是玩家,這簡直是三台全自動情緒值收割機。

尤其是戰鋒,不愧是連續三年的榜一大哥,爆起金幣來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好用,愛用,建議多用。

門鎖哢噠一聲輕響,葉沐瑤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隻是此刻,這位向來冷靜的天才CEO,看沈岸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剛剛逃出精神病院的危險分子。

“你是不是有病?”葉沐瑤把手裏的平板重重拍在桌上,語氣一如既往的一針見血。

沈岸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葉總何出此言?”

“你怎麽偏偏在玩家馬上要被幾十把突擊步槍爆頭的時候,卡著點強製下線?”葉沐瑤深吸了一口氣,“你知道現在網上怎麽罵你的嗎?他們說《生死決戰》的策劃不應該被槍斃,應該被淩遲。”

沈岸靠在沙發上,雙手交疊,心情暢快得很。

“葉總,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熬夜傷身,我頂著被全網狂罵的壓力,強製他們下線睡覺。我這是活菩薩啊,並且在用生命守護他們的發際線。”

葉沐瑤嘴角**,她覺得自己多年的修養在沈岸麵前隨時可能清零。

“活菩薩?你看看戰鋒的直播間!”葉沐瑤點開平板屏幕。

雖然戰鋒已經強製下線,直播畫麵是一片死寂的黑屏,但右上角的在線人數竟然不降反增,直接突破了八百萬。

“狗策劃滾出來受死!”

“我特麽褲子都脫了,你給我看防沉迷?”

“戰神都被逼得用紅磚砸狗了,這遊戲有毒吧!”

“十三區指揮所那陣仗是給人打的?兩排重裝步兵加上紅外線瞄準,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關卡?”

黑屏中,傳出戰鋒粗重且破防的喘息聲,顯然他連麥還沒掛斷。

戰鋒的聲音咬牙切齒:“那個叫彼岸的開發團隊,你們最好祈禱別在現實裏讓我碰見!”

“什麽破遊戲,毫無平衡性可言!”

頻道裏緊接著傳出樸俊宇的怒吼:“西八!戰鋒你個坑貨!你不是說直接衝嗎!這遊戲的痛覺模擬是不是調高了?我要去虛擬聯盟投訴!”

戰鋒冷笑一聲:“投訴個屁!技不如人就別找借口,明天八點,繼續。”

樸俊宇愣了一下:“西八!你瘋了?上線就被幾十把槍指著頭,怎麽玩?”

“就算死,我也要拉個墊背的,我戰鋒字典裏就沒有認輸兩個字。那個叫林晚的菜鳥,明天記得準時上線,少一個人我們根本沒法分散火力。”

林晚帶著哭腔的聲音弱弱地響起:“戰神哥,我剛才下線的時候腿軟,在現實裏摔了一跤,現在正在哭著寫小作文控訴遊戲呢……我能不玩了嗎?下水道的臭味我現在都忘不掉。”

“不能!”戰鋒和樸俊宇異口同聲。

語音頻道在一片詭異的氛圍中切斷。

沈岸看完這一幕,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歡。

“你看。”沈岸攤了攤手,“他們好愛我。”

葉沐瑤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強迫症犯了,她真的很想把桌上那碗剩泡麵扣在沈岸頭上。

“你把他們虐得死去活來,他們居然還約著明天繼續。”葉沐瑤感覺自己的心理學博士學位白讀了,“這群人的受虐傾向是被你徹底激活了嗎?”

沈岸搖了搖頭,眼神難得露出一絲銳利。

“不是受虐傾向,是傲慢。”

葉沐瑤微微一怔。

沈岸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深城璀璨的夜景。

“這個世界的玩家被爽遊喂得太飽了,他們以為戰爭就是突突突,就是殺戮數字,就是無限複活和鎖血外掛。”

“戰鋒是其中的典型,他極度自信,唯我獨尊。他不是喜歡受虐,隻是無法接受自己在虛擬世界裏居然是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弱者。”

沈岸轉過身,看著葉沐瑤。

“他越是掙紮,越是想要證明自己,就會在這個泥潭裏陷得越深。”

“直到他真正體會到,在真實的戰爭機器麵前,個人的勇武連個屁都算不上,這就是我要教給他們的第一課。”

葉沐瑤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不禁感到膽寒。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圍城》的反饋雖然極端,但熱度已經炸了,那四個外包骨幹現在天天躲在辦公室裏不敢回家,生怕被激進玩家線下單殺。”

沈岸重新坐回沙發,調出了公司的加密數據庫。

“《圍城》隻是新手村。”沈岸語氣輕鬆,“重頭戲是即將啟動的《西線絞肉機》。”

沈岸說著,立即將終端屏幕投射到牆上。

“葉總,來看看我為戰神準備的新禮物。”

畫麵上出現了一個極其逼真的戰壕場景。

天空下著陰冷黏膩的雨,泥水在戰壕底部匯聚成渾濁的溪流。

沈岸指著畫麵中的泥水。

“之前的遊戲,雨水隻是貼圖,現在,裝配了新引擎後,這些泥巴有了真實的物理碰撞和黏性。”

“玩家如果在泥裏走得太快,鞋會被拔掉,如果槍管掉進泥裏,不花上三分鍾手動清理,開槍必炸膛。”

葉沐瑤倒吸一口涼氣:“在分秒必爭的戰場上,你要玩家手動掏槍管裏的泥巴?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別急,還有。”沈岸切動畫麵,一個穿著破爛軍裝的NPC倒在泥地裏,半截大腿不翼而飛。

“注意看他的微表情。”沈岸按下播放鍵。

那個NPC並沒有像傳統遊戲那樣直接刷成一具屍體,他痛苦地在泥水裏扭動,雙手死死抓著旁邊的一根斷木。

他的眼神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對生的渴望。

葉沐瑤猛地移開視線,臉色有些發白:“這太過了,沈岸。”

“這已經不是遊戲了,這種程度的視覺和情感衝擊,會讓玩家產生嚴重的心理創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