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傅靜芸端坐在婚**,鳳冠霞帔的重量壓得她肩頸酸痛,心裏更是七上八下。
她一個人坐了許久,等到身上的力氣都快被耗盡,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頭一點一點的時候,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身清冽的酒氣和夜的寒涼,快步走了進來。
是裴雲衍。
他回來了。
傅靜芸瞬間清醒過來,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裴雲衍見她這副模樣,眼神一黯,快步走到床邊。
“我來晚了。”
“殿下。”他的聲音比平日裏要沙啞幾分,似乎也帶了些許疲憊。
皇宮大內的規矩,新婚之夜,太子需在宮宴上接受百官朝賀,不到三更天是斷然回不來的。
現在這個時辰,他分明是提前脫身了。
他是怕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等著,會孤單嗎?
傅靜芸沒說話,隻是默默地往床內側挪了挪,給他騰出了一個位置。
裴雲衍順勢坐下,床榻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他才剛坐穩,殿門外便傳來極輕的叩門聲,若不仔細聽,幾乎就要錯過。
裴雲衍起身去開了門。
一個黑影閃身而入,將一個食盒悄無聲息地放在了桌案上,隨即又如鬼魅般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裏。
整個過程,快得就像一陣風。
裴雲衍關上門,將食盒拎到桌邊,一一打開。
熟悉的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寢殿。
“這些是傅府附近那家酒樓的菜。”
裴雲衍的聲音在安靜的殿內響起。
“我想,你或許會想念這些味道。”
傅靜芸的鼻子猛地一酸。
那些都是她還未進宮時,最喜歡吃的菜。
折騰了一整天,她確實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她不再扭捏,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許是餓極了,她吃得有些急,卻依然保持著良好的教養。
裴雲衍就坐在她對麵,也不動筷,隻靜靜地看著她吃。
他的目光專注而深沉,像是要將她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刻進心裏。
傅靜芸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對了,”她像是想起了什麽,有些心虛地小聲說,“我方才等得久了,實在餓得不行,就把……把被子裏的紅棗吃了。”
裴雲衍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吃了便吃了。”
“宮裏的嬤嬤說,大婚之日吃紅棗,是好彩頭。”
好彩頭。
早生貴子。
這四個字又一次撞進傅靜芸的腦海裏,她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比窗外的燈籠還要紅。
她不敢再看裴雲衍,低下頭,假裝去看自己裙擺上的繡花。
“我……我吃好了。”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
裴雲衍單手撐著下巴,手肘支在桌上,朝她這邊傾了傾身子。
“真的吃好了?”
他這麽看著,傅靜芸的心跳得厲害,一下一下都撞在胸口。
這聲音在安靜的殿裏實在太響了,她生怕他會聽見。
她隻能僵著脖子點了點頭。
“吃……吃完了。”
裴雲衍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
“那,宮裏的嬤嬤有沒有教過你,這洞房花燭夜,除了吃飯,還該做點什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夠他們兩個人聽見。
這聲音撓得傅靜芸耳朵癢癢的,心裏也跟著發麻。
傅靜芸腦子裏亂成了一團漿糊,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她倒是聽過一些隻言片語,可那些話都說得含含糊糊,她哪裏能真的明白。
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裴雲衍已經站了起來,走到了她跟前。
緊接著,她隻覺得身子一空,人已經被他整個抱了起來。
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向那張鋪著龍鳳呈祥錦被的大床。
他把她放在柔軟的被褥上。
然後,他伸手將被角下的花生桂圓蓮子都掃到了一邊。
“這些東西,有點礙事。”
他的嗓音有些發沉。
說完,他俯下身,吹熄了床頭那對還在燃燒的龍鳳喜燭。
屋子裏一下就暗了下來。
隻有窗外頭透進來的月光,照出他一個模糊的影子。
紅色的床幔被放了下來,把外頭的一切都隔開了。
第二天傅靜芸在一陣細微的動靜中,悠悠轉醒。
她隻覺得渾身上下,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遍,每一寸骨頭都泛著酸軟。
身側的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動靜,轉過身來。
裴雲衍早已醒了,一雙深邃的眸子在晨光中清明無比,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眉心微蹙,帶著一絲未睡醒的倦怠和不易察覺的痛楚。
她終於,完完全全,屬於他一個人。
裴雲衍俯身,在她額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動作輕柔地掀開被子下了床。
傅靜芸被他轉身的浮動吵醒,她一時感覺渾身酸痛。
而起來的裴雲衍走到外殿,壓低了聲音對候著的宮人吩咐了幾句。
“去長春宮傳話,就說太子妃身子不適,今日的請安免了。”
宮人領命而去。
他重新回到內殿,躺回**,將還有些迷糊的傅靜芸,連人帶被地攬進了懷裏。
傅靜芸聞到了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安心地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了過去。
任由裴雲衍抱著自己。
而此時的裴雲衍早已清醒,他控製不住地抱著傅靜芸。
他看著懷中人安靜恬美的睡顏,一顆因仇恨而冰封多年的心,仿佛被這和煦的晨光,融化開了一個小小的角落。
這個角落裏,隻住著她一個人。
傅靜芸睡夢中覺得有些被禁錮,下意識地動了動身子,想要掙脫。
裴雲衍卻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嵌進自己的懷裏。
掙紮無果,傅靜芸便也不再動了,任由裴雲衍這麽抱著了。
這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傅靜芸再次醒來時,是被一陣誘人的飯菜香氣喚醒的。
她睜開眼,便見裴雲衍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不遠處的桌案邊,指揮著宮人布菜。
看到她醒了,裴雲衍回頭,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醒了?快些起身,午膳已經備好了。”
傅靜芸這才發覺,自己竟睡了這麽久。
她迅速洗漱完,換上一身輕便的常服,走到桌邊坐下。
桌上擺著的,都是她愛吃的菜肴。
裴雲衍也坐在一旁,自然而然地拿起公筷,往她碗裏夾了一塊軟糯的東坡肉。
“多吃些,昨夜累壞了。”
傅靜芸的臉頰“轟”的一下又紅了,她低下頭,隻顧著小口吃飯,不敢去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