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報,隨著此起彼伏的傳令聲,一道接著一道,從宮外傳了進來。
“啟稟皇上!傅將軍已奪回南門控製,正率兵清剿殘餘敵軍!”
“啟稟皇上!北靈王殿下已控製東、西、北三門,正配合傅將軍,對北奴大軍形成合圍之勢!”
殿內,那些方才還麵如死灰的官員們,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他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聽著殿外的動靜,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不會死了。
皇城守住了。
他們不用給北奴人陪葬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他們幾乎要落下淚來。
裴雲衍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百官的神情。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冰雪般的質感,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不知朕這出甕中捉鱉,可有資格,做這大虞的君王?”
百官的臉上,瞬間血色褪盡。
他們麵麵相覷,無人敢言。
裴舟鶴勾結外敵,罪無可赦,已然是廢人一個。
可裴雲衍……
他身上流著的那一半樓蘭血脈,像一根刺,深深紮在所有人的心裏。
大虞的江山,怎能交到一個身負異族血統的帝王手上。
裴雲衍將他們的神色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譏諷。
“朕知道,你們在忌憚什麽。”
“可先帝曾言,數百年前,樓蘭,亦是我大虞的疆土。”
他的話,讓殿內更加死寂。
這時,先前那個帶頭下跪的老臣,又一次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皇上既有此心,何不即刻修書一封,勸服樓蘭,歸順我大虞?”
“若樓蘭能重歸版圖,那皇上登基,便是名正言順,老臣等,再無二話!”
這番話,看似是為了江山社稷,實則是在公然刁難。
樓蘭獨立百年,早已自成一國,豈是一封國書就能勸降的。
傅靜芸氣得指尖發顫,正要開口辯駁。
“報——”
又一名傳令兵疾步奔入殿中,單膝跪地,聲音裏是難以抑製的激動。
“啟稟皇上!南蠻大軍與我軍合力,已將北奴先鋒軍盡數控製!”
“除部分俘虜,其餘北奴騎兵已潰不成軍,正狼狽逃竄,撤離京城!”
滿殿百官,再也按捺不住,發出了低低的歡呼。
危機,徹底解除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左相侯大人,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他整了整衣冠,對著龍椅上的裴雲衍,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皇上,是先帝親定的儲君。”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諸位大人若是不認,便是認為先帝識人不明,決策有誤。”
“更何況,皇上此次運籌帷幄,以雷霆之勢擊退北奴三十萬大軍,力保京城不失,此等功績,足以證明皇上,有君臨天下的能力與魄力!”
百官啞口無言。
他們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侯大人再次轉身,麵向裴雲衍,撩起朝服的下擺,鄭重跪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這一跪,像是一個信號。
殿中百官,你看我,我看你,遲疑片刻後,也如潮水般,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空曠的養心殿內回**,莊嚴而肅穆。
傅靜芸看著那個高踞於龍椅之上的男人,看著他終於得到了這遲來的認可,眼眶一熱,也跟著眾人,緩緩屈膝跪下。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才真正是這大虞天下,獨一無二的主宰。
被堵著嘴的阿卡娜,看著這番景象,一雙怨毒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她拚命地掙紮,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嘶吼,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裴雲衍抬了抬手。
“眾卿平身。”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眼前的一切,本就該如此。
待百官起身,他的目光,才落到地上那條瘋狗一般的阿卡娜身上。
“將此女拖出去,斬首示眾。”
“其首級,懸於彰儀門城樓之上,三日。”
侍衛立刻上前,領命。
“是!”
他們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阿卡娜,毫不留情地往殿外拖去。
阿卡娜的嘶吼與咒罵,被堵在喉嚨裏,最終,都化作了絕望的嗚咽,漸漸遠去。
殿內死寂。
阿卡娜被拖拽下去的淒厲嗚咽,仿佛還回**在梁柱之間。
百官垂首,無人敢與龍椅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對視。
那裏麵,是足以將人淩遲的森寒與威壓。
良久的沉寂後,還是侯大人率先打破了這僵局。
他上前一步,再次躬身行禮。
“皇上,宮中之亂已平,城外之危已解。”
“隻是……三皇子裴舟鶴,勾結外敵,意圖謀逆,證據確鑿。不知皇上,預備如何處置?”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再次投入了剛剛平靜的湖麵。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裴舟鶴是寧皇貴妃的兒子,是先帝的血脈,更是與眼前這位新君鬥了多年的死對頭。
按理,必死無疑。
裴雲衍的指尖,在龍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響聲,一下,一下,都敲在眾人的心上。
他要殺了他,易如反掌。
可一個死去的皇子,遠不如一個活著的廢人,來得更有價值。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著,這就是與他作對的下場。
半晌,他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寧家世代為大虞盡忠,其功,不可不念。”
“裴舟鶴,也終究是先帝的骨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底下神色各異的臣子。
“朕,留他一命。”
此言一出,有幾位官員明顯鬆了口氣。
可裴雲衍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們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傳朕旨意,廢黜裴舟鶴皇子之位,貶為庶人,流放潮安,終身不得踏入京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