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靜芸心頭一凜,下意識地便要將桌上的信箋收起。

她不能讓他們看到裴雲衍在這裏。

太子出現在傅家書房,還拿著這些陳年信件,隻要對方不傻,就能猜到他們的意圖已經敗露。

到那時,隻會打草驚蛇。

她看向裴雲衍,壓低了聲音。

“你待在這裏,不要出去。”

裴雲衍看懂了她眼中的決絕,點了點頭。

傅靜芸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衫,這才跟著管嬤嬤走出了書房,往正廳行去。

還未走近,便聽見廳中傳來說話聲。

何雲與化力正坐在客位上,見到傅靜芸的身影,臉上皆是掩不住的驚訝,連忙起身行禮。

“參見郡主。”

傅靜芸擺了擺手。“免禮。”

她款款落座,端起侍女奉上的茶,姿態從容。

“我也是在宮裏待得久了,有些氣悶,便回家來看看。不知二位大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化力立刻搶著開了口,臉上堆著熱絡的笑。

“傅大人常年鎮守邊關,臨走前特意托付了何兄,說傅府若有什麽事,希望何兄能多多幫襯著。”

傅靜芸聞言,目光轉向他,帶著幾分天真的不解。

“父親與何大人交好,我是知道的。隻是不知,化大人又是為何而來?”

化力臉上的笑容一僵,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他沒想到傅靜芸會問得如此直接。

一旁的何雲立刻打起了圓場。

“郡主有所不知,我與化兄私交甚篤,他聽聞此事,便主動說要一同前來,很多地方化大人也能幫上忙。”

傅靜芸像是明白了,輕輕點了點頭。

何雲是明麵上的探訪,究竟是真是假尚不得知,但可以知道的是,這個化力,定是藏在暗處的眼睛。

化力用這種看似合情合理的拜訪,監視著傅家的一舉一動。

她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分毫。

可就在這時,後院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器物倒塌的異響。

“哐當——”

那聲音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突兀。

傅靜芸注意到,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化力的肩膀不自覺地繃緊了,眼中閃過一絲清晰可辨的緊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朝著後院的方向望去。

傅靜芸率先邁步,裙擺劃過青石板路,眾人緊隨其後。

一行人繞過抄手遊廊,還未走近後院,便已看清了院中的情形。

裴雲衍正單手扣著一個蒙麵黑衣人的脖頸,將他死死按在牆上,神情冷戾如冰。

“誰派你來的?”

那黑衣人本在奮力掙紮,聽見聲音立刻放棄了抵抗,聲音嘶啞地喊道。

“小的隻是個賊,見府上富貴,一時昏了頭想來偷些東西,饒命啊!”

傅靜芸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賊野敢偷進官家府邸,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這是不要命了?

她緩步上前,目光在那黑衣人身上逡巡,像是在尋找什麽。

“我倒要看看,是什麽樣的賊人,有這樣的膽子。”

她作勢便要去扯那人臉上的黑布,一旁的化力卻突然伸手攔住了她。

“郡主,不可!”

化力臉上滿是急切,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正常的勸阻。

“如今時局動**,此人來曆不明,萬一是哪方勢力派來的探子,您這樣貿然行事,恐怕會惹上麻煩。”

傅靜芸停下腳步,側過頭,眼中帶著一絲純然的疑惑。

“我處置一個闖入我家的賊,還要擔心什麽時局動**?”

她不再理會化力,徑直看向裴雲衍。

“夫君,把他衣服扯開。”

裴雲衍會意,另一隻手閃電般出手,死死扼住了那黑衣人的下頜,讓他連咬舌自盡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傅靜芸準備走上前親自查看時,身後猛地傳來一股推力。

她猝不及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朝著裴雲衍的方向倒去。

電光火石之間,裴雲衍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護住她。

他幾乎是本能地鬆開了扼住黑衣人的手,轉身穩穩地將傅靜芸接在了懷裏。

下一秒,悶響傳來。

那黑衣人嘴角溢出黑血,竟是當場氣絕身亡。

裴雲衍將傅靜芸護在身後,目光冷冷地掃過,懷中女子的安然無恙,讓他心中那股驚懼稍稍平複。

可那個唯一的活口,就這麽斷了。

化力一臉驚慌與愧疚地快步上前,連連作揖。

“都怪下官,方才腳下不穩,沒曾想竟驚擾了郡主,罪該萬死!”

傅靜芸心中怒火翻騰,麵上卻隻是淡淡地搖了搖頭,從裴雲衍懷中站直了身子。

“不礙事。”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屍體,語氣輕描淡寫。

“不過是個小賊,死了便死了,拖下去處理幹淨就是。”

化力沒有接話,像是鬆了一口氣,轉而將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裴雲衍,故作驚訝地問。

“下官倒是好奇,太子殿下為何會在此處?”

裴雲衍神色不變,將傅靜芸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本宮陪太子妃回門,有何不妥?”

一旁的何雲立刻接話,他似乎絲毫沒察覺到這其中的暗流湧動。

“下官說呢,近來早朝都未曾見到殿下聽說是與三殿下共同督辦雲風奇的案子,想來是十分棘手了。”

裴雲衍點了點頭,眉宇間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此案盤根錯節,確實令人頭疼,本宮也是忙裏偷閑,陪太子妃回府散散心。”

話是這麽說,傅靜芸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的化力,臉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難看到了極點。

他想必已經猜到,裴雲衍的出現絕非巧合,而方才那個所謂的“賊”,就是他派來書房探查,銷毀證據的人。

幾人沒再多言,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化力終於再也待不住,他猛地拉了一把身旁的何雲,臉上擠出僵硬的笑。

“郡主,殿下,下官家中忽憶起還有些急事,便不多做叨擾,先行告辭了。”

何雲一臉茫然,似乎是第一次聽說他家裏有什麽事,但見他神色急切,雖有疑惑,還是跟著一同躬身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