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三皇子府內。

寧皇貴妃同坐在此。

一個宮裏來的內侍正扯著嗓子宣讀聖旨。

裴舟鶴和寧皇貴妃跪在一同下麵,聽著旨意,兩個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著令三皇子裴舟鶴,協同太子裴雲衍,徹查百官作風一案,欽此。”

第一道旨意念完,裴舟鶴心裏湧起一陣得意。

能和太子一起查案,這說明父皇看重他,是在給他機會。

可他那點高興勁兒還未過去,內侍又展開了第二卷聖旨。

“……北奴和親公主阿卡娜已在途中,特賜婚於三皇子裴舟鶴,婚期定於本月十五,望早做準備,欽此。”

這道旨意讓他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整個人都木了,臉上的血色也褪得幹幹淨淨。

讓他娶個北奴的野丫頭?

父皇到底想幹什麽!

寧皇貴妃的臉也跟著白了,但她畢竟是宮裏的老人,比兒子沉得住氣。

她換上一副周全的笑臉,給身邊的嬤嬤使了個眼色,讓她把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給了內侍。

“有勞公公跑這一趟了。”

內侍掂了掂荷包的重量,態度立馬親熱了不少,說了幾句好聽的話才哈著腰退了出去。

門一關上,寧皇貴妃臉上那點客套的笑意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轉過身,看著自己兒子那張失魂落魄的臉,眼神裏閃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的厲色。

“瞧你這點出息。”

裴舟鶴猛地抬頭,眼底滿是屈辱和不甘。

“母妃!父皇這是什麽意思?他明知道我……”

他想說,父皇明知道他心悅傅靜芸,不僅沒有答應自己和傅靜芸的婚事,還將一個北奴蠻女塞給了他。

寧皇貴妃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陰冷的算計。

“小不忍,則亂大謀。”

“一個北奴公主罷了,雖說是嫁了過來,但能不能在這深宮裏活下去,活多久,還不是我們能夠左右的事。”

裴舟鶴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可他就是心有不甘。

前世,與他拜堂的是傅靜芸,這一世,他費盡心機,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她投入裴雲衍的懷抱。而自己,要去娶一個素未謀麵的異族女子。

憑什麽?

他才是最愛靜芸的人,他才是應該和她並肩站在一起的人。

那張溫潤如玉的麵具再也維持不住,裴舟鶴的臉上滿是嫉妒燒灼後的扭曲。

寧皇貴妃將兒子的神情盡收眼底,她太了解他了。

她湊近裴舟鶴,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邊響起。

“隻要你坐上那個位子,這天下的女人,哪個不是你的?”

“到時候,別說傅靜芸她一個太子妃,你也能從裴雲衍手裏搶過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醒了魔怔的裴舟鶴。

是啊。

隻要他當了皇帝,傅靜芸最終還是他的。

他眼中的不甘和怨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野心和算計。

他深吸一口氣,坐回桌案前,拿起了那份內侍一同送來的官員名冊。

這上麵,密密麻麻,都是父皇要他去查的人。

這是父皇對他的敲打,也是父皇給他的機會。

他要利用這次機會,將那些不屬於自己陣營的人,一個個連根拔起,再換上自己的人。

他要讓父皇看到,他比裴雲衍,更有手段,也更有價值。

裴舟鶴一連幾日都有些萎靡不振,但大婚的日子,不會因為他這個新郎的心情而推遲。

十五這日,天還未亮透,整個皇宮便已經張燈結彩,處處透著喜慶。

北奴公主的車馬儀仗,浩浩****地停在了宮門前。

琴玉軒裏,傅靜芸被外麵隱約傳來的鼓樂聲吵醒。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有些茫然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今天是十五,是裴舟鶴大婚的日子。

上一世,穿著嫁衣,坐上花轎,在一片喧囂中嫁給他的,是自己。

那場看似風光的婚禮,正是她悲慘命運的開始。

如今,換了一個異國公主,不知道她的命運,又會是怎樣。

嫁給裴舟鶴那樣的男人,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有憐憫,也有慶幸。

正在她出神之時,一雙溫暖的手臂從身後環住了她。

裴雲衍不知何時已經醒了,他沒有說話,隻是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窩,鼻息間是她身上清甜的香氣。

他什麽都沒問,卻好像什麽都懂。

傅靜芸心裏的那點紛亂思緒,就這麽被他一個無聲的擁抱給撫平了。

他抱起她,像是在擺弄一個精致的娃娃,開始慢條斯理地為她更衣。

傅靜芸任由他擺弄,看著他修長的手指為自己係上繁複的衣帶,心中一片安寧。

二人穿戴好朝賀該有的正式禮服,裴雲衍這才牽起她的手,扶著她坐上了前往大殿的駕子。

大殿之上,百官齊聚,皇上高坐龍椅。

當傅靜芸和裴雲衍一同步入殿內時,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們身上。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傅靜芸的視線,則是徑直越過人群,落在了殿中那對新人身上。

裴舟鶴穿著一身大紅的喜服,臉色卻比紙還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麻木地站在那裏。

而他身旁,站著一個身形高挑的女子。

那便是北奴的阿卡娜公主。

她沒有穿大虞規製的鳳冠霞帔,而是穿著一身極具草原風情的繁複衣袍,衣料是火紅的顏色,上麵用金線繡著展翅的雄鷹。

她沒有像大虞新婦那樣用團扇遮麵,一張明豔大氣的臉就這麽坦然地露在眾人麵前,眉眼深邃,帶著幾分野性難馴的美。

國師莊嚴的念誦聲在大殿中回**,裴舟鶴卻仿佛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終於,到了夫妻對拜的環節。

阿卡娜公主沒有絲毫猶豫,率先轉過身,麵向裴舟鶴。

她的動作幹脆利落,眼神裏沒有半分新嫁娘的嬌羞,反而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裴舟鶴僵硬地站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極不情願地緩緩轉過身來,敷衍地與她對拜。

就在兩人拜下的那一瞬間。

那位北奴公主,忽地抬起頭,目光精準地穿過人群,直直地看向了傅靜芸。

傅靜芸心頭一跳。

那道目光太過直接,太過銳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她為什麽看我?

傅靜芸腦中一片混亂,完全弄不清這狀況。

可下一秒,阿卡娜公主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重新垂下頭,仿佛剛才那一眼,隻是傅靜芸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