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忘卻的歲月

我不清楚,二十歲的年紀便沉浸在回憶裏,是不是太早了?隻是那份隨記憶而來的奇妙的感覺席卷心頭時,我不想放走這片心情。就讓它把帶回從前的時光吧……一直很喜歡初夏的那種氛圍。午後,整個校園寧靜而美好,挑一條長椅獨自坐下,在蟬聲細密的包圍中,我任思緒飄遠。童年的記憶襲上心頭,在異鄉的空氣中,我仿佛又一次在聆聽奶奶用她溫和平靜的話語在向我述說她對我的愛……奶奶,你離開我的日子算起來已有八年了,但我卻時時感到你和我是那麽貼近,在我心中,你一直陪伴我成長,陪伴我遠離那熟悉的江南小城來到北京求學。奶奶,我體會到了你對我點點滴滴的愛,那麽深沉,那麽難忘;此時,你是否依然在看著我,看我一步步地跋涉在我的人生之路? 童年的記憶對我而言並非美好的,隻因有了奶奶的愛,我才獲得了一片完整的生活天空。說 起來,是我的奶奶給了我真正意義上的生命,奶奶的愛,遠甚於父母之愛。 那年,我的降生成了家中的焦點,因為我有了一個姐姐,而我,另外的一個女孩則似乎不是 受歡迎的。外婆的觀念很守舊也很簡單,認為一個家庭必須有一個男孩來支撐,由於我的到 來,徹底打破了這種希望。自然,解決的辦法很簡單,在蘇州一帶,家裏不要的嬰兒隻要扔 在馬桶裏,趁著夜色倒入河中,絕不會有人來管這種家務事。因此,這種棄嬰的習俗成功地 在我的家鄉延續了千年。

於是,外婆趁我未及放聲啼哭就把我塞進了馬桶,而奶奶在一旁看見了,急忙趕過去要把我抱出來。外婆比奶奶年輕許多,奶奶搶奪不過,衝外婆吼了一句:"我們家的孩子不用你管。"這句話,及時地救下了我,卻從此 在奶奶和外婆之間打上了一個解不開的怨結。 我的生命,就這樣奇怪地存在了。雖然我不明白我出生時的場景,隻是偶爾有人開玩笑似地提起這件事,我幼小的心靈卻因而蒙上了一層陰影。被世界的熱鬧拋棄了的孤獨侵襲著我的內心,我變得倔強而冷漠,顯出了與年齡不相稱的成熟。

奶奶竭力用她的愛心來療治我與生俱來的創傷。記得那一個個寒冷和炎夏,與奶奶相對而坐,聽她講述她的坎坷曲折,她的酸甜苦辣。我從奶奶漫長的人生經曆中體悟到了兩個字:寬容。正是奶奶的寬容,使她平和地度過了八十多年的風雨曆程。我也從奶奶的經曆中懂得了,一個人經曆磨難並不一定是壞事,最重要的是學會善待自己,更善待他人。愛的真諦在於付出。

奶奶離去的那個寒冬是那麽的孤寂難熬,我無法忘記與奶奶相依為伴的十三年的歲月,奶奶的去世,把我拋入了另一個無助而絕望的深淵。但是我知道,奶奶不希望我陷入那種無助的境地,她曾經對我說,無論她在什麽地方,隻要我記得她,她就會永遠地看著我。奶奶不會離開我,因為我和奶奶的心靈是相通的,誰也阻隔不斷這種血濃於水的真情。

如今的我,已真正的長大了,而懷念奶奶的心情始終不曾更改。我會永遠學著用奶奶教給我的人生哲學去麵對我周圍的人--我的親人、同學和朋友。寬容,是奶奶給我的最好的遺產,我想,奶奶在遙遠的地方也一定會微笑的,因為這個世界會因為愛而更加美好。

默讀母親

一

我與母親走過的歲月就是一本書,舐犢之情是這本書的情感脈絡與線索。書中的主人公是我,我就如天上的太陽,母親似那繞太陽旋轉的地球,似乎我在給母親的生活傾灑陽光,很長 一段時間裏,我是這麽想的,那正是我從生我養我的一個偏遠小山村跨進一所名牌大學的日子。當我聽到人們說:"你家的老墳山埋正了!"我心中便升騰起一股莫大的榮耀感。可母親從未在別人麵前炫耀自己的兒子,尤其當弟弟也考入大學後,別人對母親的祝賀,母親除了道一聲真誠的感謝外,她僅是笑笑而已。

我雖長在農村,可是因為我在讀書,父母絕不叫我去幹農活,當然無法體會到麵朝黃土,背 朝天的艱辛。我把父母供我讀書看作是理所應當的事,絲毫也沒去體會那一張張從母親手中 傳遞過來的錢幣的份量,直到有一天,我猛然意識到這簡直是一種難以饒恕的罪過:我已高 出母親半頭,而母親卻幹得僅剩下一身骨架了!母親俯首為牛,終日耕耘在幾畝包產地 裏,向大地索求回報,然後再將這回報的東西喂養兒子,我與大地同時在汲取母親的精力和 血汗。有一個春節,我去姑姑家串門,姑姑對我說:"你不曉得你媽媽好累喲!"我聽過之 後已覺得自己是一個孽子。母親在一次匯款後給我的信中說:"我賣完繭後,在回家的路上 收到四姐捎帶的信,拆開之後,知你急需400元錢,這季蠶繭正好賣了400多元錢,於是我就 沒回家,又回到郵局給你寄來,還望你仔細花。"一次,母親笑著對我說:"說實話,我真 害怕收到你的信,一收到你的信,準是要錢的!"

三

曾讀到一個"母子石"的傳說:一個母親在大山腳下呼叫著,朝朝暮暮,忍受著難產的痛苦……最後,同歸於盡,一個化為石頭的嬰兒,一個變成象母親模樣的石頭……躺在路旁,讓後代永遠記住。

這個悲哀的故事讓我懂得兒子與母親都必須忍受分裂的痛苦,母親晚婚,三十歲得子,這孩子即是我隻曾見過照片的哥哥,不到一歲就夭折了。聽外婆講,我母親傷心欲絕,那是她一生中最黯淡的日子。有許多次,母親站在相框前,呆呆地凝視那木椅中可愛的胖乎乎的已去的孩兒。母親雖然不像祥林嫂那樣口口聲聲念叨阿毛的事,可母親是把悲傷埋藏在心底,一個人去咀嚼無可言說的疼痛。

母親喪子的悲傷轉化為愈強烈的母愛,毫無疑問,我是母親的寶貝,聽外婆講,幹活時,母親總是背著我。有一天晚上,不知為何,我大哭不止,母親為哄我入睡,背著我在屋簷下來來回回走了一夜,我哭了一夜,母親的淚也流了一夜。

七歲那年,我得了一種病"胡豆黃"。心急火燎的父母將我背到公路上,母親豁出去了,站在公路中間攔車。一輛鳴著笛的貨車飛馳而來,母親揮著手,沒挪動一下步子,司機嚇得差點刹不住車。車在母親麵前戛然而止,司機正準備斥罵母親,母親趕緊跑上去哀求司機,並用手指著背簍中的我,訴說著我的病情。就這樣,我第一次去了縣城,留下的記憶僅是雪白的牆壁,殷紅的血和紮針的疼痛,這種病需輸血。醫生建議可以買血,可父母擔心那些血不純,就說輸自己的血。我不知道母親究竟給了多少血給我——輸血之後的很久一段時間裏,母親感到頭暈,無法下地幹活。

出院後不久,父母聽別人說,吃了種在地裏的胡豆種可以斷"胡豆黃"的根,於是母親專門在地裏刨了一大碗,煮得爛熟,我吃下去後,病又犯了。母親的血又一次流淌在我的血管裏 。我病好了,這下母親的身體卻垮了,打穀時節,竟昏倒在水田裏。我一直以為,母親給我了三條命,我的生命是以犧牲母親的健康為代價的。我似乎覺得讀好書是唯一報答的方式。我努力讀書便是對母親最大寬慰。母親希望我能走出那閉塞的鄉村,她的願望在我身上生長著,我的努力終有所獲,遠走高飛,然而母親除了終日的勞累與學生的經濟負擔之外,又多了那無邊無際的牽掛。

四

這種牽掛在母親的信中一覽無餘。"來信已到到,已知你現在正緊張地複習,全家願你打個大勝仗,家裏給你寄來現金20元, 希你安排使用,另外,你回家把你那件對襟毛線衣和那件淡紅色毛衣帶回來重織一下,或另 換一件。"在另一封信中,母親寫道:"現在家裏農忙已過,變成了農閑,現在天氣很冷,關於你每周一次的家教,我的意見是你辭退它,因為天氣太冷,又加上路途太遠,我怕你身體支持不住,又怕在路上出問題什麽的,千萬不要考慮錢的問題,如果沒有身體,再多錢也不能去找,也找不著,就按媽媽的意見去辦吧!"母親的信簡短,可樸實得象故鄉盆地的紫色土。今天,當我從東北大平原輾轉到中原繼續求學,我默讀母親的一大摞信件,就像在默讀母親,字字言為心聲,句句敲打心房。我含淚的眼裏隱隱約約有母親的淚與笑,歡樂與悲傷……

我是你們一生的債——父親母親

我終於出生了。同時,我的命運也就在那一刻確定了。"是一個男孩",也不知是誰傳出, 父親懸著的心放下去了。母親也無比激動和自豪,忘記那椎心的疼痛。由於我身處農村,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嚴重,而且又是母親第一胎,全家上下一片喜慶的景 象,都笑著、樂著,忘乎所以。但他們卻不知道兒子將是他們一生的債。

喜出望外之餘,全家拿出那本不知那個朝代的算命書,看著那些是懂非懂的句子,他們好不容易才明白,我本是他們不應該得到的兒子,他們將為這個兒子操碎心,用盡心機,而不一定有好結果。於是喜慶的日子中夾雜了一些憂愁。

陰影開始籠罩著這個家。麵對著本不該有的我父母開始算計著未來的生活,然而等待他們的是一場惡運接著一場惡運。

有我的日子還得過,滿月後,母親開始參加離家好幾裏外的長湖水利建利。做完繁重的體力勞動外,還要來回往返四次給我喂奶。初為人母的母親卻不認為辛苦,反認為是母親的驕傲。每當看著我貪婪的吮著奶時,一種幸福暖流便湧上她的心頭,衝走了一身的疲倦。此後的日子雖然過的清苦,但也很平靜。

兩歲的我聰明伶俐,人見人愛,父母親也越來越喜歡。再隨著妹的降臨,喜慶的氣氛似乎衝走了那團霧,也許是妹妹給我們家帶來了好運,我家承包了幾畝良田和一個小湖田,接著,父親當選為村副支書,家庭的生活環境逐漸有所改善,好日子即將來臨,生活有了盼頭。家裏多添了許多笑聲。

轉眼好幾年過去了。我也上了學。學習成績雖不怎麽好卻也還過得去,那陰影似乎被遺忘,父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但隨著我們年齡的增長,破舊的土房不能滿足生活的需要,解決住房問題成了我家的又一難題。於是父親決定用攢下的錢做了幢小樓房。它日後成為我們家唯一的奢侈品。

這樣,本來富裕的家庭開始負債了。而禍不單行,新的危機又出現了,因受人妒嫉,父親的職位被別人擠掉,家裏承包的小湖田被一幫無禮的村民強行瓜分,其理由是湖田不附加水利建設,好事應人人有份,而他們再也不說湖田會被洪水淹沒之類的話了。一切發生的那麽快,使我們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就這樣我們家的收入無端的減少了二分之一,而那年我剛考上初中。為了支持這個家,為了償還債務,為了供養我們兄妹倆讀書,父母親不得不起早貪黑,春夏秋冬的忙個沒完,開始了那條不堪回首的路。

初春剛至,桃花始開,母親就開始到湖邊摸田螺,每天起早貪黑。其實這種事並不像我寫的客觀簡單,隻有被針刺過的人才知道疼痛,隻有親身經曆和親眼見過的人才知道真正的滋味,且不必說初春的湖水是多麽寒冷刺骨;且不必說雙手在湖底被荊刺和貝殼刺傷的疼痛;也不必說雙腳在水中被螞蝗等水蟲叮咬;就單單讓你在水中泡上一天你也受不了。母親彎著腰,雙手在水中摸著,像個大蝸牛,在水中緩緩向前,與其說摸,倒不如說在水中爬形象。當母親站起來時,貧血的母親兩眼冒金光,搖搖欲墜。我們一春的肥料錢和我的生活費就是母親這樣一點摸來的。現在我每當在街市上看到田螺就想起母親的身影,眼睛不禁濕濕的。  忙月到了,母親和別的母親一樣開始播種插秧,由於我家田多人少,難免比別人辛苦些。即使在最炎熱的夏天還要收早稻,種晚秧,有誰能忍受在三十多度的高溫且烈日炎炎的夏天在田間耕作,不用說勞動,就讓你在烈日下站幾個小時你也會暈倒。

最忙最累的是秋季,也是父母笑容最多和最嘮叨的季節。豐收的喜悅自然流露在臉上,卻又往往因畝產比別家少幾斤而喋喋不休。總是後悔當初應該如何如何,以後又要如何如何的注意。豐收的喜鐾把疲勞的感覺吹的一去無蹤,這也隻有真正的負出過而得到良好回報的人才能體會的到。

冬天到來,母親開始為我們做過冬的棉鞋和開春的布鞋,每天做到十二點。南方的冬天雖不及北方冷,可房裏沒暖氣也難熬。看著母親那雙被凍的像皮球的手,我欲言又止,我知道母親那是為了什麽。

當然,父親也是不會閑著的,夫妻倆總是相依為命,夫唱妻隨或妻唱夫隨。父親在冬天的閑時多點,就擔負著每天給我送菜的任務,為了節約開支,父親每天6:30鍾 準時把菜送到學校,就這樣一冬過了一冬,一年過了一年。回家後,就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拿著小鐵鍬去幹涸的泥溝中挖泥鰍、鱔魚。冰冷的泥泥在手上刺骨的疼,而往往為了一 條鱔魚在泥中尋找半個多小時,可從早到晚一天最多隻能挖一斤左右。我家每年的年貨就是 從這泥中挖出。當人們在說沙裏淘金泥裏刨錢時,可誰又能體會其中的辛酸呢?

好容易熬過了三年,債也還清了,本以為這第四年有個好年景,可人算不如天算,一場洪水使我的希望隨著洪水付之東流,又是一個入不敷出的年頭,就在這一年我上了高中,妹妹上了初三,昂貴的學費壓的父母抬不起頭,日子更加艱苦。父母不讓我們從學校回家過星期天是為了節約車費,我深知這種有家不能歸的感受。父母親更是節約,記得那個寒冷的冬天,天飄著點點雪花,然而就為了那拾圓錢的路費父親騎車百裏送寒衣。同學們都被我的父親的行為所感動,敢問世上能有幾個這樣的父親。

終於到了高考,而成績卻讓我無顏麵對父母,他們原諒了我,為了讓我上大學,父母開始另一種"長征",父親撇下手中的農活,四處打聽消息,不惜用自己的血汗錢請客送禮,四處走"漏子",一個忙月下來,終於有了消息,一下子來了兩份自費通知單,一個是武漢,一個是北京,然而兩地的選擇卻又是一個痛苦的決策,我根據家庭條件選擇了武漢,而父親在 派出所轉關係時選擇了北京。我當時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本是高興的事卻流下了男兒淚,我知道這是怎樣的犧牲,這種選擇意味著什麽?父母每年要多負擔肆仟圓的學費,這對農村家庭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隻有真正生活在農村,真正體驗過農村生活的人才會了解。

父母對我不斷的付出,那樣無私,在那最艱難的日子裏,父母本可以讓我輟學,或者不供我上大學,但他們卻沒有,他們願意背負一切,沒有怨言,也不求索取,而無能為力的我至今無法償還那份本應由我背負卻依然在父母肩上的債。不,與其說我背負著父母的債,倒不如說父母背負著我的債。 父母啊!我真是你們一輩子的債嗎?〖LM〗 〖HT5XH〗每次回家,我都留心媽媽床頭那個帶子鎖的小箱子,那裏是信,是三個孩子在外 漂泊,成長的"曆史",媽媽替我們珍藏著。可是,我們珍藏了媽媽的什麽呢?媽媽流淚的 時候,我們都在遠方。

最真的夢——致母親

五月的鮮花格外美麗,五月的陽光格外溫柔,又是一個絢麗多彩的五月,又是一個"母親節 ",在外的日子,時刻思念著媽媽,卻在不經意中任前幾個"母親節"悄悄溜過,一份遺憾,幾絲愧疚,這個五月,我要守住它,獻一束"康乃馨",做一個最真的夢給我最親最愛的 媽媽!十幾年漫長的求學生涯,始終有一個做不完的夢。夢不管有多遠,多離奇,眾生形象中離我最近的始終是媽媽,總是夢見火車載著我奔向遠方,故鄉漸漸遠去,媽媽的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媽媽還在追著急馳的火車,任風兒吹亂兩鬢斑斑白發,似五月春風中飄飛的花絮,我也早已淚眼朦朧。

我喊:“您——回——去——吧——”

我又喊:“我會回來的——”夢醒了,我自己喊醒了自己,睡在宿舍的**,望望床頭父母的合照,心裏甜甜的,一絲溫 暖,夢是心中想,三年前來到北京,陌生的城市,思鄉的愁緒,莫名的孤獨……一切是我思 念媽媽的終由,每一個寒暑假總是第一個背著行囊離開宿舍,歸心似箭,總是在火車停站半 小時前,第一個站在車門前,因為我知道,媽媽也早已守候在那久違了的站台上,那熟悉的 ,召喚遠方遊子的雙手早已在空中揮動。

依偎在媽媽懷中,伴著媽媽那溫柔的呢喃,我願永遠睡去,做一個離媽媽最近的,最真的夢 ,媽媽身上特有的溫暖熔化了我心中那塊久已冰冷的地方。談起那不斷重複的夢,媽媽告訴 我,她常做和我同樣夢境的夢,她的夢中還有爸爸、哥哥、姐姐,她有太多的牽掛,她時常 在"早點回來,早點回來"的夢中驚醒。 同一個夢,靈犀相通。如今,哥哥,姐姐也相繼出去尋各自的"夢"去了,媽媽身體不太好,隻有爸爸在照顧她。 隨後,媽媽感傷的夢便連接不斷,此刻,她最大的幸福和安慰便是姐姐的孩子,夜夜伴她入 眠。媽媽每天也要照看他,給爸爸做飯,小孩子總是在媽媽累了的時候,幫個鬼臉,兒時的 我們三個孩子不也時常逗媽媽嗎?媽媽臉上的笑容依舊,隻是那笑憑添了幾分淡淡的思念和 憂傷,思念是為了我們,憂傷是我們那一刻不在她身邊,她的快樂不能和我們一同分享,媽 媽每天都要擦一下床頭那家"全家福",那也是唯一的一張合照,媽媽周而複始地看它,默 默地為照片中三個長大的孩子祈禱。每夜,媽媽都抱著它睡去,突然,有一天,媽媽對著照 片中的孩子們說:"我能和你們說說話嗎?"那夜,媽媽夢中又有了一次團聚,我每次的"家信",父親都要仔細地讀給媽媽聽,直到聽了好幾遍,聽一次,媽媽便哭一次,我的"家信"很多,媽媽流過的淚更多,隻是我無法留住這珍貴的淚,每次回家,我都留心媽媽床頭那個帶子鎖的小箱子,那裏是信,是三個孩子在外漂泊,成長的"曆史",媽媽替我們珍藏著。可是,我們珍藏了媽媽的什麽呢?媽媽流淚的時候,我們都在遠方。

那一日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媽媽熟悉關切的話語:"你還好吧,別感冒了,別和同學鬧別扭,多關心別人……"電話這頭,我已哽咽了許久,"春蠶到死絲方盡"這句話形容我 的媽媽再確切不過了,媽媽把一生給了她之外的人--爸爸,她的孩子,孩子的孩子…… 五月是您的節日,媽媽、或許您不知道,因為,您連自己的生日也早已忘記。媽媽,歇歇吧 !一束"康乃馨"帶去女兒的遙遠的祝福,並祝天下所有的媽媽安康,不要有太多牽掛的夢 ,如果有夢,那是快樂無憂的夢。願媽媽的夢少一份牽掛。多幾份快樂!血脈了。

回憶故園

故鄉一別已經八個年頭了,中間曾回去過幾次,見到的卻全然不是記憶中的樣子。

記憶中的故鄉山明水麗,是一個秀秀氣氣而又樸樸素素的北方小山村。一條將村子分為南北兩半的公路與一條森林鐵路緊緊依偎著。路的兩旁屋舍儼然,楊柳成行,零星的幾家小店點綴在寧靜的小巷裏。

晨霧尚未散盡時,就聽見叫賣豆腐的吆喝聲。賣豆腐的大嬸姓楊,人幹脆利落,穿得也幹脆利落,一頭齊耳短發往耳後一掖,一絲兒亂的都沒有。她的豆腐可是又白又嫩,好吃極了。她的吆喝聲與眾不同,“腐”後麵長長的尾音兒會突然拐個直角彎兒,拔高幾度後嘎然而 止。釅釅的味道就像小吃店裏的豆漿。

小吃店裏不僅有豆漿,還有油條、麻花、豆腐腦兒……我最愛吃的是涼粉兒。涼粉兒是用澱粉做的,裝在桶裏或鍋裏透明軟軟的一大塊,挺象現在到處賣的果漿。夏天的涼粉兒浸在冰涼的井水裏,吃的時候挖出一塊,放在案板上切碎了盛進碟子裏,流上醋,醬油,香油,灑上香菜,蒜末,攔勻後,用久子舀著吃。筷子是不行的,涼粉兒太滑。吃到嘴裏,一不留心,它就直接滑進了嗓子眼兒。 夏天除了吃涼粉兒,還可以去河邊消消暑氣。村邊有一段不太深的河水,卵石底兒,水流又 清又緩。河邊常有一些女人在那兒洗衣服。孩子們都在河裏:抓魚、摸河螺、打水漂兒、打 水仗……沒有比他們更開心的了。衣服一會兒就濕透了,岸邊洗衣服的娘或姐就裝作生氣地 叫了他們過去,將他們衣服上的水擰幹後,把他們連同洗好的衣服一起"晾"到河邊小山上 的矮樹叢裏。

小山實在是太小了,一個大人花十幾分鍾可以繞它一圈,或攀上山頂再下來。對孩子們來說,這山小得恰到好處。被"晾"到山上的孩子們不等衣服幹就在山頂的小樹林裏四處散開捉迷藏去了。在和暖的山風中奔走嬉鬧一陣之後,衣服倒是幹了,可上麵卻又添了草汁,泥印兒。上來收衣服的娘或姐見了,少不得罵一頓,擰著一隻耳朵下了山,將這些頑皮的孩子們剝光衣服按在河裏涮幹淨後,給他們換上剛收回來的衣裳,又接著洗才剝下來的那一身。

年紀稍大的孩子不會這麽瘋了,因為他們上了學,學校和老師的威力大著呢。

中學和小學位於村子的東西兩側,都靠著公路,也都上了歲數,顯出幾分滄桑。

小學旁邊的風景好,南麵是山,西邊是一望無際的耕地,東邊還有段河。就為了這條河,老師們不知多操了多少心。

中學的沒施好,有棟兩層的樓(小學沒有樓),還比小學多了四個籃球架。中學的圍牆是磚的,比小學的木柵欄結實得多。不過中學的校址原來是塊墳地——似乎很多學校的校址原來都是墳地——因此有了很多鬧鬼的傳聞。

我們住的那條街有七八個年紀相仿的女孩兒,特別喜歡聚在一起講這些鬧鬼的傳聞。有一個父親是中學老師的女孩,講起鬧鬼的故事繪聲繪色的,一個叫曉紅的女孩總會被嚇得哭起來,我們便笑她膽小,其實自己也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除了聚在一起講鬼故事,我們還有一些新點子,比如占用誰家的客廳弄個畫展,來個演唱比賽之類。有時還會辦份報紙,每人負責一期。每期報紙都圖文並茂,可惜沒過多久這份報紙 就夭折了。最有意思的一個點子是每個人都在家門口設了一個隱密的"信箱",每人都取了一個自以為很美的名字,而後用這些名字寫信,自己去投到對方的信箱裏。過了好久還不見回音,往往跑到對方家裏去問她為什麽不回信,而後再跑回自己家裏守著信箱等她送來回信……我的童年與故鄉血脈相連,我離開故鄉的時候,把自己的童年也留在了那裏,我記憶中的故鄉也永遠是我童年時的樣子。

八年的時光改變了我,也改變了故鄉。故鄉變了很多,是變年輕了還是變老了,說不表楚,隻覺得陌生了。走在那條在童年不知走過多少次的路上,再沒了當年的心情——現在我隻是走在故鄉土地上 一個匆匆的過客。所有的東西仿佛都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除了學校和河。

學校依舊,不過各自又添了幾間校舍,操場更平整,旗杆更高更新更威風了,學校周圍高大的白楊樹又多了幾圈年輪。河呢,依然在原來的河**流著,隻是兩邊的砌了水泥的堤岸,上麵的木橋被鋼筋水泥橋代替了。

曾經是我的家的幾間老屋也還在原處,但已幾易其主,麵目全非,再難辨出當年的影子了。我曾精心侍弄過的門前的小花園兒,而今已成了空地,被踩得結結實實的。

夥伴們也還在,跟我一樣,她們也都長大了。變了很多,見麵除了寒暄幾句,便陷入無言的尷尬,彼此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就婉轉地找個理由散了。

我的童年不再,我的故鄉也便不在了。我被時間從這塊土地上連根拔起,栽到了另一塊土地上,再也無法融入故鄉的血脈了。

失落?惆悵?也許有吧。我分明地知道自己八年來念著的其實不是這塊土地,而是一段童年的記憶。但,即便是段記憶,我還是會一直念下去,還會到那塊土地上找下去。因為那是我的夢開始和生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