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看人的眼光真是越來越差了。”

對麵茶樓裏,一名白衣錦袍的男子手拿折扇,輕笑著說了這麽一句。

“那名女子是誰?三皇兄看上去很在乎她。”

護衛看了一眼那名女子,隨後搖搖頭,“三皇子帶回京的人裏沒有此女子。”

“哦。”

男子聽到這話,更好奇了。

“走,熱鬧看的差不多了,咱們也該出去露露臉了。”

“染染姑娘,你我同是女子,你為何這般逼迫我。”

蘇荷倒打一耙,“我為了三皇子,已經死過一次了,你呢,你又為三皇子做過什麽?”

方妍不在乎陸衍之怎麽被人冤枉,但是有人說她姐妹就是不行,於是她擼著袖子,就要衝過去幫忙,誰知道卻被人一把拽住。

方妍正在氣頭上,見狀,扭頭就要罵人,卻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眸子。

方妍愣了一下,張口想要說什麽的時候,程煜先開了口,“別過去,四皇子來了。”

啊!

四皇子。

他是因為這個,所以才過來的?

那他是因為擔心她。

想到這些,方妍突然就忘了生氣和幫蘇染染出頭的事情,一臉乖巧的站在了程煜身邊。

“你腿好了?”

方妍興奮過後,才後知後覺發現,今日的程煜不僅戴了麵具,還沒有做輪椅。

算算日子,他現在不應該下地走動才是。

“事急從權。”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光也消失不見時,蘇染染冷笑出聲,“你是因為三皇子自殺的嗎?”

“別把自己說的多無辜。”

“如果你不服大理寺調查到的真相,你就去大理寺門口敲鳴冤鼓。”

“而不是來這裏胡說八道。”

“蘇姑娘,咱們雖然回了京都城,可你在邊關做的那些事情,大家還有印象。”

“需要我找人過來和你對峙嗎?”

蘇荷害怕蘇染染提她兄長殺害神女一事。

此事被太子壓下了,如此一來,她兄長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可如果今日因為她這麽一鬧,而把此事鬧出來,兄長就真的必死無疑了。

到那個時候,爹娘隻怕會把所有的不滿算在她身上。

一個沒有娘家依靠的女子,還嫁到了一個不被夫君喜歡的人家,她的將來,一眼就能望到頭。

“染染姑娘,你為何總是這般咄咄逼人……”

“蘇姑娘攔下三皇兄的轎子,就是為了用那塊玉佩,逼著三皇兄娶你嗎?”

“巧了,本皇子府邸也有不少這樣的玉佩,那是不是說,本皇子也是那個與你相好之人?”

四皇子從人群外走進來,似笑非笑的看了蘇荷一眼,然後上前和陸衍之打了個招呼。

蘇荷沒想到,四皇子也在這附近。

更沒想到四皇子會站出來幫三皇子解圍。

完了。

她的計劃早在蘇染染衝出來的時候,就已經不堪一擊。

現在再加上四皇子的這番話,她已經沒有任何勝算了。

可今日,已經是她最後的機會了,若是還不成,不僅兄長會丟了性命,就是霍家知道了這件事情,隻怕也會……

“你們欺人太甚。”

“你們不想讓我活,那你們也都去死吧。”

蘇荷突然拿出袖口的匕首,瘋了一般衝著蘇染染刺過去。

“染染。”

“染染。”

方妍離得太遠,根本跑不及。

幸好陸衍之反應快,伸手拉過蘇染染的同時,替蘇染染擋下了這一刀。

“你受傷了?”

蘇染染看到陸衍之胳膊上流出的血後,反手給了蘇荷一巴掌,“你發什麽瘋?”

“你自己技不如人,還找無辜之人來算計,你就這點本事嗎?”

“蘇荷,我若是你,我現在就去找那個真正的罪魁禍首,而不是在這裏胡攪蠻纏。”

“你自詡聰明,可是你捫心自問,這京都城有幾個蠢貨。”

“你真以為大家都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嗎?”

蘇染染罵完,拉著陸衍之上了馬車,然後對著宋海晏大聲喊道,“趕馬車,回府。”

啊。

“哦。”

宋海晏回過神,樂嗬嗬趕著馬車離開。

四皇子本來還想和陸衍之說說話,若是有可能的話,再去旁邊酒樓吃個飯什麽的,沒想到蘇染染這般凶悍,不僅罵了蘇荷,居然連三皇子都乖乖跟著他走了。

不過今個也不算白來。

“染染……”

方妍等馬車走遠,才想起來她還沒上馬車。

她這好友,是不是有點重色輕友了。

“蘇姑娘應該是氣糊塗了,你上我的馬車吧,我送你過去。”

陸衍之要去哪裏,其實他並不知道。

不過他可以讓他家的馬車在後麵跟著。

“那就多謝了。”

剛剛還熱鬧不已的街道,熱鬧散去,很快就恢複了寂靜。

蘇荷站在空曠的大街上,一會哭一會笑。

她想不明白,幾個月之前,她還是京都城的才女,就連皇子都爭相要娶的人。

為什麽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一切都變了。

如今,就連一個京都城的紈絝子弟都要嫌棄她。

她隻是想要活下去,隻是想要體麵的活下去,她有什麽錯?

“小姐,時辰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

丫鬟覺得蘇荷情緒有些不太對,擔心她出什麽事情,走過去扶她,卻被蘇荷一把推開。

“小姐……”

“蘇荷,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你居然和三皇子早就有一腿……”

“蘇荷,你可真惡心,你就這麽缺男人嗎?誰的床你都想爬。”

“不過我要謝謝你,如果不是眼下這一出,我還要娶你這個女人呢。”

“現在好了,老子不用娶你了。”

“哦對了,剛剛你鬧的這一出,不少人都看到了,應該很快就會傳遍京都城,如此以來,若是三皇子不娶你,那你這輩子隻怕要嫁不出去了。”

“蘇荷啊蘇荷,你真是會作繭自縛。”

“那我也比你強。”

蘇荷大聲反駁,“你一個靠著家族蒙陰的紈絝子弟,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嫌棄我。”

“還有,你別高興的太早,咱們的婚事,退不了。”

“往後餘生,就算你再厭惡我,咱們兩個人也要不死不休。”

這麽一想,蘇荷居然有了一種報複後的快感。

看來,今個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

想到這裏,蘇荷收斂情緒,帶著丫鬟準備回家。

霍文化反應過來蘇染染說了什麽後,不敢置信的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然後粗魯的把人扯到麵前,“你剛才說什麽?”

“你瘋了吧,你都聲名狼藉了,我霍家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女子,老子為什麽還要娶你。”

“而且我們家,我爹娘都聽我的,隻要我不願意,她們誰都沒辦法強迫我。”

“所以蘇荷,你少在這裏嚇唬你。”

“我嚇唬你?”

蘇荷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大笑出聲,“那霍家下午答應要與蘇家聯姻,是你想娶我嗎?”

剛剛還信誓旦旦的霍文護,突然沉默了。

蘇荷見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說我虛偽,霍文化,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了?”

“你霍家又比我好多少?”

“我不過是將我想要的都說了出來,做了出來。”

“但是你敢嗎?”

蘇荷大笑之後,帶著丫鬟轉身離開。

霍文護站在原地錯愕了好一會,然後袖子一揮,帶著小廝回了霍家。

他才不相信蘇荷剛才說的那些話。

母親說了,下午霍家妥協是因為蘇荷自殺了。

京都城的流言對霍家不好。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這一次是蘇荷自己找死,而且現在壞了名聲的人是蘇荷。

就算霍家現在就悔婚,也不會有人說什麽的。

想到這裏,霍文護又恢複了往日裏的沒心沒肺。

“不過一些皮外傷,上了藥,等幾日就會好。”

馬車上,陸衍之一直盯著蘇染染的神色,發現她自從上了馬車就一直在幫她包紮傷口,眼底也都是濃濃的擔心與生氣。

陸衍之不願意看到她傷心或者擔心,於是開口安慰她。

誰知道蘇染染沒有因為這番話心情有半分好轉,反而臉色更難看了。

等蘇染染給她包紮好傷口,扭頭看向一旁,“是,一點皮外傷,死不了人。”

“那就請三皇子往後繼續用這一招苦肉計吧。”

陸衍之端著茶水的手微微一頓,隨後拉過蘇染染的手,把茶水塞進她手裏,“你都知道了?”

“我又不瞎。”

雖然蘇荷動手太快,可以陸衍之的伸手,想要躲過這一刀,輕而易舉。

但是他故意挨了這一刀。

剛剛蘇染染一直以為,陸衍之這麽做是為了哄她。

但是後麵他越想越不對勁。

陸衍之很清楚她討厭血腥,更知道苦肉計隻會讓她更生氣,可他還這麽做,那就剩下一個目的了。

他這傷是給京都城百姓,是給朝臣,太子看的。

雖然剛才的事情解決了。

可蘇荷始終沒有說過,她剛剛說的那番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如此以來,想要對付陸衍之的人肯定會用這件事情來做文章,然後誣陷陸衍之的清譽。

可有了這個傷,陸衍之即便什麽都不說,就會有人站出來幫他反駁。

陸衍之在那麽短的時間內,能想到這些,可見他的聰慧程度。

從前蘇染染很希望陸衍之可以變得強大,然後帶著大禹朝繼續走下去。

但是現在,陸衍之一點點變得強大,也一點點變得工於算計,她看到這些,居然沒有多開心,反而有些感慨和擔憂。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可眼下看著陸衍之,她就是有一種距離感和畏懼感。

陸衍之一直在盯著蘇染染的神色,自然也看到了她眼底的疏離與畏懼。

那一刻,陸衍之感覺有人拿刀刺穿了他的胸口。

疼痛難忍,可是他卻來不及關心這些,便一把抓住蘇染染的手,然後把人拽進了他懷裏,“別這麽看著我。”

“染染,答應我,永遠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