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正事,程煜問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要進京的事情,可要提前告訴蘇姑娘。”
陸衍之聞言,不自覺捏緊手指,剛剛還雲淡風輕的神色突然變得猶豫起來。
程煜見狀,忍不住調侃道,“在下當真沒想到三皇子在感情一事上這般的患得患失。”
“不過蘇姑娘確實是一個極好的女子,理應珍之愛之。”
“在下也明白你為什麽遲遲不表露心意,但此事事關重大,你理應和她說一聲。”
“我知道。”
陸衍之考慮過這個問題,隻是一時間還沒想好要和她怎麽說。
“她和我們不同。”
“她生活在一個太平盛世,一生中遇到最大的難過或許就是對家人的失望,可我們不同,我們每一日都活在刀尖上,說不準哪一日就有去無回了。”
“而且,如今的我,什麽都是身不由己的,就是我想娶誰,都不能自己做主。”
“如此以來,什麽都不說,反而是對她最好。”
“你不也是因為這個,所以才遲遲不敢回應方姑娘對你的感情嗎?”
程煜驚訝的看向陸衍之,“三皇子,你……”
他和方妍是假情侶這件事情,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蘇姑娘應該也不會說,那三皇子是怎麽知道的。
“你的表情告訴我的。”
陸衍之看著綿延的群山,意味深長的說道,“你的欲言又止,你回避的眼神,和一個人很像。”
兩人從西山回來,將士告訴陸衍之蘇荷來了。
程煜看了一眼陸衍之,然後十分無情的去了父親的營帳,將麻煩留給陸衍之一人。
陸衍之帶著宋海晏來到營帳,一進去,蘇荷就衝了過來。
今日的蘇荷,沒了往日的高傲,精致,此時的她衣衫樸素,眼眶通紅,在看到他的時候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衝上前就要去拉他的胳膊。
陸衍之閃身躲開,“姑娘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蘇荷沒想到陸衍之這般厭惡她,居然連碰都不願意讓她碰一下。
可明明那日,他是那麽主動的護著蘇染染那個賤婢。
難道她堂堂蘇家大小姐,還比不上一個賤婢。
蘇荷有心想要質問陸衍之,可想到哥哥還在大牢,眼下不是得罪他的時候,於是強忍下不悅,開口說道,
“三皇子,我聽說你讓人將我哥哥打入了大牢。”
“三皇子,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我哥哥是陛下派來邊關的,這眼看著我們就要回京了,這個時候三皇子管呀哥哥,若是皇上知道了此事,隻怕會多想的。”
“哦,那不妨蘇姑娘說說,父皇會怎麽想?”
陸衍之走到桌前坐下,一臉疑惑的看著蘇荷。
蘇荷覺得陸衍之裝傻,可是她又不好拆穿,隻能繼續說道,“正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我哥哥是皇上派來的人,即便我哥哥在邊關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也應該是陛下來懲治他。”
“三皇子就這麽把人抓了,於理不合。”
於理不合?
陸衍之冷笑,“那姑娘有沒有聽過一句,將在外,有所不從?”
“今日之事,想必姑娘來之前已經找人打聽過了吧。”
“可姑娘過來之後,隻字不提你哥哥逼死人的事情,卻處處用皇上來威脅本皇子,姑娘這是何意?”
“還是在姑娘眼裏,蘇家人的安危大過邊關子民的性命?”
“你這個想法,皇上知道嗎?”
陸衍之這是在挑起世家和平民百姓的對立。
而且一旦這件事情傳到皇上耳朵裏,皇上就是顧念民憤,也斷然不敢站在蘇家這邊。
可如此以來,蘇轍必死無疑。
不,這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三皇子,今日之事可是事出有因。”
“我哥哥是聽說花老板通敵叛國,所以才會去捉拿她。”
“她若不心虛,直接跟著我哥哥去衙門問話就是,為何非要在大街上當眾自殺?”
“要本姑娘說,她這就是心虛。”
“我朝律法有雲,對待通敵叛國之人,可以當即擊殺。”
“這麽說來,我哥哥並未做錯任何事情。”
“反倒是這位花老板,仗著與邊關百姓有恩,故意挑撥離間,逼著三皇子關押我哥哥。”
“三皇子,你可不能讓花老板的奸計得逞啊。”
蘇家這位小姐倒是比蘇轍有些腦子,不過,也隻是有一點罷了。
無憑無據的事情,就是說破了天,也沒辦法當證據。
可蘇轍逼死人是不少人看到的事實。
所以就憑這一點,蘇轍都休想從大牢出來。
“三皇子是鐵了心要和我蘇家作對了?”
蘇荷把該說的都說了,卻見三皇子沒有絲毫要鬆口的意思,臉色凝重起來,“三皇子眼下在邊關確實有些聲望。”
“可邊關距離京都城千裏之遠。”
“朝中局勢,瞬息萬變。”
“三皇子該不會天真的以為,邊關的聲望可以護你在京都城周全吧。”
“小女雖然人微言輕,可隻要你願意救我哥哥一命,我願意替蘇家做主,從今往後效忠三皇子。”
“不過小女也有一個條件。”
蘇荷想要背棄太子?
隻怕是權宜之計。
陸衍之低頭思量的時候,蘇荷繼續說道,“我要三皇子妃的位置,若是有朝一日三皇子坐上那個位置,我還要母儀天下的位置。”
“隻要三皇子答應我這個要求,我現在就可以代表蘇家站在三皇子這一邊,從此絕不背叛。”
陸衍之早就知道蘇家這個姑娘不簡單,但是沒想到,她還這般有野心。
國母之位。
看來,她這段時間在邊關沒白呆。
她猜出了他的野心。
眼下是試探,也是一場博弈。
至於她的誠心有多少,陸衍之一點都沒感受到。
“這樣的話,蘇姑娘是不是也和太子說過?”
陸衍之把玩著手裏的茶盞,似笑非笑的看著蘇荷。
蘇荷眼底微微閃過一抹震驚,等她開口的時候,神色已經冷靜下來。
“良禽擇木而棲。”
“本姑娘在能選擇的時候,為什麽不能選一個更好的靠山。”
原來,太子沒有許她太子妃之位。
誰說這世上隻有男子重名利,有些女子亦是如此。
可她就不同。
她在乎一個人,是掏心掏肺的,不計回報的。
“那你如果賭輸了呢?”
“就像你說的,本皇子在京都城可沒什麽靠山。”
“僅靠邊關這點聲望,隻怕遠遠不夠。”
蘇荷剛剛是在試探三皇子的野心,她並沒有想到三皇子會回應她的話。
所以眼下聽明白三皇子這番話裏的意思後,她眼底快速閃過一抹算計。
陸衍之一直盯著她,自然沒有錯過她眼底的算計。
不過他卻假裝什麽都沒看到,依舊似笑非笑的盯著她。
“我父親在朝中有同僚,隻要三皇子有足夠的銀錢運作,假以時日,三皇子定能有自己的勢力。”
“三皇子在邊關最難的時候都忍了過來,本姑娘相信三皇子哪怕回了京都城,也會絕處逢生的。”
“那本皇子就借姑娘的吉言了。”
兩個人互相看著彼此,明明都在笑,卻又各自謀算著自己的心思。
“那我哥……”
“蘇姑娘放心,蘇大人是陛下派來邊關的人,本皇子不是打狗也要看主人嗎?”
“此事本皇子會上奏朝廷,讓陛下來定奪。”
蘇荷可不是這個意思。
蘇荷有些不滿三皇子的回答,開口打算再說點什麽時,有護衛來報,“城外有動靜,程將軍已經去查看了。”
“三皇子可要過去看看。”
這才剛過完年,北涼人就忍不住性子了?
陸衍之讓人牽來馬兒,翻身上馬離開。
接下來一日,蘇荷每次來找陸衍之,陸衍之都不在。
一直到遠在京都城的太子都收到了她送出去的飛鴿傳書,蘇荷依舊沒有見到陸衍之。
“蘇轍不僅沒有拿到手雷,還被陸衍之給打入了大牢。”
這段時間,太子一直在等蘇轍的消息。
他一直對蘇轍很有信心的,從未想過這件事情會有什麽紕漏。
可是他沒想到,蘇轍不僅鬧出了紕漏,還鬧的這般大。
他逼死了販賣手雷的商販,斷了他得到手雷的可能。
蘇轍在邊關逼死商賈之事,一旦傳到京都城,傳到父皇耳中,蘇轍必死無疑,蘇家也會跟著被父皇嫌棄。
到那個時候,蘇家就會是棄子。
太子手裏的籌碼雖然不少,可就這麽白白丟了一顆棋子,他心裏還是很不舒服的。
陸衍之。
他現在真是越來越囂張了。
先是王權,現在又是蘇轍。
看來他是越來越不願意隱藏自己的野心了。
陸衍之在邊關他殺不了他,可如果他回到京都城呢?
他就不信,在京都城他還能弄不死他。
“周先生,本宮想讓三弟回京了。”
周先生是太子的謀士,聞言,低頭思量之後說道,“太子可以用劉貴妃的名義讓三皇子回宮。”
太子看向周先生,周先生解釋,“劉貴妃是三皇子的養母,養母生病,三皇子作為兒子必須回來侍疾。”
“而且這個理由,不必經過皇上,就可以辦成。”
太子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那先生就按照這個計劃去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