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涼的水順著喉嚨滑入肺腑,族長明顯感覺舒坦不少。

前兩天行之朽木的將死感,他一清二楚。

可沒想到,竟被一個人類雌性從死亡關頭拉了回來。

他靠在石枕上,渾濁的銀眸清明了幾分。

洞穴內的藥氣隻是聞著,就已經讓他陳痛肺腑輕鬆幾分。

不敢想,這要是喝下去……

“咳咳。”

族長仔細回想片刻,沙啞著開口。

“並沒有食用過什麽,隼族狩獵一向是那幾種獵物。”

“可前段時間我好似在部落裏常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還發現了這個。”

說著就從石枕旁邊拿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季竹苓眯了眯眼,接過來細看。

聞到這上麵的香味時,她隻覺得熟悉,似乎……與周媚同源?

而這東西形似馬麝,圓滾滾地泛著黑褐色。

族長視線落在她身上,無奈地歎了聲。

“巫醫也看過了,說是能緩解我早年落下的舊傷。”

“可我用了一次,夜裏就開始咳血,身子也一日比一日沉。”

聞言,季竹苓端著水碗的手微微一頓。

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這東西泛著詭異的香氣,怕是和擾亂獸化因子的異香脫不了幹係。

會和周媚有關麽……

就連隼族的巫醫都沒察覺不妥?

她抵達隼族部落時,就察覺到了。

這裏引人躁動的異香相較於虎族,可以說是極輕。

她緩緩攥緊這東西。

“族長,可否交由我帶回去看看?”

“這東西對獸人沒有好處,長此以往,可能還會影響氣脈肺腑。”

“拿走吧,禍根不該留在隼族。”

族長擺了擺手。

見狀,季竹苓蓋上醫藥箱。

洞穴內,她搭建了簡易的煉藥台,將隼野派人送來的藥材一一分類處理,清晰明了。

“現在還差兩味藥,等隼野把藥材找回來,我先給您祛第一層毒。”

“往後每日施針換藥,三日之內,定能讓您下床走動。”

族長渾濁的眼裏泛起感激的光。

“孩子,本族欠你一份大恩。”

否則,他怕是要去侍奉獸神大人了。

季竹苓淡淡一笑,沒再多言,隻是轉身繼續整理銀針。

可心裏卻在盤算著時間。

距離連接兩界的通道關閉,還有兩天。

若是在這最後時限找不到可替代白玉的能量源……怕是要出大事了。

季竹苓輕咬下唇。

治好隼族族長最少需要三日。

可如果找不到能量源,她就會永遠留在獸世了。

連帶著蠻荒之地的人類……

她緩緩呼出口濁氣,眸色閃過一道堅定。

現在容不得半點耽擱了。

除了尋找能量礦晶,蠻荒之地那邊的研發團隊還等著她的血液樣本和毒素分析,容不得半點耽擱。

而沒過多久,隼野就帶著族人找齊了藥材。

風鈴花的花瓣帶著水露,握在手中時,竟然還冒著絲絲寒氣。

垢米草鮮嫩飽滿,五瓣瓜的根莖粗壯結實……都是帶著充沛生命力的藥材。

品質上好,藥性最少也能發揮個八九成!

季竹苓立刻著手處理。

下一秒,洞口有兩道人影走近。

隼野帶著周媚過來了。

他銳氣的眉眼上還帶著未散的情欲,隻不過被壓製下去。

“藥材都找齊了,什麽時候可以開始祛毒?”

隼野的目光落在石**。

阿爸朝他招了招手,雖然麵色依舊青白,可已經有所好轉。

隼野一直提著的心終於鬆了幾分。

而旁邊,周媚柔弱無骨似的靠在隼野懷裏。

貼身獸皮裙襯得她身姿窈窕,其他處的身量不變,隻是腹部隆起。

周媚羞怯卻溫柔地撫上肚子。

“再過一兩個月,我就能為哥哥誕育幼崽了。”

“話說,哥哥真是疼我呢,把什麽最好的都給我。”

“媚媚好幸福呀。”

她溫馴地垂著眼,笑眯眯的模樣帶出幾分嬌憨。

隻是看向季竹苓的眼神裏,藏著毫不掩飾的嫉妒。

這女人到底怎麽長的,臉上連個毛孔都沒有!

而隼野隻是輕輕抱著她。

季竹苓沒看兩人,隻伸手接過藥材。

“把石臼和火盆搬進來,我要熬藥了。”

隼野立刻吩咐族人照做。

這時,周媚卻湊上來,聲音甜得有些發膩。

“竹苓姐姐好厲害啊,這麽快就穩住了族長的病情。”

“不像我,笨手笨腳的,什麽都不會。”

她邊說邊有意無意地往隼野身邊靠。

指尖還不忘撩撥一下鬢角的發絲,姿態嫵媚卻又夾雜著一絲清純。

兩人親密的模樣不難看出,感情正在升溫。

季竹苓無語,在這兒唱大戲呢?

她眼皮都沒抬一下,隻專心處理著藥材。

纖白手指翻飛,風鈴花的花瓣去蒂,垢米草去根須。

至於五瓣瓜的根莖,要切片曬幹。

每一步都精準利落,壓根沒功夫搭理周媚的惺惺作態。

周媚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表麵不動聲色,心裏卻恨得牙癢癢。

她就看不慣季竹苓這副清冷高傲的樣子!

好像誰都入不了這女人的眼一樣!

不就是會點醫術嗎?

等隼野徹底掌控了幾大部落,吞了蠻荒之地。

自己再把靳聞峰搶過來,看季竹苓還得意什麽!

洞穴裏很快燃起炭火。

劈裏啪啦的偶爾爆出火星。

季竹苓眉眼清冷,可精致靈動的側顏卻在火光映射下,顯得多了幾分凡塵氣。

更如救世獸神的使者親臨……

篤篤——

她動作果決幹脆,石臼裏的藥材眨眼就被碾成細膩的粉末。

再混合著泉水熬煮,濃鬱的藥香頓時彌漫開來!

驅散了洞穴裏原本的衰敗氣息,甚至還帶著一絲草藥的幽淡瑔香。

季竹苓守在沸騰的容器旁,不時攪動著藥汁。

本就是盛暑天,即便隼族洞穴深嵌山壁,可被火烤著,她白皙額角還是滲出細密的汗珠。

薄薄一層覆在額頭,神情卻專注認真。

隼野站在一旁看著,銀眸裏的情緒很複雜。

他看著季竹苓的側臉,竟突然覺得那句“一命抵一命”像根刺,不聲不響地紮在他心頭,隱隱作痛。

他救過她,她救了他阿爸,兩清了。

可為什麽……他竟有點不甘心?

隼野沉下眸子,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