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男人聞言,猛地愣住了,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聲音嘶啞幹澀,仿佛砂紙摩擦:“你……你們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還不等雲見月開口,性子急的蘇心瑤就忍不住了,沒好氣地道:“廢話!我們要是知道,還用得著費這麽大勁問你們?”

她這話一出,不止那中年男人,旁邊幾個被凍住的人也都露出了活見鬼般的表情,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既然你們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顫抖,“那你們……是怎麽進來的?”

蘇心瑤都被對方這邏輯問糊塗了:“我們還能怎麽進來?當然是從下域撕裂界壁過來的啊!正因為是第一次來上域,所以才要問你們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啊!”

“對啊!”林思思也接口道,臉上還帶著未散的嫌惡,“還有,你們上域的人難道都習慣這樣吃生肉嗎?”

隨著蘇心瑤和林思思的話,那幾人的神色從錯愕逐漸變為極致的震驚。

中年男人死死盯著雲見月六人,眼球上布滿血絲,聲音陡然拔高:“你們是從下域來的?這不可能!你們怎麽可能撕裂界壁。”

雲見月心中疑竇叢生,這些人反應太過異常。

難道是震驚於他們能穿梭兩域界壁?

她不想糾纏於此,語氣轉冷:“現在是我們在問你們,你們隻需乖乖回答即可。”

“不行!”中年男人情緒異常激動,掙紮著想要上前,卻被寒冰限製,“我必須知道!你們到底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嘿!給你臉了是吧?”花影忍無可忍,擼起袖子,狐狸眼裏冒著火氣。

“如果你們不告訴我們你們到底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中年男人喘著粗氣,眼神偏執,“我們死也不會告訴你們這裏是哪裏!”

見他如此堅持,雲見月眸光微閃,意識到這背後或許牽扯著重要的秘密。

她略作沉吟,證明給他們看也無妨,若他們之後有半句虛言,或敢欺騙,大不了……殺了便是。

雲見月當著他們的麵撕裂了界壁,然後一揮手,空間裂縫又迅速消失了。

“撕……撕裂界壁?”

“真的是撕裂界壁!”

那中年男人連同他身旁的幾人,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極致的震驚過後,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癲狂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們。

“你真的能撕裂兩域界壁!那是不是說……是不是說我們可以從這裏回到下域去了?”中年男人聲音尖利,因激動而破音。

“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我們可以回去了!我再也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呆著了,一天都不想!”

“帶我們回去,求求你,帶我們回去,現在就走!”

他們瘋狂地嘶吼、哭喊、大笑,狀若瘋魔。

那癲狂的模樣,比之前生啖蛇肉時還要可怕十分。

雲見月一行人被他們這突如其來的瘋狂反應弄得措手不及。

“你們先冷靜點!”蘇心瑤忍不住後退半步,“你們還沒告訴我們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呢?”

“是啊!”林思思也蹙眉道,“而且你們是上域的人,跑去我們下域做什麽?看你們這瘋瘋癲癲的樣子,我們可不敢帶你們回去,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吃人!”

他們好不容易平息了下域的禍亂,絕不想再引狼入室。

此言一出,那激動到渾身顫抖的中年男人猛地一僵,隨即,竟毫無征兆地放聲痛哭起來。

“上域?誰稀罕這該死的上域!我們才不是上域的人!!!”

他哭得撕心裂肺,涕淚橫流,“我們也是從下域來的啊,快一百年了,我想回家……”

另外幾人也跟著痛哭流涕,哀嚎著“回家”、“再也不要待在這鬼地方”。

一時間,荒原上充滿了悲慟欲絕的哭喊聲。

這反轉讓雲見月等人徹底懵了。

回家?

他們……也是從下域來的?

若真是下域修士,能來到上域,唯有一種可能——他們曾是下域的天之驕子,通過仙門大比,獲得了踏入上域的資格。

這本該是一條光明的通天大道,他們為何會淪落至此等淒慘境地?

雲見月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般澆下,讓她通體發寒。

她想到了先一步來到上域的蕭星塵、鹿聞聲、鬱仙、江迷霧、蘇渺渺。

她所有的冷靜瞬間**然無存。

“說!”雲見月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這到底是什麽地方?你們為何自稱來自下域?既然來自下域,你們理應是被四大家族選中的天驕,為何會出現在這片毫無靈氣的絕地?”

那幾人被她驟然爆發的恐怖氣勢嚇得一哆嗦,哭聲戛然而止。

中年男人好不容易止住悲聲,牙齒凍得咯咯作響,顫抖著哀求:“能不能先把我們放了……太……太冷了……”

雲見月袖袍一拂,玄冰瞬間消融。

幾人凍得渾身發抖,緊緊抱住自己瑟縮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

中年男人看向雲見月,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哀求,更有一絲絕望中誕生的微弱希望。

他聲音沙啞,緩緩開口:“此地……名為‘罪墟’。”

“是上域專門用來流放……失去了沒有了利用價值的人的地方。”

“這裏有進無出,是一片被徹底遺忘的……煉獄。”

雲見月瞳孔微縮,立刻抓住了關鍵:“沒有了利用價值是什麽意思?”

中年男人臉上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慘笑:“自然是字麵意思。當你被利用殆盡,榨幹最後一絲價值後,就會被像垃圾一樣,丟棄到這裏,任你自生自滅。”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雲見月腦海中炸響。

下域天驕,被選中,帶來上域,利用價值……失去價值……丟棄到罪墟?

那她的孩子們呢?虞青焰信誓旦旦的承諾呢?

一想到孩子們可能麵臨的可怕處境,雲見月所有的冷靜瞬間**然無存。

她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危險而冰冷,一步踏前,厲聲喝道:

“我不喜歡打啞謎!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都說出來!否則——死!”

花影、蘇心瑤、林思思、墨妍、鐵峰也全都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全都麵色凝重,目光如炬地盯著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被雲見月的殺氣嚇得一哆嗦,不敢再有絲毫隱瞞。

“我叫淩絕,一百年前,曾是下域太一仙宗宗主座下親傳弟子。”

聽到太一仙宗四個字,雲見月等人的神色均是一愣。

曾經的下域第一大仙門,如今早已不複存在了,沒想到,他們會在上域遇到太一仙宗的人。

雲見月六人心中雖然驚訝,卻並沒有打斷他,繼續聽著淩絕娓娓道來。

“當年的仙門大比,我有幸奪魁,被上域四大族之首的封家選中,風光無限地來到了上域。”

“初入上域,雖天驕林立,競爭殘酷,但我未曾懈怠。在封家,我勤學苦練,修為精進神速,很快便在同期弟子中脫穎而出,深受家族器重。”

“一年後,我與另外四位封家子弟,代表家族,參加上域被譽為修仙聖地的紫霄仙院入院考核。

我曆經重重選拔,最終成功入院。”

“進入紫霄仙院後,那裏資源無盡,道法通天,我如饑似渴地修行……短短三十年,我便突破到了合體期,風頭一時無兩。”

說到這裏,他臉上浮現出一抹虛幻的榮光,但隨即化為更深的痛苦。

“那時,一位負責教授道法的長老告訴我,我是萬中無一的修道奇才,前途不可限量。甚至驚動了在萬法天閉關的封家老祖——封無極,老祖傳下法旨,言我極有希望踏足仙道巔峰,欲親自收我為徒。”

“那一刻,我以為我觸摸到了天道,未來一片光明璀璨……”他的聲音開始劇烈顫抖,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怨恨。

“直到……直到我被引入萬法天,我才發現,那所謂的親自教導,不過是將我囚禁,將我一身修為、道骨、靈韻……生生煉化,為封老魔延續壽元,精進修為,我隻不過是被選中的爐鼎罷了!”

“我一身苦修而來的合體期修為,被那老魔一點點抽取、吞噬,我卻連反抗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境界從合體期一路跌落……”

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的哭腔:“直到我跌落到煉虛初期,神識枯萎,道基崩毀,對他而言吞噬效果已微乎其微,他便親手啟動了陣眼下的廢棄通道,將我從萬法天,直接丟了下來。我醒來時,便已在這‘罪墟’之中。”

他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掃過身邊的同伴,聲音裏是刻骨的絕望:“到了這裏,我才知道與我有著同樣遭遇的,遠不止我一人,這裏的所有人,都是這麽進來的!”

“有的進來幾十年,有的進來幾百年,有些甚至上千年。”

他慘笑著,眼淚混著汙血流下,“上域在下域選拔所謂的天驕……根本不是為了培養!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豢養我們這些沒有背景、無人問津的爐鼎,供那些修煉成千上萬年都不得飛升的老怪物修煉的。”

“當我們失去了利用價值,就被丟入這罪墟,讓我們在這沒有一絲靈氣的地方自生自滅。”

“運氣好的,能像我們這樣,靠獵殺妖獸,苟延殘喘,運氣不好的,就成了妖獸的口糧,屍骨無存!”

轟隆——

當這血淋淋的真相被徹底撕開,雲見月隻覺得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開,整個世界都寂靜了一瞬。

爐鼎!

罪墟!

利用殆盡!

拋棄!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錐,不僅紮進她的心髒,更瞬間凍結了她的血液、她的呼吸。

她的孩子們……她曆盡千辛萬苦送來上域的孩子們,是否正在經曆……或即將經曆這萬劫不複的命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滔天怒火,瞬間將雲見月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