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天競場,仙門大比終於落下帷幕。

經此一戰,玄天宗之名,如日中天,響徹下域。

高台之上,穆雲山開始宣布獲得上域接引令的最終名單,聲音洪亮:

“蕭星塵、鬱仙、鹿聞聲、蘇渺渺,以上四位,天資卓絕,獲此資格!”

名單念畢,眾人發現,玄天宗那個小劍修江迷霧,並未入選。

就在穆雲山準備仙門大比就此結束時,封絕卻突然陰沉開口,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安靜待在雲見月身邊的江迷霧:

“且慢!既然是五個名額,玄天宗這孩子雖未上場,但之前表現也異常突出。這第五張邀請函,便予了他吧,免得有人說我上域處事不公。”

他麵上帶著虛偽的笑意,心中卻在瘋狂叫囂,傳音給身旁想要阻止他的封邢:“五個都在,正好!到了上域,便是籠中鳥、甕中鱉!正好將他們一網打盡,省得留下後患。”

封邢聞言,臉上也露出了隱忍不住的殘忍笑意。

“還是大哥思量周全,在下域不好當眾殺之,可到了上域,那可是我封家的天下,想要殺他們五個小崽子,還不容易。”

“哼!任憑他們再怎麽天才,隻要趁他們還未成長起來殺了,虞家就永遠越不過我們封家去。”

雲見月目光冰冷地掃過封絕和封邢,淡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嘲諷:“哦?封家何時變得如此‘慷慨’了?”

封絕皮笑肉不笑:“惜才之心,人皆有之。”

他們的狼子野心,雲見月明白。

她傷了封瑤,早就與封家結怨。

如今,孩子們又一再打臉封絕和封邢,他們兩個巴不得將他們殺之而後快。

不過,她相信以虞青焰的能力,一定能護好孩子們。

虞肆意朗聲道:“既如此,那我虞家就卻之不恭了,五個孩子,我們全都收下了。”

百裏家本就因一無所獲而惱火,百裏萬冷哼一聲:“哼,虞家倒是好運氣!我們走!”

他率先帶人拂袖而去。

裴家兄妹則風度翩翩上前。

裴忌之拱手:“恭喜虞兄,此番真是滿載而歸。”

裴玲瓏更是蹲下身,溫柔地對五個孩子笑道:“小天才們,到了上域,隨時可以來裴家找姐姐玩哦,姐姐家有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裴玲瓏臨走時,目光深深望向慵懶的虞青焰。

虞青焰被她看得不自在,下意識地朝身邊的花影靠了靠。

花影正神遊天外,差點與他撞個滿懷,沒好氣地低聲道:“你就非要往我身上湊是不是?”

虞青焰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戲謔道:“怎麽,借你擋一下桃花,不樂意?”

花影翻了個白眼:“你是擋桃花,還是對我這朵嬌花心懷不軌?雖然我貌美如花,但已心有所屬,你死了這條心吧。”

“你的廢話可真多!”虞青焰聲音低沉。

兩人這看似親密的“低語”,落在裴玲瓏眼中,更顯刺眼,她神色一黯,匆匆轉身離去。

等封家、百裏家和裴家都走了,虞家眾人這才來到玄天宗席位前。

虞肆意和虞明爵率先向虞青焰鄭重行禮:“見過小叔。”

虞青焰隻是慵懶地擺了擺手。

虞明爵隨後看向雲見月,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雲宗主,一別半年,別來無恙。”

雲見月淡然回應:“虞少爺,許久不見。孩子們頑劣,日後在上域,有勞費心。”

虞明爵正色道:“雲宗主放心,他們既入我虞家,便是我虞家之人,絕不容外人欺辱分毫!”

雲見月目光轉向虞青焰,語氣帶著罕見的鄭重:“虞青焰。”

“嗯?”虞青焰挑眉看她,靜待下文。

“此番前往上域,跨越兩界,前路未卜。我希望你能與他們一同回去。”

雲見月凝視著他,“有你在,我才放心。”

虞青焰與她視線相交,看到了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持,終是誇張地歎了口氣,一副“犧牲巨大”的模樣:“唉,好吧好吧,我就勉為其難替你帶班,護著這群小祖宗一段時間。”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但你可不要讓我等太久,不然孩子們想你了,又是哭又是鬧的,我可哄不好。”

雲見月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既已應下,便會傾力相護。

“好!”

這時,五個孩子再也忍不住,瞬間圍了上來,眼圈泛紅。

“師尊……”蘇渺渺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渺渺不想離開師尊……”

江迷霧緊緊抱住雲見月的腰身,小臉深深埋著,悶聲哽咽:“阿霧要師尊……”

連最沉穩的蕭星塵和鬱仙也抿著嘴,強忍著眼眶的酸澀,鹿聞聲更是猛地別過頭去,偷偷用袖子狠狠擦過眼睛。

雲見月心中一軟,蹲下身,逐一撫過孩子們的頭頂,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莫哭。我們並非永別。師尊在此間尚有些瑣事需了,待處理完畢,即刻便去上域尋你們。屆時,若誰偷懶未長進,師尊可是要罰的。”

她說著,掌心一翻,取出了五件精心雕刻的木製禮物。

首先,她將一尊沉穩厚重、龜蛇交纏的玄武木雕放入蕭星塵手中。

當初仙兒的糖人碎了,她曾經答應給她送一個不容易壞的禮物,最終她選擇雕刻。

既然送了仙兒,那便不能厚此薄彼,五個孩子都要送。

在給蕭星塵雕刻的時候,腦子裏不由自主就浮現出神獸玄武的樣子,所以啊便雕刻出來了。

“星塵,此乃四方神獸之玄武,玄武司職北方,主禦守與定鼎。你心性堅韌,遇事沉穩,此物予你,望你此去上域,如玄武般,心有定境,陣鎮八方,不動不搖,護持己道,亦護持同門。”

蕭星塵緊緊握住玄武雕像,鄭重點頭。

“師尊放心,徒兒一定謹遵師命。”

接著雲見月又將一個與鬱仙容貌別無二致的小人木雕送給她。

“仙兒,這便是為師眼中的你,丹道如鏡,照見本心。願你持守此心,澄澈如初,你的丹道,便是你心之所向,生機無限。”

然後,是一尊展翅欲飛、周身仿佛繚繞著無形火焰的朱雀木雕,遞到了鹿聞聲麵前。

“聞聲,朱雀涅槃,焚天而上。你的道,在於極致與新生。不必收斂鋒芒,讓它如這朱雀真火,焚盡阻礙,照亮你的煉器之途。”

她又將一條胖乎乎、憨態可掬的錦鯉木雕放在蘇渺渺的小手心。

“渺渺,錦鯉雖凡,卻象征祥瑞與機緣。你的言靈,便是溝通天地至理的金鑰。願你言出法隨,心想事成,自在遨遊。”

最後,一柄小巧卻線條流暢、隱含鋒銳的木劍,被雲見月輕輕放在江迷霧的掌心。

“阿霧,劍者,直也。前路或許迷霧重重,但心要如劍,純粹向前。持此劍,記住:心光所至,迷霧自開。”

每一份禮物,都精準契合了孩子的性格與道途,蘊含著師尊最深沉的期許。

孩子們緊緊握著各自的禮物,仿佛握住了師尊的一份牽掛與期盼。

眼淚再次湧出,卻帶著溫暖的力量。

雲見月最後看向虞青焰,素手輕揮,幾套顏色穠麗、繡紋繁複精致、用料極為考究的華服懸浮在空中,與他張揚愛美的性格無比契合。

“當初答應你的,我從未忘記。”雲見月道。

虞青焰看著這些“花枝招展”的衣服,嘴角高高揚起,眼中卻滿是笑意:“你還記得?這麽久了,我以為你早忘了。”

“怎麽會,”雲見月目光掃過自己的徒弟們,聲音平靜卻篤定,“答應你們每個人的事,我都記得。”

“虞青焰,一定要護好孩子們。”

“好。”

該交代的全部交代妥當。

離別的一刻終是到來。

五個孩子、虞青焰、虞肆意和虞明爵,每人手持一枚特製的傳送玉符,站成一個圓圈。

“陣起!”虞青焰低喝。

嗡——

七枚玉符同時爆發出璀璨光芒,一道複雜無比、道紋流轉的巨大傳送法陣自他們腳下瞬間浮現。

光華衝天,強大的空間波動讓整個萬象天競場都為之震顫。

吸引了全場所有尚未離去之人的目光。

光芒中,孩子們用力地向雲見月揮手,小臉上滿是淚痕與不舍,聲音帶著哭腔:

“師尊保重!”

“我們等您!”

蘇心瑤、林思思、墨妍、鐵峰等人也紅著眼眶,不舍地揮手。

鐵峰扯著嗓子大喊:“塵哥、鹿爺、仙姐、霧神、渺渺小福星!我們一定會去上域找你們的!”

墨妍的聲音緊隨其後:“等我們——”

雲見月白衣在靈風中微揚,靜靜地注視著在衝天神光中漸漸變得模糊的孩子們,輕聲道:“到了上域,要照顧好自己。”

就在這離別之際,看台上,兩道嘶聲力竭的呼喊猛地穿透了靈光的嗡鳴!

“仙兒!我的女兒!娘對不起你!娘知錯了!真的知錯了!你看娘一眼!你看娘一眼啊!”

柳靜怡掙紮著向前探身,臉上盡是悔恨與絕望。

他們看著那道即將消失在光柱中、如今已光芒萬丈的身影,終於徹底明白,他們失去了怎樣一顆璀璨的明珠,而這失去,是永別。

幾乎同時。

“塵兒——!是爺爺錯了!爺爺老糊塗了啊!你回來——!爺爺把一切都給你!你回來啊——!”

蕭老爺子仿佛一瞬間被抽幹了所有精氣神,朝著蕭星塵的方向伸出顫抖的手,聲音沙啞破碎。

他親眼見證了蕭星塵的耀眼,也親眼見證了蕭家其他子弟的不堪,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蟻啃噬著他的心髒。

光柱之中,鬱仙緩緩地側過半邊臉,用眼角的餘光,最後瞥了一眼那對曾經視她如草芥、此刻卻痛哭流涕的“父母”。

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種徹底的、如同看陌生人般的釋然與訣別。

蕭星塵則是在身形徹底模糊前,微微側首,目光平靜地掃過蕭家眾人,那眼神裏,隻有一片如同看陌生人的淡漠。

隨即,兩人的身影便被浩瀚的光芒徹底吞沒。

光華衝天而起,貫穿雲霄!

待強光漸熄,陣法中心已空無一人。

隻留下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還在空氣中回**,然後化為死寂。

鬱家和蕭家席位,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蕭老爺子癱坐在地,目光呆滯,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柳靜怡伏地痛哭,鬱長林仰天長歎,淚流滿麵。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他們失去了什麽——不是兩個天賦異稟的後代,而是家族未來百年、甚至千年的氣運與輝煌。

可惜,醒悟得太晚,代價太大。

微風拂過,吹動雲見月勝雪的白衣,卻吹不散她目光中的悠遠與堅定。

雲見月目光悠遠,仿佛已穿越無盡虛空,望向了那片即將由她的弟子們掀起風雲的新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