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楚依依被打得眼冒金星,又被薑梔那仿似來自九幽地獄般冰冷的眼神和話語震懾住,逃也似地跑了薑梔也未曾多看她一眼。

這點小打小鬧不過是開胃菜罷了。

她轉頭看向黛月方才那股子淩厲氣勢瞬間收斂,又恢複了平日裏那副溫和模樣。

隻是眼底深處卻沉澱著化不開的冷意。

“不必理會她。你去盯緊綢緞鋪子的事,價錢不是問題務必盡快盤下來,找可靠的人先看著。”

黛月用力點頭看著自家小姐這般運籌帷幄,心裏既是佩服又是心疼。

“奴婢知道了!小姐放心定不會誤了您的事!”

午膳時分果然如薑梔所料,陳蕊身邊的管事嬤嬤又來了聽風苑,這次倒是客氣了不少隻說是老夫人請側妃過去一同用膳。

薑梔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溫順恭敬的模樣,帶著黛月,不緊不慢地往正廳去了。

一進門,便見陳蕊和蘇側妃已經坐在那裏,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兩人卻都沒動筷子,顯然是在等她。

薑梔上前行禮:“母親安好,蘇姐姐安好。”

陳蕊抬了抬眼皮,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應了。

她今日憋著一肚子火,自然不會給薑梔好臉色。

蘇側妃則立刻換上那副假惺惺的笑容,聲音柔得發膩。

“妹妹可算是來了,快坐吧。母親和姐姐都等你半天了。”

薑梔依言在末位坐下,拿起碗筷,正準備用膳。

陳蕊卻忽然重重將筷子往桌上一拍,冷冷開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指責:“薑氏!你如今管著家,也該學著點規矩!”

“世子爺那邊,你平日裏是如何伺候的?聽聞你時常稱病偷懶,連世子爺的麵都見不著,像什麽樣子?”

“還有侯爺那邊,你好歹也住在聽風苑,離得這般近,晨昏定省都做不到嗎?竟是一點做兒媳的本分都不懂!”

“你這般懈怠懶散,眼裏還有沒有長輩?還有沒有侯府的規矩了?!”

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將“伺候不周”、“不懂規矩”、“目無尊長”的帽子全都扣在了薑梔頭上。

蘇側妃立刻在一旁幫腔,掩著嘴,用一種看似擔憂實則幸災樂禍的語氣說道:“是啊,妹妹。母親說的也是為了你好。世子爺性子溫和,不與你計較,可侯爺那邊……”

“妹妹住在聽風苑,得了旁人沒有的體麵,若是不懂得感恩,連基本的問安都做不到,豈不是讓人覺得妹妹恃寵而驕,忘了本分?”

“到時候若是惹了侯爺不快,怕是連累整個侯府都要跟著沒臉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配合默契,就是想坐實薑梔的“罪名”,讓她難堪。

黛月在一旁聽得氣憤不已,剛想開口替自家小姐辯解。

薑梔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緩緩放下了碗筷。

她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被訓斥後的惶恐或委屈,反而露出了一個極淡的,仿似能看透一切的笑容。

她先看向陳蕊,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母親教訓的是。隻是女兒有些愚鈍,不太明白母親的意思。”

“世子爺那邊,妾身與世子爺清清白白,恪守禮數,不知母親是從何處聽聞妾身‘伺候不周’?”

“難不成…難不成母親是希望妾身如旁人一般,時時黏在世子爺身邊,爭風吃醋,才算‘盡心伺候’?”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更加銳利:“至於侯爺那邊,妾身更是惶恐。侯爺乃國之棟梁,日理萬機,豈是妾身這等內宅婦人可以隨意打擾的?”

“母親讓妾身去晨昏定省,是覺得侯爺太過清閑,需要侄媳婦去跟前立規矩?還是說……母親覺得,妾身該時時出現在侯爺麵前,才算‘懂得本分’?”

她目光掃過陳蕊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這若是傳揚出去,不知情的人,是該說我薑梔不知廉恥,刻意勾引叔父?”

“還是該說母親您……別有用心,意圖撮合我們叔侄,敗壞侯府門風,好讓您娘家侄女楚依依趁虛而入呢?!”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陳蕊臉上!

不僅將她的指責駁斥得體無完膚,更是直接揭穿了她內心深處那點不可告人的齷齪心思!

陳蕊被她說得心頭劇震,臉上血色盡褪,指著薑梔,嘴唇哆嗦著,氣得渾身發抖,竟是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旁邊的蘇側妃也沒想到薑梔竟敢如此大膽,如此直白地頂撞陳蕊,還把楚依依的事情也扯了出來。

一時間也驚得說不出話,張口結舌,好似被什麽東西噎住了喉嚨,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臉色憋得通紅。

黛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又覺得解氣無比!小姐真是太厲害了!

薑梔看著兩人那副被氣得半死卻又無可奈何的狼狽模樣,心裏冷笑一聲。

跟我玩宅鬥?你們還嫩了點!

她站起身,不再看她們,隻是對著空氣淡淡道:“母親若是沒有旁的事,女兒身子不適,就先告退了。”

說完,也不等陳蕊回應,便帶著黛月,徑直離開了這令人作嘔的正廳。

夜深人靜,聽風苑內燭火通明。

薑梔坐在燈下,眉頭緊鎖,隻覺得小腹處傳來一陣陣熟悉的墜脹和隱痛。

不好,葵水竟在這個時候提前來了。

她強忍著不適,讓黛月去準備些紅糖薑茶和湯婆子。

“小姐您臉色怎麽這麽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黛月端著薑茶進來看到薑梔捂著小腹,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不由得擔心起來。

“無妨,老毛病了。”薑梔接過薑茶喝了一口,試圖緩解那陣陣襲來的絞痛,“你去歇著吧不必守著我。”

“可是小姐……”

“去吧。”薑梔擺擺手言語帶著幾分疲憊。

黛月不敢違拗隻好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

薑梔獨自坐在燈下腹中的疼痛一陣緊似一陣,讓她幾乎坐立難安。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伴隨著楚依依那尖銳又帶著醉意的聲音。

“薑梔!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裏麵!別給我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