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作遲疑,對黛月吩咐道:“你去庫房支些銀子出來找兩個機靈可靠的人,立刻去你老家一趟。”

“務必將你爹娘弟妹都安頓好找個妥當的地方住下,再留足銀錢確保他們衣食無憂。告訴他們萬事小心,若有異動即刻派人來報信。”

黛月沒想到小姐會如此安排又驚又喜,連忙擦幹眼淚重重點頭:“是!小姐!奴婢這就去辦!”

看著黛月匆匆離去的背影薑梔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隻剩下冰冷的寒意。

楚依依,陳蕊,蘇輕窈,柳氏……這些賬她會一筆一筆,慢慢跟她們算清楚!

過了幾日楚依依終於養好了“病”,又能出來蹦躂了。

午膳時分,她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緊挨著陳蕊坐下,一見到姍姍來遲的薑梔,立刻就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薑姐姐可算是肯露麵了?妹妹還以為姐姐得了侯爺獨寵,連母親這裏都不必來請安了呢。”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薑梔所住的聽風苑方向,意有所指。

“說起來,聽風苑離主院那麽近,姐姐住著,怕是有些不合規矩吧?”

“那裏一向是……身份最貴重的人才能住的。姐姐如今這般,倒像是喧賓奪主了呢。”

蘇側妃立刻笑著接話,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實則是在煽風點火。

“哎呀,楚妹妹這話說的。薑妹妹如今懷著侯府的骨肉,身份自然不同,侯爺看重些也是應該的。隻是……”

她話鋒一轉,看向薑梔,臉上帶著假惺惺的關切,“妹妹也要體諒母親的心情。”

“聽風苑畢竟不同別處,妹妹住在那裏,外麵的人難免會議論。妹妹還是該多注意些,莫要落人口實才好。”

陳蕊聽著兩人一唱一和,心裏那股火氣又冒了上來。

她冷冷地看著薑梔,正要順著話頭,好好敲打她一番,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最好是主動搬出聽風苑。

誰知薑梔卻仿似沒聽出她們話裏的機鋒,反而微微一笑,看向陳蕊,語氣溫順卻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母親,女兒住在聽風苑,是侯爺親口的吩咐。”

“女兒不敢違抗侯爺的意思。至於規矩,想來侯爺心中自有定論,應當不會做出不合規矩的事情來。”

“母親若是有疑慮,不如……等侯爺回來,親自問問侯爺?”

她再次將邢昭野抬了出來,將所有質疑都推到了他身上。

陳蕊被她這話噎得心口一堵。問阿昭?她哪裏敢去問?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

她看著薑梔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氣得臉色發青,卻又偏偏發作不得,隻能恨恨地拿起筷子,將氣撒在了飯菜上。

楚依依和蘇側妃見狀,也討了個沒趣,不敢再多言。

一頓午膳,再次在詭異的沉默中結束。

陳蕊被薑梔那句“親自問問侯爺”堵得啞口無言,一口氣憋在胸口,臉色鐵青。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身為侯府的老夫人,竟會被一個庶女出身的側妃拿捏得死死的!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楚依依,見自家姑母吃了癟,立刻按捺不住,站起身來,走到薑梔麵前,抬著下巴,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開了口,聲音拔高,帶著刻意的刁難。

“薑姐姐這話說的,倒像是我們有意為難你似的。姑母也是一片好心,關心你的身子罷了。”

“既然姐姐口口聲聲說自己沒錯,那想必對衝撞了姑母,讓姑母生氣這事,是半點愧疚也無了?”

她頓了頓,故意提高了音量,好比要讓整個侯府都聽到一般。

“依我看,姐姐不如就此給姑母跪下,磕頭認個錯,賠個不是,也算全了孝道。”

“讓旁人看看,姐姐即便懷著身孕,也是懂得規矩,敬重長輩的。免得再落人口實,說姐姐恃‘孕’而驕,目無尊長!”

她這話,不僅是刁難,更是**裸的羞辱!

讓一個懷著“侯府血脈”的側妃給婆母下跪道歉?這要是傳出去,薑梔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蘇側妃在一旁假模假樣地勸道:“哎呀,楚妹妹,話也不能這麽說。薑妹妹畢竟懷著身子,跪下磕頭怕是不方便。”

“依我看,妹妹誠心誠意地給母親敬杯茶,說幾句軟話,也就罷了。母親大人大量,想必也不會真的跟妹妹計較。”

她這和事佬做得,明擺著是想坐實薑梔“有錯在先”,還想看薑梔低頭認錯的笑話。

陳蕊享受著被楚依依“捧”起來的感覺,又聽蘇側妃這麽一說,覺得這個主意甚好。

既能搓搓薑梔的銳氣,又能找回自己的麵子,還不用真的擔上苛待孕婦的名聲。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了婆母的架子,等著薑梔服軟。

哪知薑梔看著眼前這三個唱雙簧的女人,臉上連一絲波瀾都無,隻是覺得可笑。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一一掃過楚依依那張得意洋洋的臉,蘇側妃那虛偽的笑容,還有陳蕊那強裝出來的威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跪下道歉?敬茶認錯?”她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楚姑娘是覺得,我這肚子裏的,不是侯府的種,所以可以隨意折辱?還是覺得,我薑梔天生就是個軟柿子,任由你們搓圓捏扁?”

她上前一步,逼近楚依依,那嬌小的身軀裏散發出一種迫人的氣勢:“楚姑娘與其在這裏拿腔作勢,不如先管好自己。一個寄人籬下,連名分都沒有的外人,也配對我這個陛下親封的側妃指手畫腳?誰給你的膽子?”

她又轉向蘇側妃,眼神冰冷:“姐姐這和事佬當得真是‘好’啊。怎麽?看我礙眼,就想借刀殺人?”

“隻可惜,姐姐的算盤怕是要落空了。姐姐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別到時候爭了一輩子,連個依靠都找不到。”

最後,她看向陳蕊,臉上連那點虛假的恭順都懶得維持了,隻剩下冰冷的疏離。

“母親若是覺得女兒衝撞了您,大可以去請侯爺來評理。”

“是非曲直,自有侯爺定奪。女兒身子不適,就不奉陪了。”

說完,她看也未看三人難看的臉色,徑直轉身,提著裙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正廳。

留下陳蕊、楚依依和蘇側妃三人,麵麵相覷,氣得渾身發抖,卻又拿她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