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梔在最初的錯愕之後迅速冷靜下來。
她看著蘇側妃那拙劣的演技心裏冷笑一聲。
果然又來這一套。
她沒有急著辯解反而俯身,小心翼翼地撿起一塊稍大的碎片,拿到邢爭鳴麵前聲音平靜無波:“世子爺請看。”
邢爭鳴疑惑地看去。
“這琉璃鳥內裏似乎早有裂痕。”
薑梔指著碎片邊緣一道明顯不是新茬的暗紋,“琉璃本就易碎稍有磕碰便可能碎裂。方才蘇姐姐靠得太近許是不小心自己碰到了哪裏,或是這琉璃鳥本身就不甚牢固這才失手掉落。”
“世子爺明鑒,方才妾身與蘇姐姐尚有一步之遙,如何能伸手打落姐姐手中的東西?”
她的話清晰冷靜條理分明既指出了琉璃鳥本身可能有問題又點明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邏輯上無懈可擊。
邢爭鳴拿起那塊碎片仔細看了看,又回想了一下剛才的情景。
確實蘇側妃當時靠得極近,動作也顯得有些刻意。
而且他記得蘇側妃方才說是她自己尋來送給薑梔的,怎麽一摔碎又變成了他送的心愛之物?
前後說辭不一加上地上碎片那隱約的舊裂痕,再聯想到昨夜蘇側妃在夜市上的衝動行為……
邢爭鳴看向蘇側妃的眼神,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審視和深深的失望。
他沉下臉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好了!素素,許是你自己沒拿穩。一件小玩意兒罷了碎了就碎了,何必如此大驚小怪!”
他甚至沒有再看地上的碎片,也沒有理會蘇側妃瞬間僵住的表情和未幹的眼淚,反而轉向薑梔,語氣緩和了些:“此事與你無關,不必介懷。”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薑梔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似乎有歉意,有探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賞,然後便轉身,徑直離開了院子,竟是將哭哭啼啼的蘇側妃獨自留在了那裏。
蘇側妃僵在原地,臉上的淚痕未幹,表情在震驚、屈辱和不敢置信之間扭曲變換。
邢爭鳴竟然就這麽走了?為了薑梔,為了那個賤人,他竟然把自己丟在這裏?
她猛地看向薑梔,眼神怨毒,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薑梔卻仿佛沒看到她的恨意,反而上前一步,彎腰撿起幾塊較大的琉璃碎片,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和體貼:“蘇姐姐,地上涼,快起來吧。”
“這琉璃碎了雖然可惜,但姐姐莫要因此傷心傷身,氣壞了自己就不值當了。世子爺方才也是心急,怕姐姐難過,才說了重話,姐姐別往心裏去。”
她這番話,句句都在“勸慰”,卻字字都在紮蘇側妃的心。
既把自己塑造成了善解人意、替蘇側妃開脫的好妹妹,又暗暗點出是蘇側妃自己小題大做,惹得邢爭鳴不快。
蘇側妃聽著這番“好言相勸”,氣得心口都在發疼。
她看著薑梔那張純良無辜的臉,恨不得撲上去撕爛它!
可她知道,現在再鬧下去,隻會讓自己更難堪。
邢爭鳴已經擺明了態度,她再糾纏不清隻會徹底失了寵愛。
她咬緊牙關從地上爬起來,狠狠剜了薑梔一眼一言不發,帶著滿腔的怒火和不甘扭頭衝出了院子。
黛月連忙上前,小聲道:“小姐,她……”
“讓她去吧。”薑梔淡淡吩咐,“把這裏收拾幹淨。”
黛月應聲去叫小丫鬟打掃薑梔則重新回到窗邊坐下,拿起書卷宛若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可沒過多久院門外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黛月進來稟報:“小姐,世子爺……又回來了。”
薑梔放下書卷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又回來做什麽?
她起身走到門口隻見邢爭鳴去而複返,臉上帶著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
“方才……是我態度不好了些,嚇著你了吧?”他走進來目光落在薑梔平靜的臉上。
薑梔垂下眼簾:“世子爺言重了。妾身並未受驚。”
“那就好。”邢爭鳴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卻沒有要走的意思,“時辰尚早,我在這裏陪你坐會兒。”
薑梔心裏咯噔一下。陪她坐會兒?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她剛想開口找個借口推拒。
邢爭鳴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搶先一步開口:“怎麽?不歡迎?”
他微微傾身,目光帶著探究,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
薑梔被他堵得無法開口,隻能勉強笑了笑:“世子爺肯屈尊在此,是妾身的福氣,怎會不歡迎。”
她心裏卻在急速盤算。
不能讓他留下來!絕對不能!邢昭野昨晚才……
若是今晚邢爭鳴真的留宿,日後被邢昭野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黛月,”她揚聲朝外麵喊道,“給世子爺沏壺好茶來。”
黛月應聲而去。
邢爭鳴滿意地點點頭,開始隨意地和薑梔聊些閑話,問她看些什麽書,平日裏都做些什麽消遣。
薑梔一一應答,心思卻全在如何讓他離開上。
很快,黛月端著茶水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
她將茶盞放在邢爭鳴麵前,動作間似乎有些不穩,茶水微微晃動了一下。
“世子爺請用茶。”
邢爭鳴端起茶盞,聞了聞,讚道:“好香的雨前龍井。”
他飲了一口,又和薑梔說了幾句話。
薑梔看著他飲茶,心裏默默計算著時間。
那茶裏,加了母親給她的安神助眠的藥粉,分量不多,隻會讓人困倦,不會傷身,但也足夠讓邢爭鳴睡上一覺了。
果然,沒過多久,邢爭鳴便覺得眼皮越來越沉,哈欠連天。
“奇怪,今日怎麽……這般困倦……”他揉了揉眼睛,看向薑梔,眼神已經有些迷蒙。
薑梔連忙起身,臉上帶著關切:“世子爺可是累了?許是近日公務繁忙,又操心府內事務,才這般疲乏。不若世子爺就在妾身這外間的軟榻上先將就歇息片刻?”
邢爭鳴確實困得厲害,聞言點了點頭,也沒多想,便起身走到外間的軟榻上躺下,幾乎是沾枕頭就睡著了。
薑梔看著他沉睡的側臉,長長地鬆了口氣。
她示意黛月守在外麵,自己則輕手輕腳地走到內室床邊。
她脫下外衫,隻著中衣,將頭發撥弄得有些淩亂,又在床榻上躺下,將被子拉到胸口,閉上了眼睛。
一切準備就緒,隻等天亮。
翌日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照進屋內。
邢爭鳴悠悠轉醒,隻覺得頭腦還有些昏沉。
他坐起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才想起自己昨晚是在薑梔房裏的軟榻上睡著了。
他正要起身,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內室的床榻,動作猛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