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經典人生故事

1.誤會:

早年在美國阿拉斯加地方,有一對年輕人結婚,婚後生育,他的太太因難產而死,遺下一孩子。他忙生活,又忙於看家,因沒有人幫忙看孩子,就訓練一隻狗,那狗聰明聽話,能照顧小孩,咬著奶瓶喂奶給孩子喝,撫養孩子。

有一天,主人出門去了,叫它照顧孩子。

他到了別的鄉村,因遇大雪,當日不能回來。第二天才趕回家,狗立即聞聲出來迎接主人。他把房門開一看,到處是血,抬頭一望,**也是血,孩子不見了,狗在身邊,滿口也是血,主人發現這種情形,以為狗性發作,把孩子吃掉了,大怒之下,拿起刀來向著狗頭一劈,把狗殺死了。

之後,忽然聽到孩子的聲音,又見他從床下爬了出來,於是抱起孩子;雖然身上有血,但並未受傷。

他很奇怪,不知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再看看狗身,腿上的肉沒有了,旁邊有一隻狼,口裏還咬著狗的肉;狗救了小主人,卻被主人誤殺了,這真是天下最令人驚奇的誤會。

注:誤會的事,是人往往在不了解、無理智、無耐心、缺少思考、未能多方體諒對方,反省自己,感情極為衝動的情況之下所發生。誤會一開始,即一直隻想到對方的千錯萬錯;因此,會使誤會越陷越深,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人對無知的動物小狗發生誤會,尚且會有如此可怕嚴重的後果,這樣人與人之間的誤會,則其後果更是難以想象。

2.釘子:

有一個男孩有著很壞的脾氣,於是他的父親就給了他一袋釘子;並且告訴他,每當他發脾氣的時候就釘一根釘子在後院的圍籬上。

第一天,這個男孩釘下了37根釘子。慢慢地每天釘下的數量減少了。他發現控製自己的脾氣要比釘下那些釘子來得容易些。

終於有一天這個男孩再也不會失去耐性亂發脾氣,他告訴他的父親這件事,父親告訴他,現在開始每當他能控製自己的脾氣的時候,就拔出一根釘子。

一天天地過去了,最後男孩告訴他的父親,他終於把所有釘子都拔出來了。

父親握著他的手來到後院說:你做得很好,我的好孩子。但是看看那些圍籬上的洞,這些圍籬將永遠不能回複成從前。你生氣的時候說的話將像這些釘子一樣留下疤痕。如果你拿刀子捅別人一刀,不管你說了多少次對不起,那個傷口將永遠存在。話語的傷痛就像真實的傷痛一樣令人無法承受。

3.且慢下手:

大多數的同仁都很興奮,因為單位裏調來一位新主管,據說是個能人,專門被派來整頓業務;可是日一天天過去,新主管卻毫無作為,每天彬彬有禮進辦公室,便躲在裏麵難得出門,那些本來緊張得要死的壞份子,現在反而更猖獗了。

他那裏是個能人嘛!根本是個老好人,比以前的主管更容易唬!

四個月過去,就在真正努力為新主管感到失望時,新主管卻發威了--壞份子一律開革,能人則獲得晉升。下手之快,斷事之準,與四月表現保守的他,簡直像是全然換個人。

年終聚餐時,新主管在酒過三巡之後致詞:「相信大家對我新到任期間的表現,和後來的大刀闊斧,一定感到不解,現在聽我說個故事,各位就明白了:「我有位朋友,買了棟帶著大院的房子,他一搬進去,就將那院子全麵整頓,雜草樹一律清除,改種自己新買的花卉,某日原先的屋主往訪,進門大吃一驚的問:『那最名貴的牡丹哪裏去了?』我這位朋友才發現,他竟然把牡丹當草給鏟了。

後來他又買了一棟房子,雖然院子更是雜亂,他卻是按兵不動,果然冬天以為是雜樹的植物,春天裏開了繁花;春天以為是野草的,夏天裏成了錦蔟;半年都沒有動靜的小樹,秋天居然紅了葉。直到暮秋,它才真正認清哪些是無用的植物,而大力鏟除,並使所有珍貴的草木得以保存。」說到這兒,主管舉起杯來:「讓我敬在座的每一位,因為如果這辦公室是個花園,你們就都是其間的珍木,珍木不可能一年到頭開花結果,隻有經過長期的觀察才認得出啊!

4.寬大:

這是一個來自越戰歸來的士兵的故事。他從舊金山打電話給他的父母,告訴他們:爸媽,我回來了,可是我有個不情之請。我想帶一個朋友同我一起回家。當然好啊!他們回答「我們會很高興見到的。

不過兒子又繼續下去「可是有件事我想先告訴你們,他在越戰裏受了重傷,少了一條胳臂和一隻腳,他現在走投無路,我想請他回來和我們一起生活。

兒子,我很遺撼,不過或許我們可以幫他找個安身之處。父親又接著說兒子,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像他這樣殘障的人會對我們的生活造成很大的負擔。我們還有自己的生活要過,不能就讓他這樣破壞了。我建議你先回家然後忘了他,他會找到自己的一片天空的。就在此時兒子掛上了電話,他的父母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了。

幾天後,這對父母接到了來自舊金山警局的電話,告訴他們親愛的兒子已經墜樓身亡了。警方相信這隻是單純的自殺案件。於是他們傷心欲絕地飛往舊金山,並在警方帶領之下到停屍間去辨認兒子的遺體。

那的確是他們的兒子沒錯,但驚訝的是兒子居然,隻有一條胳臂和一條腿。

故事中的父母就和我們大多數人一樣。要去喜愛麵貌姣好或談吐風趣的人很容易,但是要喜歡那些造成我們不便和不快的人卻太難了。我們總是寧願和那些不如我們健康,美麗或聰明的人保持距離。

然而感謝上帝,有些人卻不會對我們如此殘酷。他們會無怨無悔地愛我們,不論我們多麽糟總是願意接納我們。今晚在你入睡之前,向上帝禱告請他賜給你力量去接納他人,不論他們是怎麽樣的人;請他幫助我們了解那些不同於我們的人。

每個人的心裏都藏著一種神奇的東西稱為友情,你不知道它究竟是如何發生何時發生,但你卻知道它總會帶給我們特殊的禮物。

你也會了解友情是上帝給我們最珍貴的贈與!朋友就像是稀奇的寶物。他們帶來歡笑,激勵我們成功。他們傾聽我們內心的話,與我們分享每一句讚美。他們的心房永遠為我們而敞開。現在就告訴你的朋友你有多在乎他們。

試想:朋友,您一路看下來之後;一定有很深的感觸吧。那麽,在對別人有所決定與判斷之前,首先,請想想這是否是一個誤會,然後,請考慮您是否一定要釘下這個釘子,如果可以的話,請且慢下手。

因為,當您對別人寬大之時,即是對您自己寬大。

網上征婚不如街上搭訕

記得以前上高中的時候,一位校花級的學姐向我們幾個懵懵懂懂的傻女生傳授她勾引男朋友的秘訣,她說最教男生心馳神**的身體接觸,不是接吻、不是擁抱,而是靠近他到剛好讓垂下的頭發碰到他的臉。當時雖然沒有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還是很崇拜地記下了,後來也驗證了學姐說的的確是屢試不爽。

時過境遷,到了21世紀,科技和觀念都進步發展了,戀愛尋偶的方式也多元化了,校花學姐那種瓊式的把戲仍然有效,同時新鮮的事物也在不斷產生。前衛的男女玩起了“先**再戀愛”的零距離,與之相反,也有不少人索性坐到了鍵盤和屏幕前麵,玩起了網絡空間人不見人、鬼不見鬼的零接觸。

網絡征婚、網絡戀愛大行其道。可問題是,用這些東西打發無聊、聊補空虛寂寞是不錯,真的要說是為了談婚論嫁這個人生目標,有必要嗎?能管用嗎?中國的大街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放著滿大街成千上萬的真人不去看一眼,卻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對這鍵盤和屏幕祈禱,希望能從中裏麵蹦一個稱心媳婦、如意郎君來,是不是有點緣木求魚、至少是舍近求遠的味道呢?

“上網征婚不如上街搭訕”,這句話聽起來也許偏執,其實未必,如果不是想做遊戲、玩刺激,真正的兩**往還是在現實世界中尋找更直接、穩妥、有效。

以下是我的觀點:

第一、網絡征婚沒必要

征婚是一種宣傳推介自己的廣告,這沒錯。但是征婚的目的與明星宣傳的根本不同點在於,明星宣傳追求效果的最大化,讓盡可能多的人看到、接受、喜歡;而征婚不需要追求最大化,因為要找的就隻是一個人而已。換句話說,如果一個人談了十次戀愛還是沒能結成婚的話,那麽再談一百次、一千次恐怕也沒戲,為什麽呢?因為問題顯然出在她/他自己身上,不審視和改變自我,再怎麽擴大征婚規模和範圍也無濟於事。

十個戀愛對象,也不是同時要找十個,用得著去網上去找嗎?再說就算網上有人對你感興趣,弄出個天南地北的異地戀,連見個麵都不容易啊,又何必呢?

第二、網絡戀情不靠譜

記得在參加《現代商業管理行為學》研討班時,專家說無論現代通訊技術如何發達,圖片、電話、郵件、視頻,所有這些東西都不能代替人與人的麵對麵,見麵、握手、座談、眼光交流、肢體語言都是建立商業合作與信任的不可替代的行為。在日常實際工作中,重大的事情都需要各方人員坐下來麵對麵談。商業活動如此,兩**往更不可例外啊。

網絡的精彩刺激在很多程度上來自於它的虛幻,尤其是網絡上的兩**往和戀愛,但是這也是它不靠譜的地方,原因誰都知道,就不多說了。鬧著玩是很刺激、很好玩,可娶妻嫁夫是正兒八經的事情,不是鬧著玩的!激動了N個月最後來個“見光死”,耽誤浪費的,是誰的青春時光?

且不說那些受騙上當。人才兩空的事情,下麵會說到。

第三、現實中不是沒機會

很多人說現實生活中機會太少,一生中認識異性的機會就隻有同學、同事和朋友,加在一起總共也就百十來個人,甚至有人說活到了二、三十歲,認識的異性全部加在一起隻有也不過幾十個,要是不靠親友介紹、或者婚介,根本就沒有戀愛的機會。

真的是這樣嗎?美國人的交友網站火那是因為街上沒有人影(紐約、舊金山等幾個大城市除外),據說是除了上班,每個人之間都永遠隔著兩層玻璃(房子窗戶玻璃或者汽車窗戶玻璃)。咱們中國可是一個人口大國啊,最不缺的不就是人嗎?

“在人的一生之中,與異性接觸最多的地方其實就是街頭!比同學、同事、朋友等所有的人加起來還要多好多好多倍。但是,當我們每天走在街上的時候,一方麵內心對迎麵而來、擦身而過的“他”和“她”充滿好奇和關注,一方麵臉上卻一個個都擺著嚴峻和冰冷,......,每天,我們也許都在與生命中的“他”或者“她”在街頭擦肩而過、失之交臂、相錯於紅塵”。

每天,每個人在街頭擦身而過的異性人數,比一輩子所認識的總數還要多,難道這裏麵就沒有一個是我們想要尋覓的“她”或者“他”嗎?非要繞上個大圈去上網找?

第四、隻需放下臉上的鐵幕

就人之本性而言,在街上和一個陌生的人搭話聊天其實沒有什麽難,在世上很多民族的文化中都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相互了解與溝通是人類的天性。在古代的中國,文人墨客在街頭巷尾。茶館酒肆吟一首詩、作一幅畫就抱得美人歸的佳話不勝枚舉。

也許,你可以這樣嚐試一下: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末下午,好好把自己打扮一下,換上休閑慵懶的風格與心情,帶上一本喜歡的書、或者本本電腦,或獨自一人、或約上同性的夥伴,在一個舒適的街頭咖啡屋、茶室、冰果店,或者圖書館、公園、遊樂場都行,找個位置坐下,一邊看書、上網、一邊欣賞身邊來來往往的帥哥美女,或者是那些不怎麽帥、不怎麽漂亮,卻能讓你想多看一眼的人。

如果你是男生,你應該有走過去說第一句話的勇氣,其實除了外表之外,搭訕陌生女孩的全部玄機就隻有六個字:“勇氣”、“禮貌”和“幽默”。如果你是女生,那你起碼可以給男生一個鼓勵的微笑和眼神,如果他看上去讓你覺得可以聊一聊的話。

萬事開頭難,但是你需要做的,隻是放下臉上的鐵幕。

第五、網上征婚更易受騙

女人的情感就像貝殼,外殼的冷漠堅實是裏麵纖細柔軟的保護層。

在現實生活中,無論一個女人在人前表現出多麽熱情、開朗、甚至“隨便”,其實她都時刻小心翼翼地把握著內心情感張開的程度。感到有危險的時候就是緊緊關上外殼,感到安全的時候才慢慢張開。

而當女人關在自己的房間裏的時候,就往往以為自己是很安全的,因為誰也看不見她,誰也碰不到她。其實這種安全感正是致命的危險,因為她將自己情感和情愫暴露在無邊無際的網絡之上,**的內心讓別人一覽無餘,盡管別人看不見她的身子、她的臉。“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情場之上,一樣的道理。當一個女人被別人看清了她的情感弱點,攻入了她不設防的心靈,那她的外殼再堅硬也不救不了她了。

第六、網上征婚喪失美麗體驗

兩**往的美麗,就是在於眼對眼、手拉手,就是在於肌膚相親、目光相觸。一見鍾情的心跳,回眸一望的感動,手拉手看夕陽,臉貼臉曬月亮,電腦的屏幕和鍵盤哪樣也不會讓你享受到!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最美麗的開始,應該是四目相望時的心跳和血脈膨脹,是很動物、很原始的衝動,這種感覺經曆一次就是畢生難忘。雖然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享受到,也不可能每一份戀愛和婚姻都是從這樣開始,但是,你為什麽要都在電腦後麵,自己主動放棄這種一生都值得懷念的機會呢?

在日常生活裏,尤美也經常會遇到搭訕的陌生人。從來也沒有放鬆過警覺,但也很少拒絕說話,覺得有欣賞之處就多聊一會兒,感到討厭就少說兩句,但從來不會主動讓別人難堪。極少數幾次遇到死纏爛打、動手動腳的人,不得已之下也曾當街賞過對方耳光(嗬嗬~,在小學和中學裏常和男生打架所致),讓他在路人的鄙視下落荒而逃。那是咎由自取,但絕大多數搭訕的人都不是壞蛋。

最後,想對網上征婚的人們說一句:你可以繼續在網上征婚,但是千萬不要就此放棄在生活中的尋找,祝你好運!

天下最漂亮的石頭

一個星期六的中午,兒子要去參加同學的生日會。送他到了目的地,我說等聚會散了再來接他,同學的媽媽說她有車,可以送兒子回家。

誰知直到晚飯時間,兒子還沒有回來。待我聯係到那個過生日的同學,說兒子6點不到就出發了,算算時間早該到家了。我跳起來就往樓下跑,小區保安、超市店員,連附近的民警都問了,全說沒見過兒子的蹤影。我一陣發暈,越想越怕,兩手冰冷兩腿發軟,回到家跌坐在沙發上,心裏軟弱得沒有一絲力氣。正巧在外出差的老公打來電話,我握著聽筒不由得大哭。正哭著,兒子在樓下按響了門鈴。

打開門,隻見他臉上左一道右一道的黑印子,兩隻手像翻了垃圾一樣髒。我怒火攻心,一把將他拉進門,劈頭就是一掌:“瘋到哪去了?為什麽不打電話回來?知不知道媽媽快急死了……”兒子大概被我的凶相嚇住了,呆在那裏半天沒敢出聲。我一時氣憤難平,把他拉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狠命地把他的手往水裏按,“鐺”的一聲,一件亮亮的東西從他手裏掉出來。撿起一看,是一塊圓形的半透明的石頭。

“這是什麽?”我厲聲道。兒子的眼淚這才流下來,抽抽泣泣地說:“是我送給你的……”

“送給我的,你哪裏撿來的?”

“回來路上撿的,我想你喜歡……”

“不管怎麽樣,你都應該打個電話回來。”我依然鐵青著臉說。

“我是要打的,陳媽媽說不能打了。”兒子越說越委屈,哭了起來。

原來,飯後同學的媽媽邀請大家到家裏去玩,孩子們就往家打電話報信,輪到兒子時手機沒電了。兒子怕回家晚了我著急,執意要趕回來,也不讓同學家長送,自己去坐公車,結果提前一站下了車,就順著公路往家走。走著走著,看見花壇裏有個亮亮的東西,是塊漂亮的石頭。他想著媽媽一向喜歡漂亮石頭,就用手挖出來,又找了水龍頭把上麵的泥土洗幹淨,才高高興興地回家來,不料進門就挨了我一掌。

我頓時呆在那裏,心中一陣陣地揪痛。想到兒子怕媽媽著急要早早回家,第一次獨自坐公車走那麽遠;想到他一個人在路燈下的花壇裏用手挖一塊石頭,就因為媽媽可能會喜歡;想到他滿心歡喜地跑回來卻挨了我無情的一掌,我心裏自責得無法言表,淚一點一點地溢滿眼眶。

晚上,我走進兒子的房間,輕輕親了親他的臉。兒子的眼淚一下流了出來,我摟著他不停地說:“對不起,媽媽錯怪你了,原諒媽媽好不好?”兒子搖著頭,一邊抽泣一邊說:“沒關係,媽媽。”他拿出那塊石頭,說:“媽媽,你喜歡它嗎?”“喜歡。”兒子又說:“媽媽,這是鑽石嗎?”“不是。”我說,“但它是天下最漂亮的石頭!”

我和我的“小男人”

上班前,他突然問我:“你上班好玩嗎?”我想也沒想地回答:“怎麽會好玩!很辛苦的!”他說:“很辛苦,那你可不可以不上班?”我說:“那怎麽行?不上班怎麽能掙錢買我們想要的東西呢?”想了一會兒,他說:“那我去上班吧,我去掙錢買我們想要的東西。”

我心裏像被什麽牽動了一樣,暖暖的溫情立刻氤氳起來。我蹲下來,吻了吻他的臉,溫柔地注視著他說:“哦,你現在還小,隻是個小男人,等你長成大男人再說。”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好,那我快快長大!”我說:“那就要好好吃飯,好好喝牛奶!”他又點點頭,伸出小指頭:“拉鉤!”認真拉了鉤,他笑了。他的白襯衫很精神,他的小板寸很有型,他是我的——“小男人”。

3年前,大男人去了另一個世界。這3年多來,一直和我相依為命的便是這樣一個渴望長大的“小男人”。現在他已經開始長大,關於我可不可以不上班的問題,半年前,他的反應是這樣的——

“你可以不上班嗎?”

“哦,我不上班怎麽……”

“唉,我知道你要給我買東西……那你什麽時候才可以不上班呢?”

“等我老了,像奶奶那麽老的時候,我就在家不上班,給你做飯。”

“不,我不要你老。你還是上班吧!”他噙著淚水緊緊地抱著我說。

那一刻,我的心如水漫過。時間可以催人老,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可是,親愛的,在你還沒有長大前,我又怎麽舍得老?

然而,不過半年,他突然就開始長大。3個月前,我突然病了,麵目嚴肅的醫生通知我立刻住院。我委托同事周末去接“小男人”,到她家住兩天,周一再把“小男人”送回幼兒園。然後我到幼兒園裏去看他,告訴他我生了點小病,可能要到醫院裏讓醫生好好檢查。他疑惑地問:“要檢查很久嗎?”我說:“大概10天。”他說:“那周末我回家,你也從醫院回來嗎?”我說:“可能不行啊,我要全托10天,10天後才能回家。”他說:“那你全托的時候會想我嗎?”我點了點頭,他很滿意地笑了,說:“我也是!”淚水突然就彌漫在我眼裏。

10天,很漫長。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我的“小男人”——他吃飯了嗎?他睡覺了嗎?他笑了嗎?他哭了嗎?

我沒有按照醫生說的那樣再留院觀察幾天,執意回了家。我對醫生說:“不過是個小手術!不要緊!”我清楚,我回家是因為我跟“小男人”說好10天。10天就是10天,“小男人”兩個巴掌上一共也就10個手指頭啊。

我去幼兒園把“小男人”接回家。一路上,“小男人”很興奮,坐在自行車後座上不斷大聲唱歌。晚飯後,我按醫囑服藥,“小男人”說:“苦嗎?”我搖搖頭。他問我:“醫生檢查要打針嗎?”我說:“要的。”他說:“你哭了嗎?”我搖頭,他非常欽佩地說:“你真勇敢!”

我笑了。那個晚上,“小男人”蜷伏在我身旁沉沉睡去,摸著他青茬茬的大腦袋,感覺很踏實。

第二天一早,半醒中隨手一摸,卻摸不到那青茬茬的大腦袋——“小男人”不見了!倏忽一驚,立刻醒過來。睜開眼,看到“小男人”正在餐桌前搗鼓著什麽。過去一看,他正在衝牛奶,桌子上有食堂的飯卡和兩個包子。看到我,他說:“我去買了早點回來!我是不是長大了?你是不是該表揚我一下呢?”我緊緊地抱住他,說:“是!你長大了,長成一個男子漢了!”這句話出口,他笑了,我哭了。

早上送他去幼兒園的時候,他突然跑過來,抱住我的肩膀,在我耳邊悄悄說:“美女,告訴你一個秘密,你穿紅裙子真漂亮。”

是的,他喊我“美女”。更多的時候,他喊我“媽媽”。

你的眼睫毛真長啊

我不喜歡醫院。每當穿過長長的走廊,嗅著醫院特有的味道,我就會感到非常苦悶。我覺得,那不僅僅是福爾馬林的氣息,在其中,還彌漫著寂寞、痛苦、絕望……但我別無選擇,我是這裏的護士,在這所醫院的腎內科上班。

一次長假之後,再次回到醫院,我正要走進值班室,忽然看到一個小女孩慌慌張張跑出來,手裏似乎還抓著什麽東西。我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她。`

她那麽瘦,瘦得出乎我意料,一件寬大的藍條衣服鬆鬆垮垮掛搭在她的肩膀上,褲腳還沾著泥斑。她掙紮了幾下,惶恐地轉過頭,仰起髒兮兮的小臉看著我。看她的樣子,大約隻有八九歲。

這下我看清了,她手裏抓著一隻空點滴瓶。我迅速奪過瓶子,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她的嘴角抽搐一下,忍不住吸了口涼氣。這時,我才注意到,她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

“撿垃圾別到醫院來,這裏有傳染病。聽到沒有?”我斥責道。

她抽泣著說:“阿姨,我不是撿垃圾的,我媽媽在醫院看病。”

原來是新住院的病人家屬。我不再理會她,轉身走進值班室。小女孩呆呆站在走廊裏,透過玻璃門望著我。過了一會兒,她貼著門框,低聲說:“阿姨,我叫小梅。”我隨意點點頭,她又走近幾步,怯怯地說:“我媽媽住在402病房,她很疼,可我爸爸不在了,我陪媽媽治病。”

我忽然有些不安,不由多打量了她幾眼。她幹脆走進值班室,倚在桌邊,臉上還掛著淚痕,卻用力笑了笑,說:“阿姨,你的眼睫毛真長啊。媽媽說,穿白大褂的叔叔阿姨都是天使。”我心裏顫了一下,為她真誠的語調,也為她純淨的目光。但是,說實話,我是很討厭醫院的,我不想讓自己多姿多彩的青春年華消磨在這一片單調枯燥的白色裏。我勉強地對她笑一笑,問:“你怎麽不上學?”

“等媽媽病好了,我就去上學。”說到上學,小梅似乎高興起來,“我家隔壁的麗麗比我小一歲,都上二年級了。”很快,她又低下頭,眼睛裏充滿同齡孩子沒有的苦難和沉重。我拉過她的胳膊,往她手背的傷口上塗藥水,她使勁地抽鼻子,我以為她很疼,便放慢了動作。“阿姨,我不疼。”小梅懂得我的意思,笑著說。

我摸摸她的腦袋,“回去吧,媽媽該擔心了。”她卻不走,遲疑著,盯住桌上的空點滴瓶,終於鼓足勇氣,對我說:“阿姨,這個能給我嗎?我想用它賣錢。媽媽治病要用好多好多錢,我已經攢了15塊錢了。”“瓶子賣不了幾個錢,而且不衛生,都是別人用過的。”我耐心地勸她。她點點頭,最後看一眼瓶子,出去了。

後來,我斷斷續續從同事那裏得知,小梅的爸爸去世早,媽媽下崗以後做了鍾點工,收入勉強維持母女二人的生活,卻不幸患了尿毒症。

我很清楚,小梅媽媽的生命,隻能依靠幾天一次的血液透析維持。腎移植需要十幾萬元手術費,聽說她們勉強湊了些錢,但還有七八萬元的缺口,無法補齊。

二從那以後,我每天都能看到小梅,她總是貼牆站著,小心翼翼地看著每一個人。我知道她怕什麽,她怕媽媽被趕出醫院。

可能因為那天的對話,小梅把我當作了救命稻草,盡一切努力討好我。如果我臉上稍稍流露出厭倦,她就像做了什麽錯事,變得惶恐不安。有時我想,為了這個可憐的孩子,也許我臉上應該多一些笑容。

小梅大部分時間就坐在媽媽床邊,握著媽媽的手,小聲跟媽媽講話。在媽媽麵前,她很少流露出憂愁的神情,總是努力在笑。很難想象,這樣一個本應賴在父母懷裏撒嬌的年齡,她卻懂得什麽時候應該笑,應該怎樣去努力適應生活。

她們母女每天隻吃饅頭和鹹菜。一天中午,小梅隨口說道:“媽,我剛才看到隔壁房子裏那個人在吃香腸呢。”小梅媽媽幹癟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很快轉過臉,望著窗外,用手掌在臉上飛快地抹了一下。小梅立刻站起身說:“媽,我以後不看別人吃飯了,你別難過。”

我正從外麵進來,看到這一幕,眼裏忽然就湧起一團水霧。小梅見到我,高興地跑過來,大聲說:“阿姨,我想借你的圓珠筆用一下。”我顫聲說:“好啊,小梅是不是要學習了?”小梅的媽媽轉臉看看我,苦澀地笑了。那是個30多歲的女人,卻顯得異常蒼老憔悴。

小梅拿了圓珠筆,跑回病房,拉過媽媽的手腕,先畫了一個藍色的圓圈,又在圓圈裏畫了一些標記,然後興奮地抬起媽媽的胳膊,對我說:“阿姨,這是我給媽媽買的手表!”小梅媽媽的手無力地耷拉著,像一根枯萎的樹枝。小梅緊緊握著媽媽的手,藍色手表的圖案在那一刻凝固,世界仿佛都退到了她們身後。

那天,我很傷感,這種感覺以前從沒有過。但是,這種傷感是有收獲的,它讓我同時感受到一種溫暖的力量——那個被苦難纏繞的小女孩,身上就充滿了這種力量。

患了尿毒症的病人,體內毒素達到一定量而排不出去時,會非常痛苦,一旦經過血液透析,看上去又會和健康人沒有多少區別。每次透析之後,小梅都以為媽媽的病好了,小梅媽媽也做出幸福的樣子給她看,和她一起在醫院的草坪上玩耍。但是,一次又一次透析之後,小梅終於明白,這隻是一場接一場的夢。夢醒之後,媽媽就會躺在**,像要死去一樣。她無能為力,隻能用幼小的心靈承受這一切,並珍惜每一場夢。

北方的冬天越來越冷,剛進12月,寒流就對這座城市開始了猛烈的侵襲。

這些天,小梅經常溜到醫院外麵,整天不見人影。我猜,她一定又去撿垃圾了。一天傍晚,快下班時,看到她悄悄回來,我在走廊裏攔住了她。

“這些天,幹什麽去了?”我問。

她低下頭,雙手背到後麵,瑟瑟發抖。

我蹲下來,摸摸她的臉:“聽阿姨的話,別撿垃圾了,掙不了多少錢。”

她仍然在顫抖,單薄的衣服像一片樹葉,“阿姨,求你別告訴我媽媽,每次媽媽問我去哪裏,我都說在你這裏玩。”

我說:“你學會騙媽媽了?”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我沒有……”

“好,我不告訴媽媽。”我伸手去抹她臉上的淚水,一行一行的眼淚,那麽涼,卻灼傷了我的指尖。

我牽著小梅的手,帶她走進值班室,“小梅,聽阿姨的話,醫院有暖氣,你就在醫院陪著媽媽。”我用熱毛巾捂住她的手,“如果你在外麵凍病了,誰來照顧媽媽啊?”

她抬起臉,努力綻開一個笑容,然後就坐在桌子上,晃動著雙腿。我的視線移到她腳上,她忽然有些不安,急急忙忙從桌上跳下來,嘴裏嚷著“我去看媽媽了”,就向外跑去。我一把拉住她,用力抬起她的腳——我很震驚地看到,她沒穿襪子,青白色的腳腕就像是一截凍僵的樹皮。

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嘴唇哆嗦著,喉嚨有些哽咽。小梅低聲說:“阿姨,我不冷。”她把鞋脫下來,我看到,她在腳上纏了好幾層衛生紙,凍瘡已經潰爛,膿血從紙裏滲出來。

我抱住她,不願意讓她看到我的眼淚。她卻安慰我說:“阿姨,我有襪子的。不過,要等到最冷的時候再穿。”

聖誕節就快要到了,這座城市裏,到處都彌漫著節日的浪漫氣氛。

小梅媽媽的神情越來越絕望——每次透析都要花錢,而腎移植卻遙遙無期。我經常看見她摟著小梅坐在病**,雙眼空洞,淚水還沒流出來便已經蒸發。

小梅卻異常堅定。那天,我去402病房,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她對媽媽說:“媽,就把我的腎給你吧,雖然我的腎很小,可是到你身上以後,會慢慢長大的。”

那一刻,我用力把臉轉向一邊,卻還是無法控製自己,眼眶迅速潮濕起來。我意識到,小梅遠比我們想象中要堅強,即使她已經意識到,媽媽的生命即將陷入無望的絕境,但她還是會用堅定的信念去支撐媽媽活著的每一分鍾,她要媽媽麵露微笑,哪怕隻是一瞬間,也要變作永恒的記憶。

聖誕節前夕,小梅的媽媽去世了。

我走進病房時,小梅還抱著媽媽的胳膊,看上去很安靜。然後,突然,她轉過臉望著我:“阿姨,你是天使,你告訴我,媽媽去哪裏了?”

小梅的目光依然純淨清澈,黑漆漆的像是裝滿了整個世界。我拚命忍住淚水,綻開一個微弱的笑容,像小梅的媽媽臨終前那樣,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小梅的麵頰,說:“媽媽在天堂。”

小梅的執著和堅強,感動了醫院裏每一個醫生和護士,我們決定,支持小梅上學。

到後來,我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加入了這次行動。隻是,每一天,我都會看到,許多出入醫院的陌生人在募捐箱前駐留,往箱裏投入各種麵額的紙幣。

如果一個平凡的人能夠改變別人的命運,那是非常崇高的。我想說,是小梅改變了我們許多人的命運。直到現在,每當遇到困境情緒低落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小梅那雙大眼睛——看著你的時候是那麽清澈明亮,在絕望麵前是那麽執著堅定——我相信,那才是天使的目光。

一張忘取的匯款單

工作後,我極少打電話給父親,隻是在每月領了工資後,寄500塊錢回家。每次到郵局,我總會想起大學時父親寄錢的情景。四年來,他每月都要將收廢品掙到的一大把卷了角的零錢,在服務人員鄙夷的眼光中,謙卑地放到櫃台上……

而今,我以同樣的方式,每月給父親寄錢。郵局的人,已經跟我相熟,總是說,半年寄一次多方便,或者你給父親辦個卡,直接轉賬,就不必如此繁瑣地一次次填地址了。每一次,我隻是笑笑,他們不會明白,這是我給予父親的一個虛榮。當載著綠色郵包的郵遞員,在門口高喊著父親的名字,讓他簽收匯款單的時候,左鄰右舍都會探出頭來,一臉羨慕地看著他完成這一“莊嚴”的程序。

父親會在匯款來到的前幾天,就焦慮而又幸福地等待著。去鎮上郵局取錢的這天,他會像出席重要會議一樣,穿上最整潔的衣服,徒步走去。一路上,總會有人問,幹什麽去啊?他每次都揚揚手裏的匯款單,說,兒子寄錢來了,去郵局取錢。對於父親,這應當是一次幸福的旅程吧。別人的每次問話,都讓他的幸福加深一次,而那足夠他一月花費的500元錢,反而變得微不足道了。

匯款單上的附言一欄裏,我和父親當年一樣,總是任其空著。我曾經試圖在上麵寫過一些話,讓父親注意身體,或者晚上早點休息,但每一次寫完,我又撕掉了。郵局的女孩子總是笑著問我:寫得這麽好,你爸看到會開心的,為什麽要去掉呢?我依然笑笑,不做解釋。這不是我們彼此表達關愛的習慣。

隻有一次,郵局的女孩特意提醒我,說:建議你這一次在附言裏至少寫上一句話。我一怔。她繼續說:等你父親收到匯款的時候,差不多就到父親節了,這句話,可是比你這500塊錢重要多了。或許整個小鎮上的人,都沒有聽說過父親節,這樣一個略帶矯情的節日,隻屬於城市。但我很順從地依照她的話,在附言欄裏一筆一畫寫下:祝父親節快樂。

但正是這張匯款單,父親不知為何,竟忘了去取錢。兩個月後,錢給退了回來。我打電話去問他。他說:忘了。我有些惱怒,因為自己寫下了祝福,他不僅沒有一句回話,竟是連錢也忘了取。去郵局補寄的時候,我氣咻咻地講給女孩子聽。她凝神聽了一會兒,插話道:我覺得未必是你父親忘了,說不定他是想要將這張有祝福的匯款單留下做紀念呢。我愣住了,隨即擺手,說,怎麽可能呢,他從來都不是這樣細心的人。

但父親,的確是這樣細心的人。而且,這個秘密,他自始至終對誰都沒有講過。那年春節,我無意中拉開父親的抽屜,才看見了那張被他放入收藏盒中的匯款單。那句短短的祝福,父親早已看到,且以這樣的方式,藏進了心底。

步履蹣跚,一搖三晃

我匆匆趕到家,客廳裏空無一人。我又跑到臥室,才發現他們跪在凳子上,像孩子一樣把頭伸出窗外東張西望。

我趕緊喊了一聲:“爹,娘,你們幹嗎呢?”

爹扭過臉看到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哦,你回來了。天晚了,看你還沒有回來,我們就在這裏看看。你看,你娘還在那裏看呢。”他像推卸責任一樣,趕緊把目標轉向我娘。

娘的耳朵基本上聽不見任何聲音,所有的交流都靠手勢,就像啞語。我上前拉了拉娘的手。

娘回過頭看到我,也笑了:“看了半天,咋沒看到你呢?”

我說:“我騎摩托車,戴著頭盔,跑得快呀。”不知她聽到沒有,她舒了一口氣,把身子抽回來,又一點點挪下凳子,攙著爹,一步步挪回客廳。

我跟著他們走回客廳,把電視機打開,眼裏竟有一種酸澀的感覺。

這是我參加工作16年來,第一次將父母接到身邊住。剛開始的時候是沒房子,後來有了孩子沒地方住,再後來是他們年齡大了不願意動。現在,在我的極力勸說下,他們終於勉強答應住半個月。

來到城裏之後,他們極不習慣。房間本來就小,忽然增加兩個人,空間就更顯逼仄。我們緊張,他們更拘束,手腳都不知道該怎樣放。除了睡覺,隻能在客廳裏看電視。

爹已經“返老還童”,基本過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生活。這不能怪他。他今年已經81歲了,腦栓塞幾乎使他偏癱,而脊椎關節錯位,又使他的腰不得不彎下來,走路已經像嬰孩一樣,步履蹣跚,一搖三晃了。

娘的聽力不好,但眼睛和手腳尚好,就想幫我們幹點兒家務活。可做飯用的是液化氣、電磁爐、微波爐,洗衣服是洗衣機,她在農村積攢了大半個世紀的經驗,在這裏幾乎百無一用。我們還一遍遍地告誡他們:不要亂動電,不要亂動氣,不要隨便出門。於是,他們被“囚禁”在56平方米的小屋裏。

幹坐著的滋味不好受。爹還好說,他白天看書,晚上看電視,還能抽煙。娘就不知道怎麽辦了,於是就拖地,擇菜,做些不需要絲毫技術含量的活兒,地拖了一遍又一遍,菜洗了一次又一次。可娘已經78歲了,眼神不濟。地拖了,總不淨;菜擇了,總有泥。私下裏,老婆對我說:“別讓娘幹了吧。她幹了,我還要再幹一次。”我說:“你不讓她幹,她會憋出病的。”

於是,娘就津津有味地幹,老婆就不厭其煩地返工。

一個星期天下午,太陽很好。我們陪爹娘在樓下的草地上曬太陽。一會兒,朋友有事找我們。臨走時,我告訴爹娘:“一會兒你們就自己回去,樓上樓下也不遠。”朋友的事情忙完時已近傍晚,回去一看,爹娘竟還沒有回來。我趕忙下樓找。

剛到樓下,就看到娘攙著爹在另外一個單元樓道口上下打量,四處張望。我趕快迎上去說:“這麽晚了,怎麽還不回去啊?”

“啊……啊……我們找不到咱家的樓道了。”爹有點兒害羞地說。

“我說是那個樓洞吧,你非說是這個。”娘還在一邊添油加醋地羞他。

爹並不生氣,隻是“嘿嘿”笑著,一步三搖地跟著我挪上了樓。

此後,他們就再也不下樓了。

有一天上班時,路邊樓下,我無意間抬頭看了一眼,忽然就看到了爹娘。他們擠在靠路的窗口,正朝我揮手。我朝他們揮一下,他們再朝我揮一下,如此重複了好幾次。下班回來,我有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那個窗口,果然看到他們在探著頭,朝我下班回來的方向張望。看到我時,他們又開始興奮地朝我揮手。

從此,站在窗口的父母,就成了這棟樓的一道風景,兩個老人像一對老鳥一樣偎在一起,朝樓下的我不停地揮著手。

也許,他們知道,自己的雙手已經無法像翅膀一樣張開,無法再將兒女護在腋下,為他們遮風擋雨,就用目光和揮手的姿勢,織一張網,依然將他們的孩子包裹在濃濃的牽掛中。

有女萬事足

認識那個女人的時候,他馬上要和心愛的女子結婚了。那女人卻愛上了他,懷了他的孩子並生了下來,是個女孩。他心愛的女子因此離開了他。那女人死於產後大出血,他不肯承認那是他的孩子。

兩歲以前,她一直住在姥姥家。兩歲多的時候,姥姥把她送過來,在電話裏說:“你的孩子,你不養誰養?”他沒有爭辯,去車站接她。

小小的她很快適應了這個陌生的環境,隻是奶奶爺爺並不接受她,雖然她很乖。不過,那麽小的她是不懂這些的,兒童的天性使她整天生活在簡單的快樂裏。

她終於有了玩具。其實都是姑姑的女兒留下的舊玩具,也許在姥姥家時並不曾見過,她全部都喜歡得不得了,哪怕一個已有破損的舊玩具,她都視如珍寶。

晚上帶她逛夜市,有小朋友穿了會發出響聲的鞋子,像好聽的音樂,她追著人家走出去好遠。他就買了一雙給她。第二天下班時,卻發現她在房間裏踮著腳尖走路,問她怎麽這樣呢,她不說話,隻是眼睛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奶奶。他就明白了,他覺得母親太過分了,畢竟她還是個孩子。

有天晚上,他給女兒洗腳,哄著她去睡覺。見她睡著了,他悄悄起來,那天晚上有他最愛看的足球比賽。看完電視時已是深夜,黑暗中,他覺得她似乎睜著眼睛,就慢慢湊了過去,她一下子就笑出聲來,說:“爸爸,你是不是去看球了?”原來小小的女兒是在裝睡,是為了讓他安心去看電視。他突然覺得女兒很可憐,她那麽懂事,卻如此不受寵愛,她有什麽錯呢?要說錯,也是自己的錯。

生活在繼續。後來,有人給他介紹了一個女人。那天相親回來,他拿出一張照片來給她看,說:“孩子,這是我要給你找的繼母,你喜歡嗎?”她沒想到父親會來征求自己的意見,這讓她有些激動,看也沒看就一個勁點頭說好。

繼母來了,還帶來一個小弟弟。繼母待她並不好,叫她幹很多家務,比如燒菜、收拾屋子、洗衣服,她開開心心地做這些事情。他也知道妻子待女兒不好,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裏,隻是他又有什麽法子呢?

但是,那一次他再也忍不住了。那天,她和小弟弟玩,小弟弟自己碰到桌子上,“哇”地一聲哭起來。繼母聽見了,跑過去,不分青紅皂白,揚手就給了她一個耳光。他從裏屋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抓住妻子的手腕,聲音低而有力地說:“不許你打我女兒。”

繼母再也不敢打她了。她卻從此越發小心,不願惹繼母發火,她知道如果惹繼母生氣了,就是辜負了爸爸那顆心。於是她幹更多的家務,小心地陪弟弟玩。他怎麽能不知道呢?他全部看在眼裏,他想,也許這就是父女連心吧。

十八歲那年,她考上大學,是本市的一所高校。她不想走遠,父親是她唯一的親人,她想和父親在一座城市裏生活,這樣每個周末就可以回家看看父親。

她大學畢業後去了一家外企工作,工作不久她就搬到公司的集體宿舍去住,繼母不喜歡她,巴不得她早點出去。

生活裏有太多的變數。一年後,繼母遇到一個有錢男人,於是帶著兒子享福去了。他沒有挽留,因為他知道根本挽留不住。那天她得知後,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跟上司說,她要退集體宿舍回家去住,他怕父親孤單。

那個黃昏,當她拖著行李箱進門時,在門口正好看見他,他一見,愣了一下,就轉身進屋了。她看到他的肩一聳一聳的,就對著他的背影說:“爸爸,你還有我。”他沒有說話,隻是“嗯”了一聲,便轉身去廚房做飯。

從此,他們過著相依為命的日子。雖然她的工作很忙,但她仍然盡量早回家,和父親一起做飯對她來說是很開心的事。

歲月就這麽慢慢流逝著,他最終沒有同意女兒給自己找什麽老伴的請求,他覺得這輩子老天賜給自己這個女兒已經很知足了,他不再奢求什麽。

她是25歲時結的婚。結婚前,她隻對未婚夫提了一個條件:“婚後我們要和爸爸一起生活。”未婚夫一聽就笑了,說:“你爸也是我爸呀。”為了這句話,她居然哭了,她想父親知道了,該有多高興。

他的淚水不可抑製地流淌下來,他曾經是那麽不想要她,曾經待她隻是個法律意義上的孩子。雖然受了那麽多苦,但她從來都不曾怪過命運,更不曾怪過自己。

那本美麗的掛曆

在兒時的記憶裏,從來沒人敢欺負我,因為隻要我一哭,哥哥就會像保護神一樣及時地出現,他很黑很壯,就算同伴的哥哥在場,也沒人敢和他較量。

在我真正懂事後,才漸漸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個“半傻子”,也就是現在常說的“弱智”。上學後,我一直無法麵對這個現實,為此,我多次和同學吵翻了天。他們隻要喊一聲“傻棒子,你妹子叫你”,哥哥就會飛奔過來聽人家擺弄。哥哥的“半傻”讓我越來越自卑,於是我開始有意無意地躲著他。上三年級那年的冬天,一天下學後,一個女生讓我去看她爸從城裏帶回的新掛曆。我們從學校後牆翻出去,繞過校門口的時候,看見哥哥在那裏直直地站著,模糊中看到他手裏是一串鮮豔的糖葫蘆。我跑出去很遠,還能看到哥哥倔強的身影站在那裏,身邊孩子們的譏笑聲鋼針一樣刺著我的耳膜。

同學家的掛曆真漂亮,我一頁頁地翻看著,忽然聽到遠處有人喊我的名字。仔細聽聽,正是哥哥變了調的聲音。我沒答應,掛曆中美麗的女明星讓我幼小的心靈產生一種深深的自卑感,想到自己的哥哥是個傻子,什麽心情都沒了。

天黑時我才回到家,爸媽看到是我一個人,急忙問哥哥哪兒去了。我懶得回答,心裏隻想著那本美麗的掛曆。爸爸二話沒說跑了出去,媽媽急得哭起來,我忽然想要是哥哥就此丟了才好,這樣我和別人的差距就小了。

半夜我從夢裏醒來,聽到媽媽的哭聲,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哥哥已經撲了過來,抱住我大聲號啕起來:“妹子你回來啦,可嚇死我了,你上哪兒去了,你怎麽也不答應我啊。”

那時哥哥已經十五歲了,卻哭得像個小孩。身上的衣服滿是塵土,手裏居然還攥著那串糖葫蘆,隻是完全變成了土黃色。後來我才知道,哥哥聽說我和同學離開後,就滿村子找著喊我,沒找到,就一路跑到了鄰村去找。爸爸是在離家二十裏遠的村子找到他的。從此,爸爸再也不讓哥哥接我了。那時,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考上縣城的高中,那樣再不會有人笑話我有個傻哥哥了。

十五歲那年,我終於如願以償地考上了離家百裏的縣一中,一周才能回家一次。沒了哥哥帶來的煩惱,我學習非常好。第二年,忽然聽說哥哥要結婚了,這讓全家都很高興。聽鄰居說我未來的嫂子就是縣城近郊的,可人長得很醜,而且眼睛還有毛病。

我沒能參加哥哥的婚禮,其實我壓根也不想去,我無法想像一個半傻子和一個又醜又殘廢的嫂子在一起是什麽樣。回家後爸媽一直在歎氣,告訴我結婚那天哥哥一直在門口等著我,被老丈人一頓好罵。新嫂子更是厲害,因為哥哥入贅要改姓,所以指著哥哥的鼻子說既然以後是她家的人,你那個妹子就不要再管了。

果然,哥哥結婚半年後我回家才再次看到他,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哥哥看到我愣了一下,馬上像小時候一樣把我抱了個滿懷,連聲叫著妹子妹子。他的力氣很大,我掙不開,就這樣由他抱著。十分鍾後,哥哥終於鬆開我說得走了,要不趕不回去。我才知道哥哥是騎著一輛破自行車趕了一百裏地來的。我送哥哥到村口,他偷偷塞給我一個塑料袋,裏麵都是一毛兩毛的紙幣。我說你哪兒來的錢,他居然有些狡黠地笑了:“你嫂子讓我出攤賣棒子(玉米),這是我偷偷留下來給你買糖葫蘆的。”那些錢都很破舊了,上麵還留著很多泥土。我忍不住拉著哥哥滿是裂紋的大手,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此後我再沒見過哥哥,高中第三年,一次下課後去校外散步,在一個自由市場的門口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居然是哥哥,在一輛三輪車上吆喝著賣棒子。我嚇了一跳,正考慮是不是躲開,他已經看見了我,瘋了一樣跑過來就要抱我。同行的女生嚇得尖叫起來,我連忙說這是我哥哥。同學疑惑地看著我們:“他是你哥哥?”然後壓低聲音說:“怎麽看起來有點傻似的。”我一下想起小時被笑話的情景,就聽到哥哥大聲說:“俺就是她哥,俺才不傻哩。”話音還沒落,就聽到一個尖利的聲音喊道:“你個死傻子幹什麽去了,還不滾回來。”哥哥一哆嗦,我猜這就是我從沒見過麵的那個嫂子。果然,一個奇醜無比的獨眼女人走過來,指著哥哥的鼻子大罵道:“你個傻棒子不好好看著攤,跑這兒勾引小蹄子來了。”我氣得要和她對罵,哥哥急忙拉了我一把:“妹子你別著急,要不你嫂子回去該拿鞭子抽俺了,俺,俺回了,妹子你好好的。”

哥哥委屈地跟著嫂子走回去,低著頭偷偷看著我。我強忍著淚水離開市場,我知道,很快學校就知道我有個傻哥哥了。

果然,那個女生很快把那天的事傳了出去,同學們都知道市場有個賣棒子的傻子是我哥哥,爭相去看。我再一次陷入了小時候的困境,這個傻哥哥難道注定是我的惡夢嗎?

那之後我輕易不再到校外去了,一天我正在操場的角落看書,看門的老大爺走過來說門口有人找你,我走過去就看到哥哥又像小時候一樣直直地站在那裏,手裏舉著一串糖葫蘆,看到我就喊起來:“妹子妹子,你嫂子給了我五毛錢,看,剛蘸的糖葫蘆,又酸又甜的。”他誇張的大塊頭和興奮的叫聲那樣不協調,好奇的人們又哄然笑起來,一個該死的男生還尖聲學著妹子啊妹子。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奪過糖葫蘆扔在地上,發狠地用腳踩著:“你走,誰是你妹子。”

人們愣住了,哥哥的笑容凝結在臉上,囁嚅著還沒說話,嫂子又出現了,一把揪著哥哥的耳朵往回拽:“我讓你偷錢,我讓你偷錢,你真傻還是假傻,還學會偷錢給‘娘家’人了……”

哥哥孩子一樣被嫂子拽走了,我木頭般地離開喧囂的人群,莫大的恥辱讓我聽不到任何動靜。這時一隻足球從操場飛過來,我被狠狠地砸倒在地上,頭重重地磕在壓著籃球架的水泥板上,昏了過去。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裏,頭上縫了五針,媽媽在旁邊哭得死去活來。我卻有些解脫似的,起碼這陣子不用在學校被人笑話,隻是過完年就要高考了,我的學習肯定會被耽誤的。

第二天,忽然有同學來看我,並且爭著留下來為我補課。我很清楚,這些和我一樣的農家子女都很刻苦,他們肯花費寶貴的時間來幫助我讓我感到很意外。

五天後我出院返校,發現大家的舉動都有些古怪,室友們不但不讓我打飯,而且連我的衣服都要幫我洗,讓我媽媽放心回家。這讓我非常感動,心想自己一直是太小氣了,其實同學們都挺好的。

一天我在收發室看報紙,忽然看到哥哥出現在大門口,抱著一堆玉米站在那裏。我遲疑著走出去,哥哥看到我愣了一下,撒腿就跑,怎麽喊都沒用。這時我聽到收發室老大爺歎了口氣說道:“丫頭,自從你住院之後,你哥哥每天都抱著一堆玉米來學校,見人就說他妹子摔著了,讓人多照顧照顧你。你那個嫂子整天跟過來罵街,可怎麽都罵不走,一直到把玉米都送完,你的同學都答應照顧你才走。唉,其實有時候傻子比正常人還聰明,你哥哥還說不讓告訴你,怕你讓人笑話哩。”

我回到宿舍挨個問同學們,果然如老大爺所說,幾乎所有人都收到了哥哥送的玉米。即使我嫂子天天罵,哥哥卻再沒有退縮過,隻是重複著一句話:“我妹子摔著了,你幫幫她,我給你棒子。”

最後同學說有這樣一個好哥哥,就是再傻也是幸福的。我哭個沒完,傍晚的時候,媽媽從家來看我,聽我說了這些後長歎一聲道:“其實你哥小時候最聰明最能幹了。有一次你看到村裏有人賣糖葫蘆,鬧著要吃。你哥沒錢買,就說能不能賒一個。賣糖葫蘆的逗他說你能爬上那棵老槐樹我就送你一串。你哥二話不說就爬上去,誰知被絆倒摔了下來,當時就昏了過去。搶救了一天才醒過來,從此就成了這樣半傻的樣子。可憐他昏迷中還一直喊著你,說哥馬上就給你買糖葫蘆回來……”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一路跑到市場,哥哥果然還在那裏守著攤子。我一下撲進他的懷裏,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哥哥嚇了一跳,馬上又明白過來,什麽都沒說,隻是用滿是泥土的胳膊緊緊摟著我。他知道我此時最需要他的擁抱,即使他再傻也知道,我深信不疑。

為愛許個願

一家三口過得其樂融融

愛瑪出生在倫敦郊區,她和先生福蘭克在地鐵上一見鍾情並閃電結婚。愛瑪24歲時生下了女兒布蘭妮,一家三口過得其樂融融。

可是,幸福的日子很快過去,愛瑪開始抱怨老公的無能,責怪他不能在離她上班近一點的地方買一套房子。一次次的爭吵使他們失去了往日的恩愛,終於,他們再也不能彼此忍受,簽下離婚協議。

離婚後的第二天清晨,愛瑪拖著一大堆行李準備離開這個生活了10年的家。臨走時,她來到女兒的房間,和女兒告別。5歲的布蘭妮從夢中醒來,看到媽媽走過來,一骨碌爬起來,從枕頭底下抓了一個東西放到媽媽的手心裏。愛瑪一看,是一顆小小的乳牙,她摸了摸布蘭妮說:“寶貝,你真的長大了!”然後將女兒換的第一顆牙緊緊捏在手心裏出了門。

等布蘭妮洗漱完畢,發現媽媽竟然走了。布蘭妮知道,爸爸媽媽肯定吵架了。當福蘭克和女兒來到地鐵站附近時,突然聽到轟隆一聲,接著車被警察攔了下來。福蘭克下車察看後,急忙掉頭,臉色十分可怕。他告訴布蘭妮,倫敦在慶祝申奧成功,所有人都放假一天,今天不用上學了。

回家後,福蘭克把房門關得緊緊的,悶聲不響地看電視。布蘭妮想,等媽媽一回來,就拉著她玩哈利·波特的遊戲,一起追逐扮演伏地魔的爸爸,玩著玩著,她就會將媽媽的手交給爸爸,她以前也這樣做過,結果爸爸媽媽成功和好。

然而,直到天黑,媽媽都沒有回來。第二天上學時,街道上靜得出奇,走到地鐵站附近,布蘭妮吃驚地發現,地鐵站口居然被封閉了。在布蘭妮心裏,媽媽從這個地鐵站去上班,現在它關閉了,媽媽回不來了。布蘭妮萬分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