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是順利的,當挖開一塊一塊的水泥板,撬開一根又一根的鋼筋後,施救人員首先發現了石。當抬他上來時,石的神智還是清醒的,他拒絕現場醫護人員的救治,並不肯上救護車,躺在廢墟邊的擔架裏,嘴裏不斷喃喃的說著:“救她……救她……”在場的一位經驗豐富的醫生當看到石時,已經知道無救了,也不勉強將其抬上救護車,因為可能稍一移動便是致命的。隻示意護士給他輸血,但針管插入後血已輸不進去了。他的嘴邊不斷溢著血,這是內髒受了嚴重外傷的反映,估計是肋骨斷裂後插入。一隻手已經斷了,斷裂處血已停流,兩條腿的骨頭也全是粉碎性骨折。致命的是,從他的臉色中看出,血幾乎已經流盡了。令這位醫生奇怪的是,按這種傷勢是不可能堅持到現在的。
石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施救人員的舉動,很快昏迷中的霜也被救了出來,石轉向了醫生,眼光裏竟流露出乞憐的神情,嘴裏已經說不出話來。醫生現在有點明白為何他能堅持到現在了,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眼光,迅速走到霜的身邊給她作了一些檢查和必要的治理,然後讓救護人員將她抬上救護車,回到石的身邊,蹲下身來看著他急切的眼光說:“你放心,她沒有生命危險,也沒有嚴重的內傷,失血有點嚴重,但沒關係,救護車上就有輸血設備。”
當聽到醫生的話時,石刹那間似乎繃緊了的眩一下放鬆了,便委頓了下去,眼光追隨著抬著霜的擔架。醫生不忍的看著,轉頭叫抬擔架的人給先抬過來,將霜平放在石的邊上。在場的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了這裏,偌大的一塊地方,沒有一個人發出一點聲音。石用著生命的最後一絲力氣,依戀地看著霜,看著他深愛著的妻。那眼光流露出疼愛,流露出萬般的不舍,深深的看著,仿佛要將她的影象永遠映在眼裏。他竭盡力想將那隻沒斷的手抬起來,但隻能使手指微微動了動,醫生噙著淚將他的手蓋在了她的手上。石張著嘴,似乎在說著什麽。一滴淚,從他的眼裏流了出來,而淚卻使他的眼睛模糊,他想看她,他想看著她啊!醫生懂他的心思,抖著手替他抹去了那滴淚,但他的眼睛大張著,卻永遠也看不見他的妻子了。他走了。
隻有看過石的傷勢的這位醫生知道,為了妻子不感恐懼,為了他深愛的妻子不因失血致死,在生命的最後關頭,他硬是抗拒了死神幾個小時,他受的傷,是要忍受幾個小時生不如死的痛楚啊。上了年紀的醫生也再控製不住,為這位素不相識的人老淚長流。邊上的幾個小護士,早已失聲痛哭。
直到霜的傷勢全部複原後,她的父母和哥哥才將石的死訊告訴了她。當明白這是真的時,霜以妻子的身份要來了石的死亡通知和病曆。她一字一字的看著,臉上的神色很平靜,令她的家人都鬆了一口氣。她哥哥說,:“聽在場的人說,妹夫在走之前,曾經跟你說過什麽,但隻有那位老醫生聽到了。”她一言不發,獨自出了病房,她的母親在她身後跟著她,見她徑直走進了那位老醫生的辦公室,坐在他的對麵。
老醫生見是她,微笑地說:“你的傷好了?還該注意休息,不該到處亂跑的。”
“我丈夫跟我說了什麽?”她直視著醫生,語氣大異平時,連起碼的禮貌也不顧了。
她此刻隻想知道石跟她說了什麽,不想寒喧,不想說廢話。
老醫生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但瞬間便理解了她。盡量的和緩的說:“他那時已說不出話了,口腔裏的水份已不足,所以我隻能看到他的口型。”霜也不繼續問,隻是仍舊盯視著他。醫生歎口氣,似乎回到了當時,神情也變的很悲戚,說:“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當時他看著你,說的是:‘我愛你’,然後就……”
霜沉默著,臉色變的雪一般白。醫生正想著怎麽安慰她時,隻見她一張口,竟噴出了一口鮮血。
半年多過去了,霜的父母將她接回了家住。在這半年,她沒有跟人說過一句話,也仿佛所有人都不認識。給她水,她就喝,給她飯,她就吃。其餘時間便坐在自己房間發呆,或對著掛在家中的石的遺像喃喃的說著話。
看著自己的女兒成了這副樣子,霜的父母在半年裏似乎一下老了十歲。所有醫生對霜的病症都搖頭,也去看過心理醫生,但不管醫生跟她說什麽話,她都是完全沒聽到的樣子。
就這樣又快過了半年,霜的哥哥的小女兒來外婆家吃飯。六歲的孩子看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姑姑,拉著她的手也沒反應,不禁急了:“姑姑,姑姑!你以前說要帶我去公園玩的,你騙人!”外婆外公拚命的打眼色,但那孩子哪去理會,繼續嚷道:“還有姑父,他也答應過我的,哼,全說話不算話!”聽到“姑父”兩字,霜渾身一震,在她的身邊,沒有一個人敢提石,這是她快一年第一次聽到有人提到他。竟也拉著小侄女的手說:“姑父答應過你的?好,我馬上帶你去。”霜的母親第一次聽到她跟人說話,不由激動的哭了起來。霜的父親馬上想到女兒的病情可能有轉機了,竭力壓抑著顫抖的語氣,平靜的說:“那好,霜,你就帶她去吧。”
在公園,小侄女牽著姑姑的手,張大眼睛問道:“姑姑,姑父呢?爸爸說他去了很遠的地方,但我又聽見他跟媽媽說下星期是姑父的周年,要去祭他。姑父是死了嗎?”
“姑父死了?嗯,是吧。”霜若有所思。
小侄女來後的幾天,霜明顯恢複了許多。跟父母不斷的說著話,但他們都回避著石這個話題。到了石的周年這一天,中午母親去叫霜吃飯時,卻發現霜不在家裏。正狐疑時,兒子的電話來了,霜在石的墓前。
當父母趕到時,隻見霜靠坐在墓碑前,穿著結婚那天穿的禮服,眼睛閉著但嘴邊卻帶著微笑。她的哥哥和嫂子站在她的前麵,眼睛都已哭的紅腫,霜的母親一下便暈了過去,父親渾身顫抖著走近,看到幕碑上霜用血寫下了幾句話:
如果在天堂遇見你,你還記不記得我是誰?
如果在天堂遇見你,你是否還像過去?
我必須堅強,但我做不到,我不屬於這兒,我隻屬於你。
如果在天堂遇見你,你會不會緊握我的手?
如果在天堂遇見你,你會不會幫助我堅強?
我要尋找從黑夜到白晝的路,因為我知道我要找到你。
請帶我走吧,我相信天堂裏定會有安寧
虎皮青椒戀人
1
她眼裏的青椒隻有兩種,甜的和辣的。她一直是個簡單的人,用這樣直通通的方式來給生活中的事物分門別類,是她的思維定勢,一如她心中的感情,愛,抑或不愛,那種曖昧或隱忍,是不適合她的。
紮著碎花圍裙站在水龍頭前,她細細剝洗一隻隻肥厚敦圓的甜椒。今天是她第一次買甜椒,在用指甲剔去裏麵的筋時,她才知道,甜椒有著鮮美的汁水,是頭兒尖尖皮兒薄薄的辣椒無法相比的。
把剝好的甜椒鋪在菜板上,她把它們切成細長的絲,蔥翠的綠,好看地攤在麵前。再剁上細碎的黃瓜絲,加少許的醋和鹽,清爽可口,應該能增加躺在白色病**的他的食欲吧。她一直喜歡色澤鮮豔的蔬菜,青碧的,橙紅的,醬紫的,看著就養眼,一如他表麵小小的虛榮。可是她愛他,因而也縱容了他的虛榮。
現在她不得不為她的愛做最後一次努力。她心態平和地切著青椒絲,吃慣了辛辣的青椒,她希望他有機會明白,青椒也可以有一種清淡的甜,她要他自己醒悟,什麽才適合他的口味。
2
剛剛有愛的時候,她笨拙地翻著花花綠綠的菜譜,照著上麵花樣繁雜的菜式一樣樣地做。她站在廚房裏尖細著嗓子叫,下一步放什麽?他坐在客廳裏,盯著屏幕上的貝克漢姆,看一眼小貝,再看一眼手中的菜譜,也叫回去:放茴香!
這樣次數多了,他就厭煩,嘟囔著,我寧肯不吃佳肴。唉,LP,我教你一道懶漢菜吧。懶漢菜?她驚笑,隻聽過有連鞋帶也不用係的懶漢鞋。他不理她的譏諷,兩句話就道完了菜的做法:先放油和鹽,再把辣椒整個擱鍋裏。完了?等著聽下文的她追問。完了。他的眼又定在魁梧的小貝身上。於是,她學會了這道最簡單的菜式,虎皮青椒。
做虎皮青椒,必得用極辣的尖椒,淺綠的顏色極薄的皮,出鍋後辣味兒才足。
第一次下廚時,她怕吃飯時辣得涕淚全流,所以用長長的指揪下青椒蒂。在指尖觸及椒肉的那一刻,她已被這濃濃的辣熏得連打兩個噴嚏,手指有颼颼的涼意劃過。她蹙眉,還沒下鍋就辣成這樣子,怎麽吃得下口啊?
更驚駭的還在後麵,隨著一隻尖椒蒂被剝下來,她在半秒鍾內變成失控的門鈴,厲聲尖叫起來,把手裏的尖椒一拋,人就往外疾奔,在竄到廚房門口時卻在瓷磚上打了個趔趄,人猛地往前一撲,重重地磕在門框上。他驚得手一顫,遙控器掉到地板上,摔了個稀裏嘩啦。他不管,跑過來抱住她,怎麽了怎麽了?一隻蟲子!她癟著嘴嗚嚕著。天哪,至於嗎?他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她尷尬地揉揉眼,說了句,我又不是故意的。剛說完,淚就嘩地淌下來,如決堤的洪水。他撓一撓頭,不就是跌了一跤?這也值得哭!她不理會,伸出纖纖的指在他眼皮上抹了一把,他才驚叫著跳起來,也止不住地流眼淚。她眼圈濕濕的笑,你才丟人,大男人還哭鼻子。原來,指上的辣也是可以傳染的。他半眯著眼摸進洗手間,絞了塊冷毛巾遞過來,冷敷一下,一會兒就好了。
後來她才知道,再辣的青椒,種子也是甜的,那是蟲子的最愛。
漸漸地,她喜歡上虎皮青椒,也習慣了這份毫不掩飾的辣。常常在外奔波一天後,他倦得沒了胃口,於是她就炒一盤虎皮青椒,很下飯。倆人對著臉,鼻尖眼眶紅紅地流著淚,是一種很家常的幸福。
偶爾,在他們爭執過後言歸於好的情愛裏,她會暗暗思忖,也許愛情就像這辣到極致的虎皮青椒吧,愛得深了,甚至不惜互相傷害,才能體驗到一種甜蜜的痛。
3
有一次,他們在樓下的小飯店吃飯,按著慣例,兩小碗米飯,一份虎皮青椒,一份西紅柿炒蛋,很漂亮的搭配。他們一邊低低說著各自公司裏的事,一邊吃得麵色潮紅鼻尖沁汗。她歡快地想,能和心愛的男人酣暢淋漓地在一起吃飯,是生活中最真實的享受。
可是他的眼神縹緲起來,虛虛地斜向鄰座。那是一個鵝蛋臉皮膚白皙的可人女孩,優雅的小口咀嚼著,腰板挺得筆直。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睃向女孩,那種表情,她怎能看不透?
她心裏倏地添了委屈。明明是你喜歡虎皮青椒我才陪你吃的,現在你卻嫌我不淑女?她恨恨地起身,一言不發離開飯店。盡管他在後麵追了上來,可那腳步聲卻是遲緩的,猶疑的。
日子淡了下來。偶爾她會做頓虎皮青椒,故意用辣的指抹痛眼皮,流一臉的淚,期望著他會像以前一樣疼她。可是他什麽表示都沒有,菜亦吃得極少。他本來就不是多話的人,她一沉默,一屋子的空氣便凍結了。常常在她躺在臥室睡意時,能清晰地聽到書房裏劈裏啪啦的鍵盤響,那麽粗笨的指,敲起鍵盤來倒是很靈敏。她心裏澀澀的。
有天晚上他打回電話,說要陪客戶吃飯,晚點回家。她一個人吃了幾片餅幹,百無聊賴中上網瞎轉,看到桌麵上QQ的企鵝圖標,她的心一激靈。每天晚上,他在網上做什麽呢?
她知道他是簡單的,簡單到在她麵前很少設防。她試著,用他的生日去登陸QQ,查看他的聊天記錄。起初,她的心有些愧疚,這樣窺探他的隱私,不是她的為人,可她太愛他,愛到自私得無法接受他有自己的秘密。果然,她的揣測成了事實,他的確在談著另一場戀愛,跟網上一個ID,哦,不僅僅是ID,他們竟然見了麵,QQ記錄上有她的手機號碼。她悲慟至極,欲打電話痛罵一通,可是人卻冷下來。她就算已是他的妻,他仍有愛上別人的自由,他若真愛上了另外的女子,豈是爭吵就能斂住他的心的?
連著許多日,她不再過問他的生活和工作。兩個人在靜止的空氣裏吃飯看電視睡覺。她躺在夜裏聆聽著他輕微的呼吸,想,就這樣吧,愛到無力再愛,就該分手了。
她開始失眠。有個深夜,她數羊數到五千隻時,他輕輕地碰了她一下,你睡了麽?原來他也心事重重。沒,怎麽了?她幽幽地問。沒什麽,好像你有段日子沒做虎皮青椒了?哦?她慢慢地說,那麽辛辣的東西,吃多了傷胃。她期待著他再說點兒什麽,他終於緘默下來。
4
以往那種激烈的爭吵不複存在。當兩個人倦到不肯吵架,這感情必是到了末路。
在他不回家吃飯的時候,她圖省事,給自己做虎皮青椒吃。連青椒蒂也沒剝,鍋裏淺淺倒點兒油,擱少許鹽,青椒在油裏一煎,辣味便彌散在房間的每個角落。
端著盤子坐在電視前,韓劇《藍色生死戀》正在熱播。她吸溜著鼻子大口大口吃青椒就白飯,淚嘩嘩地流下來,也不肯去抹,任它順著腮滾滾而下直滴到米飯裏。不知是辣的還是因為劇情的緣故。
學會吃虎皮青椒是為了他,可是現在隻有她一個人在空****的屋子裏吃。
電話鈴響,她嗚咽著拿起話筒,竟是他的辦公室主任。主任說,他上班時突然腹痛,現在在醫院打點滴,讓她送晚飯過去。
她那麽長時間的冷漠一下崩潰了,急匆匆地打開冰箱,才發現裏麵空****的。衝到樓下的超市去買菜,心突地靜下來,自己,還是愛著他的。那麽他呢?她緊繃繃的心有了主意。
飛快地買了一袋青椒和黃瓜,青椒是深綠的,握在手心很厚實的甜椒。回家,淘米煮白粥,清清爽爽地拌個涼菜。
忙完這一切時,她上了他的QQ,從聊天記錄裏找到那個ID的手機,果斷地撥過去。那端一個聲音很甜的女孩問,是你嗎?她的心沉了沉,他竟然把家裏的電話都告訴那個女孩了。她冷靜地說,我是他的GF。女孩沉默良久,方問,有事麽?她一字一句地說,他病了,如果你心裏真有他,去看看他吧。
5
半個小時後,當她拎著涼拌青椒和白粥出現在病房門口時,那個女孩正端淑地站在病床前,床頭櫃上有一束豔麗的康乃馨。那個女孩竟有些麵熟,細看兩眼,才辨出是飯店裏遇到的那個。想必,他為了找到這個女孩,費了許多心思吧?
他愣愣地看著她走進病房,尷尬地瞅瞅女孩。他的失措全落在她眼裏,滴滴絞著的都是痛。
人,反而安靜下來。她微笑著走上前,跟女孩握手問好,然後不容拒絕地說,我帶了飯來,要去一下洗手間,你喂他一下好嗎?不待女孩回答就匆匆轉身離開。
十分鍾後,當她忐忑不安地回來時,女孩已不在,隻有他,有些孤單地倚在床頭,手裏捧著她切的細細的青椒絲,眼圈紅紅的。
她蹲下去,把臉貼在他的掌心,緊緊地貼住,哽咽著說,我知道打點滴不能吃辣,放心吧,這是甜椒,去筋的,沒有一點點辣味。
那一刻,愛情花開
天氣很好,好得更加讓我的心隱隱作痛。離開華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總會遺忘心中最最陰暗的角落。然而三年的點點滴滴像個故意捉弄你的精靈,時不時地跳出來打擾一下寂寞的靈魂。
心口仍然疼痛,卻沒有再掉一滴眼淚,也許在不斷失望和絕望的想念中漸漸風幹了淚腺吧。隻是偶爾會在寂靜無聲的夜晚悠悠地燃起一根煙,讓尼古丁刺激著大腦對過往的回憶,漸漸清晰。
從此,我拒絕愛情。
又是美好的一天,一位多久未見的朋友打來電話:魚,明天我結婚,你來參加我的婚禮吧。
“結婚”?一個讓我神往已久的詞從我口中喃喃道來,手中的杯子悄然滑落,擾亂了內心偽裝的平靜。“哦……恭喜啊,終於把自己推銷出去了!”口吻強裝輕快,卻無法掩飾其中的勉強。
“你呢?”
“我?……我……哈哈,還早呢,唉,誰叫我沒有魅力呢,沒人要我!”
“怎麽會……是你要求太高了吧?不管了,趁早把自己嫁出去就是了。明天記得早點來哦。”
女友幸福地掛了電話。而我的電話滑落手間,掉在地上支離破散。
看著身邊的女友一個個成了待嫁新娘,悲涼無邊無際地漫延開來。曾幾何時,也以為自己注定會成為那個男人的新娘,然而三年的傾盡所有竟然抵不過他一次次的欺騙。在他的謊言中我不斷編織著幸福的夢想,相信他能給我想要的天堂,可是當我幸福滿溢的時候,他抽身而去了,那般殘忍,那般絕決。
那一刻,我戀上了煙草的味道。
早早地就到了女友家,和我前往的還有高中兩個許久不見的同學。恍然一見女友,不禁有一絲陌生,平時素麵朝天的臉此刻因彩妝變得無比妖冶。女友笑得很燦爛,一邊和我打著招呼,一邊忙著應酬其它客人。我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打量著過往的陌生人。也許他們和我一樣,對這喜慶的事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熱情,也許熱情的,隻是新娘一個人吧。不知女友嫁過去是否會幸福,但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她是漂亮的,是幸福無比的。
新郎在眾人的蹺首盼望中姍姍來遲,也許兩個人交往多時隻為了此時新郎單膝跪地對全世界的人宣布:嫁給我吧!女友嬌羞地點頭,賭下了後半輩子的幸福。
杭州的習俗是男女雙方在結婚的那天要去拍外景,而我作為新娘的女友則必須陪同,這於我是一件很無奈的事情,因為我是見不得熱鬧和幸福的人。
我和其它兩位女友坐上了一輛婚車,她們坐在後麵,我卻因開車師傅的要求坐在了前麵,一行人浩浩****地出發了。目的地是植物園,一個很幽靜,很適合情侶談戀愛的地方,卻因為男女的結婚變得喧囂無比。
外景持續了近兩個半小時,我有些煩噪,於是等一結束便急急地趕往車裏。一邊真嚷嚷“冷死了”,一邊打開車門坐了進去,那位開車的師傅已靜靜地在車裏等候著了。
跟著前麵的婚車,師傅一直開著。不知不覺跟到了宋城,我的女友突然發現他跟錯車了,也許是他犯的錯誤太低級太幼稚,那一刻我們笑得花枝亂顫。他也笑了,有那麽一絲尷尬或是自嘲吧,我想。然而他的笑在我眼裏是可愛的,我不知道一個四十左右的男人竟然能笑得這麽好看,有了讓我想去捕捉的衝動。
於是他隻有打電話去詢問正確的路線以及在哪裏等我們。無意中,我看到了他的行動電話,是一款我很喜歡的三星手機,便毫不羞澀地借過來把玩。借著手機,我們不淡不鹹聊開了。他告訴我他的年紀,和我猜的無二,他也告訴我他結婚的年紀,這倒讓我意外了,我以為像他這般模樣的男人應該會結婚地很晚,至少不會太早,二十五歲怎麽會讓他心甘情願地擔負起一個男人對女人對家庭的責任。
他說年少的時候經曆無數,我相信。他說現在事業成功,我也相信。當他訴說點滴的時候,他沒有正麵看過我一眼,我卻相信他話中的誠懇。也許一張畫盡歲月滄桑的臉沒有必要在我一個小女生麵前作秀吧,總之我不懷疑。
忍不住偏過頭去看了他幾眼,我不得不承認他的則麵是很好看的,有那麽一刹那我想吻他。搖搖頭,我覺得我瘋了,他年長地都可以做你父親了,真是荒謬的想法。然而鬼使神差中再次拿過他的手機,不露痕跡地按下我的號碼,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告訴了我聯絡他的方法。我想我一定是瘋了!
下了車走了幾步,無意中回過頭,隱約感覺到他在看我,也許這是他唯一看我的一眼吧。
吃過晚飯已是八點多,我覺得該是離開的時候了,無意中又想起了他,希望他沒有走才好,跑出去一看,他的車已不在了,有些沮喪。真是花癡,我自言自語地罵著自己。
和女友是打車回家的,在車上我向女友傾訴了我對他的好感。女友不可思議地望著我說我有毛病,也許這種感情在她看來是如此可笑如此荒唐,反正不是循規蹈矩的女孩應該有的想法。
不知是何來衝動,我發了一個消息給他,大意就是告訴他我是誰,我相信緣分,希望我們有緣再見等等。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他回,便恨恨地把他號碼給刪了。我是那種做事很絕裂的人,既然不想和我認識,那便沒必要自作多情地保留有關他的任何東西。
第二天依然接部就班地工作。手機的消息聲出其不意地傳來,看了看短信,無比驚訝,是昨天那個男人的留言。自報了家門,無非是一些也很高興認識你等等的客套話。雖然如此,我還是很高興,便你來我往地發起了消息。偶爾也會打個電話給他,不知是不是年齡的差距,還是溝通有問題,我覺得在電話中他的話很少,往往說了兩句便掛了,他不知道我是多麽想多了解他一些,多想讓他感受到我的存在。
一天和同事在逛街,他的消息傳來,依然是簡單的問候。我回了電話,他說什麽時候有空聚聚吧。我迫不急待地答應了,也許隻是單純地想見他,也許更想抓到點什麽,也許……我不知道。
我們終於見麵了,在他那輛黑色的尼桑車上。他問你平時都做些什麽,我機械地回答著。他笑了,“你很緊張?”
“沒有,何以見得”我不停地狡辯著,盡管真的緊張,也不要讓他看出我一絲一毫地膽怯。
我們東南西北地扯著,具體聊了些什麽已經不記得,隻記得那晚兩人共進晚餐的時候除了喝水,桌上的菜一口也沒動過。
“去哪裏?”他問。
“雲棲竹徑吧,好久沒去了。”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想起這個地方,也許那裏滿載著和前男友太多美好的片斷吧。
於是他開車帶我去了這個讓我充滿回憶的地方。
車內的音樂緩緩地流淌著,“抽煙嗎?”他問。
“嗯……”
深深地吸了口煙,仿佛禁錮已久的靈魂霎那間得到了解放,我慵懶地靠在車窗邊,眼神飄向黑暗中的遙遠。
“你抽煙的樣子很漂亮。”他說。
我無語。突然,他伸出手臂,將我輕輕地攬向於他,我溫順地靠過去。也許此刻,我們都需要這麽一個懷抱來溫暖彼此。
我們相互道著彼此的故事,他說他的生命中無非就是妻子,女兒和工作。他跟我講他曾經的戀愛,每一次無不投入,結局總是事與願違。他也跟我講他身邊的女人,形形色色,卻來去匆匆,總是扮演過客的角色。而我也向他平鋪直敘著已逝的愛情,告訴他因這場自以為是的愛情讓我生命中過盡千帆。
黑暗中,他溫濕的唇向我襲來,我沒有閃躲,主動迎向他的吻。空氣中彌漫著他淡淡煙草的味道讓我陶醉。
有了第一次便開始了第二次第三次地約會,與他在一起的日子是快樂的,甚至有時候會忘了今夕是何年。然而我終究忘不掉的是他始終是別人的夫,自己則像一個小偷那般卑劣,因此每每快樂到極致便會無端生出許多悲來。終於那晚我提了分手,他電話不斷打來,而我不斷地掐斷。在他打的最後一個電話時,我接通了,不理會他的道歉,不理會他的無可奈何,歇斯底裏地否決了曾經的快樂。在傷到他的那一刻,我嚐到了舐血的快感,殊不知,在傷害他的同時,自己也被徹底地傷害了。
之後的兩天如兩個世紀般漫長,沒有他的電話,也沒有他的消息。我以為沒有他依然可以過得很好,很快樂,隻是我忘記了,在彼此交往的點點滴滴,他的一顰一笑已刻入到你的骨子裏去了。很多事情都可以把握,唯獨感情,是那麽不經人左右。
帶著瘋狂的思念發了消息給他,告訴他我很不好很不快樂,告訴他思念戰勝了一切。他回了,才得知他生病了。他說親愛的,我想你;他說親愛的,我想見你。那一刻,偽裝的堅強潰不成軍。
他終於來看我了,上了他車的一瞬間,我的心因他日漸清瘦的臉龐而無比疼痛,他對著我輕聲喚著親愛的,沙啞的聲音滿是疲憊。我緊緊擁抱著他,無須太多語言,因為那一刻,我恍若聽見了愛情花開的聲音。
出牆
出事之前,我沒有感覺到任何明顯的預兆。那天我坐在客廳裏,把兩隻光腳丫子擱在茶幾上,然後嚼著一盤雞爪,像個酒鬼那樣暢快地往肚子裏倒了幾瓶啤酒,我酒量不大,很快就把自己灌醉了,我看到整個世界像地震一樣在我前眼搖晃起來。我想睡,於是就擺開四肢平躺到**,迷迷糊糊睡起來了。在這半睡半醒的時刻,我突然看到了沈蘭,她的頭發濕漉漉的,一張水淋淋的臉在我視線裏飄飄忽忽,看樣子是剛衝過涼,絲質的睡衣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半邊雪白的肩膀,她的皮膚看上去很好,就像一件剛出爐的瓷器,睡衣罩在上麵的時候,好像隨時都要滑下來的樣子。
她是怎麽進來的?這使我感驚訝。我記得喝酒的時候,我沒有給任何人開過門,也沒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而且沈蘭也不可能有我家裏的鑰匙,這時候正是深夜,顯然不是適合登門造訪的時間。總之,沈蘭莫名其妙地就進來了,像個幽靈一樣飄到我麵前。有那麽一刻,我懷疑她是被風從窗口吹進來的,她的姿態看上去是那麽的輕盈,似乎隻要伸出手,輕輕一把就能將她整個人握住,我想風是能將她吹起來的。
我說,你來幹什麽?
她說,來看你。
然後她抖去睡衣,像個雪人一樣一絲不掛,她的膚色太白,使房間裏的光線似乎一下子明亮了不少。她走過來,十分從容地坐到了我的腿上,就跟坐在一張沙發上差不多。我懷疑這是個夢,可是這時候我卻真切地感覺到了她的臀部與我大腿之間的那種磨擦,這明顯是一種令我感到陌生並且新鮮的接觸,比我與妻子之間的那種溫存要撩人得多。我嚇了一跳,然後抽了自己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這證明我不是在做夢。我使勁推沈蘭,推不動。我想站起來,可兩條腿卻像兩塊化石那樣僵硬著無法舒展。我真是喝多了。
我說,你走吧,我想睡了。
沈蘭說,一起睡。
我說,你喝多了?
沈蘭說,你才喝多了。
我說,我是喝多了。
沈蘭說,知道你喝多了我才來的,酒後亂性。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沈蘭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膽了?我有些驚訝。我再次推沈蘭,還是推不動,她的屁股在我腿上就像生了根似的。我開始感到後悔,一個女人就那樣赤條條地坐在我的腿上,這的確是件很要命的事情,我想我不該喝那麽多酒的,不喝酒,我就能把沈蘭推開了。我之所以喝酒,是因為無聊。我妻子出去辦案了。臨走的時候,妻子叮囑過我,她說,我不在家裏的時候,你給我規矩點,別出事。我指著自己的褲襠,在妻子麵信誓旦旦,我說,就算我想出點什麽事,這東西也不一定肯,它就認你。妻子撲哧一笑,她說,我諒你也不敢。說完後,她頗有自信地拍拍腰部,接著又說,你要敢出事,我可以原諒你,但這支槍可不原諒你。我說,你盡管放心,我要是做出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不用你親自下手,我自己把這顆腦袋崩掉。妻子於是很放心地走了,後來她又打來電話向我承諾,這次的案子破了之後,她請半個月長假,陪我去巴黎。
我有點感動。我是一名畫師,對法國的油畫情有獨鍾,與妻子談戀愛的時候,我曾經對妻子說過,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去巴黎看一次畫展。沒想到幾年過後,這句話仍然被妻子一直惦記在心裏。然而妻子並不知道,自從我跟她結婚之後,我早就不這樣想了。隨著年齡的變遷,人總是會改變的,就像走馬燈一樣,不停地更換一些畫麵
我妻子是位稱職的人民警察,她這次接手的案子與沈蘭有關。大概是半個月之前,一個叫曹小三的男人死了,他是沈蘭的丈夫。活著的時候,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曹小三喜歡吃喝嫖賭,身上經常飄**著一股從發廊裏帶出來的廉價香水味,說話的時候,牙齒間總是塞滿酒肉留下的殘跡,完全就是一副暴發戶的嘴臉。這樣的男人一旦完蛋,多半是死於謀殺。因此曹小三死得很慘,被人用刀子割斷了喉管,凶手下手極其殘忍,曹小三的一顆腦袋都差點從肩膀上掉下來了。他的屍體被扔在河裏,是一位早上起來在河邊打太極拳的老者發現的,當時以為是具無名屍。一個星期之後,沈蘭才跑去報案,並依據照片認領了曹小三,那時候曹小三肥胖的軀體已經變成了一堆蒼白的骨灰。
關於曹小三遇害的這些情況,全部都是妻子告訴我的,她說凶手很有可能是個特別的人物,從曹小三死前的種種跡像來看,凶手應當是一個很熟悉曹小三的人,並且與曹小三關係甚密,要不然,行事謹慎的曹小三不可能毫無提防地被人割斷喉管。我充分相信妻子的推斷,對於凶殺案件,我妻子總是有著一種特別的敏感,這與她多年的工作經驗有關,這些年來,她經常忙碌於各種形形色色的凶殺案件當中,平常呆在家裏的時間,除了吃飯和睡覺之外,大概還不夠她化一次妝。
我跟妻子結婚已經好幾年了,可我現在的生活,除了像窮苦人打牙祭那樣,偶爾與妻子在**纏綿一番之外,其它絕大部份時間都是以一種單身模式在進行。對此我並無怨言,當我發現,由於妻子總是長時間不在我身邊,我比別的男人更有機會在外鬼混的時候,我甚至感到有些竊喜。
說到這裏的時候,你們可能已經在暗自猜測了,你們一定會覺得我是個喜歡尋花問柳的男人。我可以坦白地告訴你們,你們猜的一點也沒錯。如果你也是一位人民警察的老公,或者是一位人民警察的妻子,你就會知道我的處境有多麽的困苦。每當妻子出差在外,而我獨自在**睡下來,發覺枕邊空空****的時候,我總恨不得自己能變成一位皇帝,每天麵對的是鶯歌燕舞,在羅紗帳中左擁右抱。然而,那些虛無飄緲的東西,畢竟隻是我內心深處的一種渴望,是一種不著邊際的幻想。在現實生活中,我其實是個安分守己的男人,在我與妻子結婚後的這幾年裏,我並沒有將我的胡思亂想付諸於行動,一次也沒有過。盡管有些想法總是像魔鬼一樣,會時不時跳出來引誘我,但每次我都會用自己的理智,毫不猶豫地將它們扼殺掉。
我想,這次如果不是沈蘭突然出現,如果不是她丈夫突然死了,如果我妻子不接手沈蘭丈夫的這件案子,這次我是不會出什麽事的。然而有些東西就是這樣的,你越是小心謹慎地回避它,它就越喜歡在你麵前布下套子,讓你自己像條狗一樣鑽進去。我並不是一個意誌堅定的男人,在當時的情況下,其實我是完全可以將沈蘭趕出去的,可是我沒有這麽做,在沈蘭的撩拔之下,我心裏那道脆弱的防線頃刻間就崩潰掉了。
我問沈蘭,我說,你到底想幹什麽?
沈蘭說,我丈夫死了。
我幸災樂禍地說,這事我知道,但你一點也不像個剛死了丈夫的女人。
沈蘭楞了楞,大概是被我的話嗆住了,一時無言以對。
於是我又安慰她,我說,人總是會死的。
沈蘭說,那你為什麽不死?
我說,你再不走的話,我也會死的,我老婆有槍,她沒準就會把我崩掉。
沈蘭說,你老婆?你當年要是願意留在小城裏的話,我就是你的老婆。
我說,這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幹什麽?
沈蘭不說話了,開始在我身上活動起來,她先是用手,然後是嘴巴,舌頭,她的動作十分熟稔,每一個挑逗性的細節,似乎都帶有一種不容拒絕的風情。這樣的女人如果要想去征服一個男人,無疑是件極為簡單的事情,就像是溫暖的春風去吹開一片荒原那樣輕而易舉。開始的時候,我還有點欲拒還迎的意思,但是很快我就抵擋不住了。我聽到自己的血液在體內開始像鐵水那樣奔流,身上就像燃起了一把火。我變被動為主動,猛地翻過身來,一把抱住沈蘭,十分粗魯地將她摁在身下。這時候,就算是妻子用槍頂住我的腦袋,大概也無法將我從沈蘭身上拉下來了。
夜已經很深了,我看到窗外的霓虹燈像星星那樣閃爍著,有個男人在樓下扯開嗓子唱著一首破破爛爛的情歌,他的聲音冰冷悲涼,像鐵塊一樣沉浸在這幽深的黑夜裏,他大概跟我一樣,也是個神智不清的醉鬼。
沈蘭是我大學時的同學,在我娶了現在的妻子,並成為一位居家男人之前,我幾乎就是沈蘭的準丈夫了。我們在大學裏相戀了三年,在那漫長的三年當中,除了上床之外,我們在一起把所有該做的事情都做過了,感情可謂固若金湯。然而生活的軌道總是難以預料的,你想向東西它偏向西。因為種種原因,我和沈蘭最終沒能成為夫妻。
那年大學畢業之後,沈蘭留在內地,而我來到了南方。其實當年我也想留在內地的,可是沈蘭的父母對自己未來的女婿提出的條件太苛刻了,他們像獅子一樣張大著嘴巴說,要想跟沈蘭結婚,除了一套房子,還得有十萬塊的存款。這條件把我嚇壞了,當時我隻是個小公務員,不具備貪汙腐敗的資格,我想,要想從那兩個老家夥手裏把沈蘭娶回家,除非我去搶劫銀行。所以我就來南方了。
在那種勞燕分飛的生活開始之前,我曾經拍著胸脯,在沈蘭麵前信誓旦旦地說,不出三年,我一定開著奔馳或者是寶馬來迎娶你。當時沈蘭緊擁著我,一臉的不舍,也許是我那時的豪言起到了打動她的效果,她用手臂纏住我的脖子,踮起腳尖,用嘴唇迅速封住了我的嘴唇。當我丟開行禮,並瘋狂回吻沈蘭的時候,我感覺到有一絲濕涼的鹹味在我的舌尖滑動,我知道沈蘭哭了。那天站台上人頭攢動,我和沈蘭在大庭廣眾之下旁若無人地接吻,對我們那座封閉的小城來說,這種舉動無疑具有某種新聞般的震**效果。我看到很多驚駭的目光從四麵八方奔湧過來,將我和沈蘭團團圍住,這時候,我感覺自己就像被煮在了一鍋火辣辣的雜燴湯裏。我有些尷尬,想推開沈蘭,然而沈蘭不依不撓,她的舌頭在我嘴巴裏反而纏得更緊了。
我就那樣被沈蘭感動了。我真希望時間就這麽凝固下來。我堅信我和沈蘭之間的感情,已堅到了海枯石爛的境界。那時候我幾乎就認定了,無論出現什麽樣的情況,沈蘭都將是我的妻子。可是後來的情況卻是,一年之後,沈蘭便花落他家,連招呼也沒跟我打一聲,就嫁給了一位肥頭大耳的商人,也就是現在已經死去的現曹小三。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我就像是從天上猛然掉到了地下,一時半刻回不過神來。
我打電話問沈蘭,為什麽不等我?
沈蘭說,對不起,我等不了,我是女人,女人最害怕的就是等。
我說,三年,就三年也不行?
沈蘭說,女人一生中又有幾個三年呢?
我沉默了。等我平靜下來之後,我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悲傷。我想,沈蘭的選擇也是許對的,她說得沒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無法去苛求沈蘭為我守住什麽。看來要女人為自己守住一個承諾,就像要餓死鬼為自己守住一堆食物一樣,是極不可靠的。我發覺愛情這兩個字真他媽的有點混帳。
後來我就把沈蘭忘掉了,對男人來說,忘掉一個女人其實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其中最省事的辦法就是迅速找到另外一個女人,並與之同居。我很快就如願以償了,我找到了現在的妻子。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我與妻子結婚之後,沈蘭也跟著他丈夫來到了這座城市,並時不時出現在我麵前。這些年來,沈蘭就像一個無所不在的影子一樣,經常飄**在我和妻子的生活裏。後來沈蘭告訴我,她之所以鼓動曹小三來到南方,完全就是為了我。
對沈蘭的話,我置之一笑。這話能騙誰呢?連三歲小孩都知道,南方是塊適合商人生存的地方,隻要抓住了機遇,隨便在哪裏抓一把都是金子。況且曹小三是個很精明的商人,沒理由去愚蠢地聽任自己老婆的唆使。他們倆口子之所以來到南方,顯然是來淘金的。他們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來到南方之後,依靠回收和出售二手手機,曹小三很快就發起來了,他開起了兩家貿易公司,資產據說上千萬。
男人有錢就會變壞,這是條巔撲不滅的真理。有了錢之後,曹小三在外麵發展了不少情人,成天醉生夢死,根本就沒把沈蘭放在眼裏。我知道沈蘭的意思,嫁給曹小三之後,她的婚姻生活並不幸福。沈蘭之所以對我作出種種暗示,無非是想跟我再續前緣,以從我身上找回一些曹小三身上所沒有的東西。可我不想,這些年來,沈蘭經常打電話約我,我總是毫不猶豫地拒絕。我想,如果是別的女人向我發出此類信息,也許我就會爽快赴約。看來在潛意識裏,我仍然是恨沈蘭的。
我總麽能不恨她呢?我們之間有著長達三年的愛情,可是她卻像個冷血的劊子手一樣,說斬斷就斬斷了,然後把自己痛快地交給了曹小三。我煮了三年的鴨子,就那樣被曹小三一口叼在了嘴裏。這次曹小三被殺了,我心裏痛快得就像中了六合彩頭獎。在我眼裏看來,這樣的男人早就該死了。
這天晚上,我把多年來的積怨全部發泄在了沈蘭身上。我像個粗魯的屠夫一樣,變著戲法在她身上狠狠地動作著,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將她揉碎。也許是酒精在體內作怪的緣故,在沈蘭麵前,我表現出了在妻子身上從未有過的**,而沈蘭也激烈地迎合著我,我們就像幹柴和烈火,碰到一起便一發不可收拾。這時候,我才開始重新審視沈蘭。時隔幾年之後,這已經不再是大學時代的那個沈蘭了。那時候沈蘭給我的感覺是清麗嬌羞,就像一株青翠欲滴的含羞草。而現在的沈蘭,當她脫去了少女的外衣之後,已經變得像罌粟花那樣妖媚而且奔放,想起來真是便宜曹小三那頭肥豬了。跟我那個傳統觀念極強妻子的比起來,沈蘭的嫵媚簡直就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她在**的表現,讓我猛然覺得,隻有碰上沈蘭,我才算是碰上了真正的女人。
我突然為自己感到悲哀起來。跟妻子結婚之後,雖然日子過得平淡,但一直以來,我都以為自己是幸福的。我和妻子組成的這個家庭,是個典型的女權主義家庭,家裏麵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妻子說了算。也許是由於妻子是個警察的緣故。警察這兩個字,在我心裏不但威嚴,而且具有某種神聖的意味。因此,我樂於接受妻子的一切支配,包括在夫妻生活上麵。妻子工作繁忙,加之又總是奔波在外,在性事的表現上總是很冷淡。我從不勉強妻子,即使是偶爾為之,妻子在解除衣服之後,也總忘不了將那支槍放在枕邊。每次看到那黑洞洞的槍口,我的熱情在無形之中就會大打折扣,跟妻子溫存起來的時候,我隻敢小心翼翼,如覆薄冰,我生怕自己使的力氣太大,一不小心把那支槍弄得走火了,子彈就會從槍膛裏鑽出來洞穿我的頭顱。到了後來,我簡直就成了驚弓之鳥,隻要看到枕頭旁邊的那支槍,我就會產生精神性的**。
我不禁想,這些年來,我真的過得很幸福嗎?這恐怕是個值得我重新去推敲的問題。沈蘭讓我意識到了,我妻子所帶給我的,除了“妻子”這個道貌岸然的名詞之外,並無多少實質性的東西。而沈蘭帶給我的,卻是一種全新的感受。跟沈蘭在一起,我心理上不再有任何束縛。我在沈蘭身上像雄師一樣怒吼著,衝刺著,而沈蘭則溫情地呢喃著,在我身下像麻花一樣幸福地扭動,我像奸夫,她像**婦,我們完全沉浸在了一種**的愉悅中,那種征服所來帶的快感,使我將一個男人的潛能全部發揮出來了。
沈蘭說,你真厲害。
我說,比起曹小三那個肥豬來怎麽樣?
沈蘭說,你現在還在恨我?
我說,我不恨你,一點也不恨你,但我恨曹小三。
沈蘭咯咯地笑了起來,她的笑聲在房間裏像琴弦那樣發出美妙的顫動,她說,死人的醋你也吃?
我說,即使別人不殺他,以後我也會殺掉他的。
沈蘭說,你想知道曹小三是怎麽死的嗎?
我說,不想知道。
沈蘭在我臉上親了一口,她說,你真是個好男人。然後又問我,你還在畫畫嗎?
我說,每天都畫。
沈蘭說,那你給我畫張畫吧。
我說行,你去站好。沈蘭便從**跳了下來,她對著鏡子,把頭發甩到腦後,再稍微補了一下妝,然後三扭兩扭,擺出一個最妖嬈的姿勢。她說,畫吧。
我支起畫架,開始一筆一筆地畫她。剛開始的時候,我還有點心猿意馬,畢竟我筆下所畫的,是一個剛跟我上過床的女人,每畫出一筆,我總會聯想到某個讓我怦然心動的部位。我的眼睛就忍不住要盯住那些地主看,可是畫出大概輪廓之後,我腦海裏的欲念便**然無存了。沈蘭正經起來的時候,也很像那麽回事,即使是脫光了衣服,你也看不出她有什麽**的特征。很快,我就將沈蘭速寫出來了,我畫得很像,沈蘭真是個好模特,她的模樣躍然於紙上之後,橫看豎看都覺得美。
沈蘭說,你畫得真好。
我說,是你人長得好,我才畫得好;我畫我老婆的時候,從來都沒有畫這麽好過。
沈蘭咯咯地笑,她說,你什麽時候學會油嘴滑舌了?
我說,我說的是真的,以前畫畫的時候,我經常要我老婆給我當模特,這幾年來,我給她畫過的速寫累積起來起碼有上千張了,可是,每次畫出來之後,我總覺得站在白紙上的是個威風凜凜的警察,而不是個女人。
沈蘭拍拍我的腦袋,說,累了一個晚上,你也該睡了。
我說,那我睡了。
於是我就睡了,我睡得很熟,這些年來,我從來都沒有這麽熟睡過。曹小三死了,我又得到了沈蘭,我妻子也不在身邊,我還有什麽理由不睡個安穩覺呢?
曹小三是什麽時候進來的,我一點也不知道,盡管這時候我是睡著的,但我知道他在半個月前就已經死了,這是個不可巔覆的事實。所以很快我就可以確定,這隻是個夢。在這個夢裏麵,我不想見到的人,都被我見到了。比如說我的妻子,自從我跟沈蘭纏綿了這一晚上之後,我還真有點不想見到她了,可這時候她偏偏就睡在了我的身邊,她的槍仍然擺在枕頭旁邊,散發出一種堅硬冰涼的鐵鏽氣息。
妻子看上去睡得很熟,以至於曹小三來到我們床前的時候,她居然渾然不覺,我想她是太累了。我爬起來,用手撐著腦袋,俯視著睡夢中的妻子。這時候妻子呼吸均勻,臉朝向牆壁側躺著,身體美妙地彎曲成一張弓的模樣。這時候我才發現,妻子熟睡時的樣子,比起平時來,要嫵媚和動人得多。在這一瞬間,我突然就想起來了,這些年來,我從來都沒有在妻子睡著時打量過她的模樣。每次在妻子身邊躺下來,我很快就會安然入睡,因為妻子是個警察,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我總能獲得一種格外溫暖的安全感。
在我們家裏,還從來沒有人敢冒然闖入過。可是現在,一切既定的生活都被打破了,曹小三闖進來了,他手裏揣著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很快,這把刀子就抵在了我的肚子上。曹小三冷冷地說,滾出去。
我說,你想幹什麽?
曹小三嘿嘿一笑,他說,你是不是把我老婆睡了?
我嚇了一跳,連忙回過頭來驚恐地望著妻子,幸好這時候她是熟睡的,什麽也聽不到。我對曹小三說,你他媽小聲點。
曹小三說,看來你也是個孬種,敢做不敢當。
我說,男人都是這樣的,有什麽話好好說,先把你的刀子拿開。
曹小三又是嘿嘿一笑,手裏的刀子頂得更緊了,我肚皮上涼嗖嗖的,就像吹著一小股冷風。曹小三看了我妻子一眼,他說,嘖嘖,長得不錯,我喜歡。
我說,你別亂來。
我知道曹小三想幹什麽,我也是男人。男人是種奇怪的動物,對自己的女人,寧可讓她像件過時的家具一樣閑著,也不肯讓人給自己戴綠帽子。現在,曹小三顯然是想報複我,讓我也嚐嚐綠帽子的滋味。
說實話,我並不怕曹小三,我知道曹小三在半個月前就已經是死了,他是鬼,不是人。在這個世界上,鬼是不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那些仍然活著的人。可是我怕曹小三手裏的刀子。那把刀子把我從**逼到了床下,這樣,妻子身邊的位置就騰出來了。我望著被妻子放在床頭的那把手槍,我在心裏尋思著,等曹小三對我妻子非禮的時候,我就一槍崩碎他的腦袋。可是曹小三似乎看出了我的念頭,他找來一根繩子,將我五花大綁地綁了起來,然後把我扔到牆角。他獰笑著說,你就給我好好看著吧。
曹小三爬到**去了,他十分麻利地解開了我妻子的衣服,當我看到他那雙肮髒的手在我妻子雪白的**上遊動的時候,我的心都要裂開了。因為我被曹小三綁起來了,我隻有把希望寄托出妻子身上。我想,妻子很愉就會醒來的,那時候她會奮起反抗,讓曹小三不能得逞,有可能的話,她甚至用手槍崩碎曹小三的腦袋,讓他變成死人中的死人。
後來的情況果然不出我所料,很快,我妻子就醒過來了。令我感到驚訝的是,她看到了曹小三,也看到了我。我開始興奮起來,我以為妻子會操起枕邊的那把槍,將曹小三擊斃。可是妻子沒有,她的呼吸急促起來,然後一把抱住了曹小三。我看到妻子像塊泥巴一樣,軟綿綿地躺在了曹小三的身下。
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在一片喘息聲和呻吟聲裏,我猶如置身地獄。度過了最殘酷的半個小時之後,我再眼開眼睛的時候,我看到曹小三坐在**,嘴巴裏叼著一根煙,我妻子則溫順地靠在一旁,手裏拿著火機,正在替曹小三點火。我沮喪地發現,這時的妻子,比任何時刻都要紅光滿麵。
第二天的時候,我醒過來了,眼前的情景使我嚇了一跳,我發現妻子真的就躺在我的身邊,而且是一絲不掛,我也一絲不掛,我們就像兩條八爪魚那樣,緊緊地絞在一起。除了曹小三之外,這種場麵與我夢中的情景大致吻合。
我打量著我和妻子的這間臥室,試圖從中找出一些昨天晚上的蛛絲馬跡。可是我什麽異常都沒有發現,臥室裏就跟往常一樣,偌大的房間裏顯得有些空**,我看到陽光被窗簾分割成許多碎片,一條條掉到房間裏,許多細小的塵土在棱條形的陽光裏盤旋飛舞,一寸寸將我四周的空間占據。我抱緊妻子,體內的酒勁一下子消褪了。
我問妻子,什麽時候回來的?
妻子說,昨天晚上,你喝得不少。
我說,是,我喝醉了。
妻子也抱緊了我,她伏在我胸口,用手掌一寸寸撫摸著我的肌膚,摸到肚臍下麵的時候,妻子紅著臉對我說,昨天晚上,你真厲害。
我說,比起曹小三那頭肥豬來,誰更厲害?
妻子一楞,臉一下子拉長了,她說,你說什麽?
我嚇了一跳,差不多要從**蹦起來了。在妻子麵前,我的言語就像我的思維一樣,已經混亂不堪。這時候,我想起了沈蘭。昨天晚上,我不是跟沈蘭在一起嗎?我趕緊轉移話題,將剛才露出的破綻補了過去。我問妻子,曹小三的案子破了沒有?
一提到案子,妻子立即興奮起來。妻子說,破了。你知道凶手是誰嗎?
我搖搖頭,我問妻子,凶手是誰?
妻子說,是沈蘭,你想不到吧。我已經寸步不離地跟蹤她一個多星期了,直到昨天晚上,她去埋掉那把沾有曹小三血跡的刀子時,我才確定是她幹的。我們去逮捕她的時候,她正拿著那把刀子,當時她試圖反抗,刺傷了兩名警員,後來她又撲過來,想對付我,結果我對準她的胸膛打了四槍,她被當場擊斃了。說完後,妻子摸摸床頭的那把槍。她說,這是我第一次開槍擊斃犯人。
這時候,我真的從**蹦了起來。我剛跳到地下,腳底下就傳來吱嘎一聲,然後我被一個東西絆倒了。我爬起來的時候,猛然看到了那個被我踩碎了的畫架。夾在畫架上的那張速寫,就是我昨天晚上為沈蘭畫下來的,可是這時候,畫紙上的那個女人,模看豎看都不像沈蘭,一點也不像。她明明就是我的妻子。
我把畫遞給妻子,妻子說,你畫得真好。
我說,是因為你人長得好。
妻子便開懷地笑了。她大概看出來了,我說的是真心話。我沒有半點故意討好妻子的意思,這張畫的確是畫得不錯,站在畫紙上的妻子,簡直就是個十足的女人,她曲線飽滿,風情萬種,一點也不像個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