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哲環視左右,嘴角微微抽搐。

他知道按女頻的調性,這時候,他這個忠君愛國的將領,一定會大手一揮,高呼一聲——

【我趙哲可是大大滴忠臣,怎麽能當那謀反叛逆的叛賊,各位無需多言,待我進京向聖上闡明狀況!】

簡直是腦門被門縫夾了!

但現在可不會這麽說了!

十五萬就十五萬!

十五萬精銳鐵騎!

奉天靖難,殺入都城!

問他個說法......啊不,殺了狗皇帝,自己坐龍椅!

趙哲抬頭,看著一雙雙熾熱的目光,微微點頭。

“傳令全軍。”趙哲聲音如金鐵交鳴,在風雪中傳得很遠,“整軍,備馬,三日糧草!”

“另命軍中文書,草擬檄文,皇帝身邊有奸臣,竟要逼死忠良,我趙哲今日率邊軍,奉天靖難!”

他頓了頓,眼中滿是血決絕。

“我們要去京城——”

“問問那皇帝老兒,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天下!”

半日後,起兵檄文發出,舉世震動!

......

皇城,養心殿後暖閣。

地龍燒得正旺,室內溫暖如春,與外間的嚴寒恍若兩個世界。

紫金香爐中嫋嫋升起龍涎香的青煙,絲絲縷縷,纏繞在繡著金鳳的紗帳間。

皇帝楚驥半倚在軟榻上,身上隻鬆鬆披著件明黃寢衣,衣襟微敞。

他年不過三十,麵容算得上俊朗,但眼下的烏青和略顯虛浮的眼神,透出一股被酒色浸染的倦怠。

此刻,他正把玩著懷中女子一縷青絲,嘴角噙著誌得意滿的笑。

那女子依偎在他胸前,隻著輕紗小衣,肌膚勝雪,眉眼含春,正是皇後林秋雨!

“陛下......”林秋雨聲音又軟又糯,指尖在皇帝胸口畫著圈,“算算時辰,王公公和明華妹妹,該到北境大營了吧?”

“也不知趙哲那廝,見到聖旨和奴籍文書時,會是何等表情。”

她說著,竟低低笑出聲來,眼中卻無半分暖意,隻有舒適與快意。

“愛妃想知道?”楚驥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朕猜,他定是麵如死灰,跪地求饒!”

“一個歌妓之子,賤籍奴才,驟然從雲端跌落,怕是魂都嚇飛了。”

“求饒?”林秋雨撇撇嘴,“那可太便宜他了。陛下,您答應過臣妾的,等他被押解回京,要把他交給臣妾處置幾日。”

“自然,自然。”楚驥撫著她的背,漫不經心道,“一個將死之人,愛妃想如何出氣都行!”

“剝皮抽筋,還是挫骨揚灰,隨你高興,隻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朕聽說,這家夥早年為你家看大門,與你是青梅竹馬,還追求過你?”

林秋雨眼中精光一閃,“陛下放心,臣妾可沒那心思,臣妾的心思都在陛下身上!”

“那趙哲不過是一雜種,要不是他娘有點姿色,被我爹看中當了歌姬,他連看大門都不配,活該像乞丐一樣跪在被人腳下討食!”

“聽聞北境有種刑法,將人埋在蟻穴之上,隻露頭顱,塗以蜜糖......隻是想想他那時的慘叫,臣妾便覺得痛快!”

“誰讓他當年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竟敢覬覦臣妾?一想到他那雙拿刀握劍,滿是粗繭的手曾碰過臣妾的衣角,臣妾便惡心得想吐!”

“還有他那個下賤的娘!一個官妓,也配生下兒子追求我?”

“他以為他是誰?真當自己是英雄?不過是是陛下養的一條,會咬人的狗罷了!”

“好了,愛妃消消氣,”楚驥摟緊她,安撫道,“等過幾日,那奴才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回來,任你揉捏。”

“到時候,朕再下旨,將他母親那早已荒廢的孤墳刨了,曝屍荒野,讓你徹底出了這口惡氣,如何?”

林秋雨頓時眉開眼笑,主動獻上一吻:“陛下待臣妾真好。”

兩人正廝磨間,暖閣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驚恐的,變了調的通傳!

“陛、陛下!”

“大事不好啦!”

“八百裏加急!”

“北境!北境軍......”

“滾進來!”楚驥不耐地喝道,好事被打斷,很是不悅,“北境軍如何?趙哲的人頭送到了?”

暖閣門被撞開,連滾爬進來的,正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嚴謹。

他手中高舉著一卷,沾滿泥汙,似乎被揉皺又展平的絹帛,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不、不是人頭......”

“是、是檄文!逆賊趙哲的起兵檄文!”

嚴謹聲音嘶啞,幾乎哭出來。

“什麽?!”楚驥猛地坐直身體,林秋雨也驚得從他懷中滑出。

嚴謹哆哆嗦嗦地將絹帛舉過頭頂,楚驥一把奪過展開。

隻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那絹帛上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帶著沙場特有的凜冽殺氣!

【偽帝楚驥,聽信讒佞,殘害忠良,構陷邊將,以奴籍辱功臣,以白綾賜烈士,寵幸妖妃,妄欺女將,禍亂朝綱!北境將士,血戰七載,忠魂埋骨,換得殺良冒功之誣!】

【今偽帝無道,天人共憤!趙哲謹遵天命,率義師,奉天靖難,清君側,正視聽!即日揮師南下,直搗黃龍!檄文所至,敢不從命者,視為附逆,破城之日,論斬勿饒!】

落款赫然是靖難討逆大將軍趙哲!

還蓋上了那枚本該被收回,象征著北境十五萬鐵騎指揮權的虎符大印!

“反了!反了!”楚驥喃喃道,手指劇烈顫抖,絹帛飄落在地。

他猛地抓住嚴謹的衣領,目眥欲裂,“王萬呢?明華呢?羽林衛呢?他們都是死人嗎!”

嚴謹哭嚎道:“陛下!北境急報,王公公被趙哲當眾斬首!”

“明華公主被、被逆賊擄入軍帳,恐已遭玷汙!隨行羽林衛盡數被俘!”

“就連李老將軍之女,李妙玉,也被逆賊禁足軍帳了!”

“北境軍十五萬人馬,已秣兵厲馬,先鋒已整軍待發!”

“噗——”楚驥急怒攻心,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染紅了明黃寢衣。

“陛下!”林秋雨尖叫一聲,慌忙上前扶住他。

“陛下!陛下!現在該如何是好啊?”嚴謹磕頭如搗蒜,“逆賊檄文已在北境各州縣傳開,怕是不日就要傳遍天下了!”

楚驥一把推開林秋雨,掙紮著站起來,臉色猙獰。

“慌什麽!他不過十五萬人馬!朕有禁軍二十萬,天下州府兵馬何止百萬!”

“一百二十萬對十五萬,優勢在我!”

“傳朕旨意,立刻封鎖北境消息,膽敢傳播檄文者,格殺勿論!”

“召兵部尚書,九軍都督府都督即刻進宮!所有在京公侯勳貴,全部給朕滾到宣政殿!”

“陛下!”林秋雨突然高呼,“臣妾保舉三人,可退那賤奴!”

“隻要此人開口,必然說的趙哲無地自容,自裁謝罪,叛軍不戰自降!”

楚驥眼神微動,“愛妃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