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傑並戚繼光致北境大將軍趙哲:】

【我等於漁縣募義軍萬餘,與倭寇兩萬晝夜血戰,然寡不敵眾,退守暝山,彈盡援絕,危在旦夕!】

【倭酋小田次郎揚言,明晨若不降,屠盡義軍,血洗暝山!唯將軍知家國大義!萬望救援!萬望救援!】

張世傑,戚繼光......

趙哲猛地攥緊戰報,指節發白。

“成都!仁貴!”

“末將在!”

“你二人率本部騎兵,立刻隨我馳援暝山,隻留裨將維護治安!”

“若兩位將軍有一絲閃失——”

“我要讓小田次郎那狗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暝山是孤山,不高也不險。

但它已是義軍最後的依托。

山道上,橫七豎八躺著百餘具屍體。

有手握腰刀的衙役,也有拿著長槍的城防軍,但更多的是穿著破舊棉襖,手中隻有鋤頭樸刀的農民。

更令人難受的是,那也有半大孩子,臉頰稚嫩,卻已僵硬地蜷縮在血泊中。

他們都沒有完整的甲胄,沒有鋒銳的武器,許多人甚至沒有鞋!

但他們都麵向山下,身上滿是箭瘡刀傷,至死未曾轉身。

半山腰的一處岩壁下,張世傑背靠山石,劇烈喘息。

他的漢服官袍早被他一把扯下,換上破舊棉甲,甲葉殘缺,露出裏麵染血的棉絮。

“戚家小子。”

“在!”

一個年輕人單膝跪在他身側。

約莫二十出頭,濃眉如刀,眼中有火。

他身上的衣甲同樣殘破,但腰杆挺得筆直,手中那杆不知從哪裏繳獲的倭刀,刀鋒已被血染成黑紅色。

他叫戚繼光,登州府學正戚學正之子。

“還剩多少人?”張世傑問。

戚繼光抿抿嘴,嘴唇幹得像砂紙,“能戰者不足三千,還有幾百傷員,箭矢人均不過三支。刀槍半數已卷刃。”

他小心翼翼盯著張世傑,那不健康的臉紅,深怕這位老人一個打擊沒上來,撅過去,“但無人言退。”

張世傑笑了,那笑容在他滿臉血汙上,竟流露幾分少年獨有的意氣風發!

“好啊……好啊……”

他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子,讓自己靠得更穩些。

“老夫十六歲從軍,戍東海,禦倭寇,轉北疆,入中樞……”

“七十三年啊,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以戴罪之身,領著你們這群‘叛民’,與那狗皇帝親手引進門的豺狼,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老夫慚愧啊,守不住這大好河山嘍!”

戚繼光猛然抬頭。

“老將軍何出此言!”

“割地求和的是昏君,喪權辱國的是馮道,與老將軍何幹!”

“老將軍若怕死,早該在登州城跪迎倭寇,做那什麽狗屁安撫特使,錦衣玉食,何苦與我等草芥共此絕境!”

張世傑看著他,眼中多出些許欣慰,“好小子,脾氣倒烈,不過你們不是草芥,老夫也沒自暴自棄!”

他抬起枯瘦的手,拍了拍戚繼光的肩,“你還年輕,又腹藏韜略,就別給老夫殉葬了,突圍出去,投奔趙哲去!”

“告訴他呀,東萊三十七城,是昏君送出去的,我張世傑無能喲,沒能守住,若他能為老夫,為這三千忠魂,報此血仇……”

“老夫來世,做牛做馬,還他恩情!”

戚繼光攥槍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隻是將頭埋進張世傑懷裏。

張世傑啞然失笑,到底是個孩子,還是太青澀、太倔強了啊!

而山腳下,倭軍陣前。

小田次郎依舊穿著那身誇張的唐風服飾,高帽長袍,腰懸武士刀。

但他的臉上,已沒了宣政殿上那種,謙卑得近乎諂媚的笑容。

他騎在一匹東瀛馬上,仰頭看著這座彈丸孤山,眼中滿是煩躁與殺意。

“八嘎!”

他狠狠抽了身旁倭將一鞭。

“兩萬皇軍精銳,圍剿幾千拿著鋤頭的大夏賤民,打了一夜,居然還沒攻下來!”

“你們是吃糞長大的嗎!”

倭將捂著臉,唯唯諾諾。

小田次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到一大早敗兵來報,他腦子就嗡嗡作響!

高市澡苗那個蠢貨,在登州城外被趙哲一鍋端了,八萬皇軍全軍覆沒,連他娘的帥旗都被射斷!

消息傳來時,小田次郎幾乎把滿口牙咬碎,但他沒有退路!

天皇陛下給他的任務是占據東萊,為大陸計劃打下根基,若兩手空空逃回,等待他的不是剖腹,就是被吊死城頭,世代受後人唾棄!

所以,他必須拿下這支該死的義軍!必須活捉張世傑!

隻有用這三朝老臣的血,才能震懾東萊民心,才能在天皇麵前將功折罪!

他看著山上那麵殘破的“張”字的軍旗,嘴角咧開一抹陰冷的笑意。

“傳我命令——”

“停止進攻!”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

“張老將軍!戚將軍!”

“敝人小田次郎,久仰二位忠義之名!今日以刀兵相見,實非本願!”

“二位已盡忠盡義,盡心盡節!對那無道昏君,已然是仁至義盡!”

“現困守孤山,糧盡援絕,縱使玉石俱焚,於國何益?於民何益?”

“若二位肯下山一談,敝人可保所有亂軍,既往不咎,編入倭國東萊守備軍,軍餉從優,家眷受保護!”

“張老將軍仍任東萊安撫特使,權位如前,敝人當執弟子禮,早晚請教!而戚將軍少年英傑,敝人願向天皇陛下保舉,授將軍位,領東萊水師!”

“錦衣玉食高官厚祿,豈不勝過在此等荒山野嶺,為那將爾等棄如敝履的大夏昏君,白白送死?”

山風呼嘯,無人應答。

小田次郎也不急,揮揮手,身後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被倭兵押來,被直接按跪在陣前,被山風吹得瑟瑟發抖。

“張老將軍!”小田次郎拔高聲音,“這些人,可都是義軍將士的家眷!敝人一個未殺,好生供養至今!”

“隻要老將軍下山,敝人即刻釋放他們,與諸位將軍團聚!若老將軍執迷不悟——”

他接過一把太刀,輕輕擱在一名老婦頸間。

“為皇軍大業,敝人也無奈不客氣了!”

“敝人隻等一刻鍾哦,靜候老將軍答複了!”

張世傑看著山下那些被按跪在地的身影,渾濁的老眼中,泛起道道淚光,攥住戚繼光手腕帶右手驟然握緊。

他想讓他們活命,但他還沒愚蠢到信一幫畜生的話!

“老夫張世傑,誓死不降!”

“倭酋以我義軍家眷相脅,欲迫老夫屈膝!”

“但老夫若降,則華夏脊梁斷暝山前,三千子弟無男兒!”

就在他嘴唇顫抖,打算勸說義軍,放棄自己妻兒老小時,一道道聲音卻回應他。

“誓死不降!”

“誓死不降!”

“誓死不降!”

張世傑看著漫山遍野,和他一起喊的義軍,其中還有傷員,眼眶瞬間紅了。

“好!都是我漢家好兒郎!”

“義軍將士聽著,今日老夫與諸君同死此地!”

“是為東萊郡慘死倭寇刀下的黎民百姓而死!”

“是為這並肩浴血青山埋骨的袍澤弟兄而死!”

“倭酋欲招降,老夫頭顱在此!”

“有膽便來取!”

張世傑驟然拔劍!

小田次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以為,張世傑已是風中殘燭,戚繼光不過初生牛犢,這些連飯都吃不飽的泥腿子義軍,在生死家眷的雙重威逼下,必會崩潰投降,跪地乞命!

但此刻,迎麵撲來的,是三千頭困獸猛虎的怒吼!

“嗬嗬嗬,好啊,真好!”

“真以為趙哲那混蛋會救你們嗎,別忘了,你們可是為楚驥賣命!”

“既然你們給臉不要臉,不肯做我大倭帝國的奴隸,那我就讓你們感受感受,斷子絕孫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