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關轅門,氣氛凝滯。

“嘖,這就是北境軍的大營?看起來也不怎麽樣嘛,比咱們安大帥的東海大營,可差遠了。”

“那是自然,邊關苦寒之地,能有什麽氣象?瞧這些兵,一個個麵黃肌瘦,跟餓殍似的。”

“聽說他們連軍餉都欠了半年?難怪要造反,活不下去了唄!”

“可不是嘛,一群叫花子,也學人扯旗造反,真是笑掉大牙!”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守門的北境軍士卒聽得清清楚楚。

這些在屍山血海裏滾出來的漢子,何時受過這等侮辱?

一個個眼珠子通紅,拳頭捏得嘎嘣響,若不是軍紀如山,早已撲上去將這些醃臢貨撕成碎片!

奈何這群人打著使者名號,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今日執勤防備的李繼業,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壓下,派人通報。

而鎮北關內,趙哲卻已得知楚驥動作,正與諸葛亮、李廣等人商議下一步進軍方略。

自那夜收拾了李妙玉與明華公主後,軍中隱患暫除,糧草清點完畢,降卒也初步整編。

如今十萬北境鐵騎,加上陸續收編的守關降卒,與陌刀軍等精銳,總兵力已逾二十萬,士氣正旺!

“主公,”諸葛亮指著攤開的地圖,“我軍已破鎮北關,南下門戶洞開。”

“然中原之地,一馬平川,無險可守,楚驥雖昏聵,但也絕不會無所作為,若他堅壁清野,我軍勢必陷入苦戰。”

趙哲沉吟,“先生之意是?”

“亮以為,兵貴神速,”孔明羽扇點在黃河幾處渡口,“趁朝廷大軍,尚未完成集結,派遣精銳騎兵,直插黃河渡口,奪取船隻,建立渡河據點!”

“主力隨後跟進,搶在楚驥反應過來之前,渡過黃河,兵臨京城之下,直搗黃龍!”

宇文成都拊掌,“軍師此計大妙!末將願為先鋒,率鐵騎直取渡口!”

李廣也道,“老夫可率弓弩手沿河布防,掩護大軍渡河。”

正當眾人議論之時,親衛來報,“主公,關外有使者求見,自稱東部鎮撫使安祿山麾下參軍,有密信呈上。”

帳內頓時一靜。

“安祿山?”趙哲挑眉,“楚驥調來對付我的三條老狗之一?他派人來做什麽?”

諸葛亮羽扇輕搖,“恐非善意。此人殘暴如狼,鎮守東部,常以剿倭為名,劫掠百姓,民怨沸騰。”

趙哲冷笑,“讓他進來,我倒要看看,這條老狗能放出什麽屁來。”

不多時,一名身著錦袍,腰佩長劍的文士,在兩名甲士“護送”下,昂首闊步走入中軍大帳。

此人約莫四十歲年紀,麵白無須,一雙三角眼透著精明與倨傲。

進得帳來,他先是用那雙眼睛,飛快地掃視了一圈帳內諸將,尤其在諸葛亮麵孔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隨即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目光最後落在主位的趙哲身上,竟不行禮,隻是微微頷首,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單手隨意丟給趙哲。

“趙將軍,安大帥親筆書信在此,請過目。”

那態度,好似他不是在敵營送信,而是在自家後花園,吩咐下人辦事。

宇文成都勃然大怒,按鏜欲起,被趙哲眼神製止。

趙哲並未接信,隻是淡淡問道,“安祿山派你來,所為何事?”

那使者,姓胡名緯,是安祿山心腹謀士,素來眼高於頂。

見趙哲不接信,心中不悅,但仍強壓火氣,揚了揚手中信封,“自然是為將軍,指一條明路,送一場潑天的富貴。”

“哦?”趙哲身體微微前傾,似笑非笑,“願聞其詳。”

胡緯見趙哲似有興趣,膽氣更壯,竟自顧自上前兩步,朗聲道,“趙將軍,明人不說暗話。”

“你起兵造反,連戰連捷,確有些本事。但你以為,就憑你這十幾萬人馬,真能撼動大夏百年基業?真能敵得過天下勤王之師?”

“陛下已下旨,盡起全國精銳,我東鎮撫使安大帥、西鎮撫使董大帥、南鎮撫使吳大帥,已奉詔率麾下百戰之師,兼程北上!”

“屆時,甲士如雲,旌旗蔽日!莫說你區區十數萬人,便是再多一倍,在真正的王朝大軍麵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頃刻間便化為齏粉!”

帳內眾將臉色陰沉,胡緯卻恍若未見,反而昂起下巴,眼皮子鼻孔對著趙哲,猛然拔高音量。

“不過,三位大帥,念在你也算個人才,出身雖賤,倒也有幾分蠻勇,不忍見你自尋死路。”

“特命本參軍前來,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更給你一個......一步登天的造化!”

他刻意停頓,吊足胃口,才緩緩展開那封密信,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宣讀恩旨般的腔調念道——

【聞弟以北境邊鄙之眾,屢抗王師,今陛下震怒,天兵將至,弟之覆滅,已為定數。】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我願為弟謀一活路:若爾識時務,即刻罷兵,親縛己身,率麾下眾將,跪迎於吾三人軍門之前,呈交虎符兵冊,自認罪奴。】

【吾三人念爾恭順,或可與爾共謀大業,奉天靖難,攻入京都,殺彼昏君,擁爾為太平天子!】

【屆時,吾三人受封異姓王,總督天下兵馬,弟雖為傀儡,亦可錦衣玉食,安享太平,豈不勝過身死族滅,為天下笑?】

【若執迷不悟,待天兵一至,必使爾身首異處,九族盡誅,爾母殘骨再遭研磨,爾之麾下皆充賤役,爾頭投廁入五穀輪回,永世不得超生!】

【限爾三日回複,過時不候!】

念罷,胡緯將信紙隨意往前一遞,徑直打個哈欠,三角眼微眯。

“趙將軍,話已帶到,三位大帥的恩典,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你一個歌妓之子,能得三位大帥擁立,許你‘太平天子’,雖然是當狗,但好歹不用死了,這已是祖墳冒青煙!”

“還不速速跪謝恩典,更待何時?”

他瞥了眼帳中怒目而視的眾將,嗤笑補充,“還有你們這些,跟著趙哲造反的叛賊,三位大帥也開了恩。”

“隻要你們勸得趙哲歸降,過往一概不究,還能賞你們些銀錢,回家買幾畝薄田,苟延殘喘,不比跟著這將死之人陪葬強?”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廣老臉通紅,硬弓已悄然入手。

宇文成都抄起鳳翅鎦金鏜頓地,火星四濺。

薛仁貴眼神冰冷,手已按在劍柄。

諸葛亮羽扇輕搖,似笑非笑,微微搖頭。

胡緯被這肅殺氣氛,激得後背一涼。

但想到身後三位大帥的六十萬大軍,膽氣複壯,直接嗬斥!

“怎麽?你們還敢對本參軍無禮?”

“趙哲!你麾下就是這般不懂規矩的蠻子?”

“難怪先帝隻讓你守邊,真是不堪大用!”

“你就也隻配給他當狗!看門狗!”

“嗬。”趙哲冷笑,終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