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小區改造?

錢是撥下去了,但工程層層轉包,最後到居民手裏的,就是刷一層塗料,換幾個破燈泡。

這些東西,都是他精心包裝的“政績”。

現在,要被放在放大鏡下看了。

林昭遠……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份行程安排背後,有林昭遠的影子。

想把濱海的蓋子掀開?

天真。

在濱海,他宋昌明經營了十年!

十年,足夠他把這裏打造成一個鐵桶。

你想掀蓋子?

我就能讓你連蓋子的邊都摸不著。

“喂,茂才嗎?”

宋昌明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行程看到了吧?”

“對……你聽我說,這樣安排……”

一場圍繞迎接的緊急部署,在市委核心圈層迅速展開。

他們要在最短的時間裏,搭建一個完美的舞台。

……

濱海市最高檔的會所之一,“雲頂閣”。

劉茂才做東,宴請幾位省裏來的客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馬保國滿麵紅光,端著酒杯,挨個給領導敬酒,姿態放得很低,話說得很漂亮。

他今天很高興。

剛剛在酒桌上,劉市長親口許諾,等這次中央調研結束,就運作他到市土地儲備中心當一把手。

那可是個真正的肥缺。

宴席散去,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馬保國恭敬地把劉茂才和客人們一一送上車,自己才走向停車場。

他喝了不少酒,走路有點飄。

哼著小曲,按了下車鑰匙。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奧迪A8閃了兩下燈。

他晃晃悠悠地走過去,拉開車門。

他剛準備坐進去,身後突然出現了兩個人。

動作很快。

一左一右,直接把他架住。

“你們幹什麽?!”

馬保國酒醒了一半,驚恐地喊道。

黑暗中,高振走了出來。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馬保國?”

“是……是我……高,高檢您這是……”

馬保國舌頭都大了。

高振舉起一個紅色封皮的證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濱海市人民檢察院。”

“我們懷疑你涉嫌多起職務犯罪,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馬保國的腿瞬間軟了。

“不!你們不能這樣!我是市管幹部!”

“你們要抓我得有市委的批示!”

“劉市長!我要給劉市長打電話!”

他瘋狂地叫喊。

高振沒理他。

“帶走。”

兩個辦案人員架著馬保國,迅速塞進旁邊一輛不起眼的大眾轎車裏。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鍾。

車門關閉,車輛悄無聲息地滑入黑暗,匯入車流。

……

淩晨一點。

劉茂才剛剛洗完澡,準備睡覺。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有些不悅地接起來。

“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

“劉市長!不好了!馬局……馬局他出事了!”

是馬保國的司機。

“出什麽事了?說清楚!”

劉茂才心裏一沉。

“他……他在停車場被人帶走了!說是……檢察院的!”

劉茂才的腦袋“嗡”的一聲。

檢察院?

高振?!

他怎麽敢?!

沒有市委常委會的決議,他憑什麽直接對一個副局級幹部采取強製措施?

除非……林昭遠!

他們這是在搞突然襲擊!

這不是意外,這是一次蓄謀已久的行動!

馬保國被抓,下一個會是誰?

他先是打給了市委書記宋昌明。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宋昌明帶著濃重的睡意。

“喂?”

“宋市長!出事了!”

“他們動手了!直接抓人!”

“檢察院把馬保國帶走了!就在剛才!”

“這是衝著我們來的!”

電話那頭,宋昌明瞬間沒了睡意。

掛掉宋昌明的電話,劉茂才沒有片刻停歇,又立刻撥通了政法委書記龐建軍的號碼。

“建軍!林昭遠瘋了!他讓高振把馬保國抓了!”

……

天光未亮,市委小會議室的燈先亮了。

煙霧繚繞。

宋昌明手指夾著煙,煙灰積了很長一截。

他沒彈。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心腹常委。

每個人的臉都像濱海市淩晨的海麵,看不清表情,藏著暗流。

劉茂才坐立不安,屁股在椅子上挪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不像話!”

宋昌明終於開口。

“簡直是胡鬧!”

“一個副局級幹部說抓就抓了?”

“程序呢?規矩呢?”

他看著眾人。

“檢察院是黨的檢察院,不是某個人的私器!”

“林昭遠同誌剛來我們濱海,工作熱情我理解。”

“但是,不能亂來!不能破壞我們來之不易的穩定局麵!”

話是對著空椅子說的,但每個人都清楚,這是說給誰聽的。

……

上午九點,書記碰頭會。

林昭遠準時走進會議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宋昌明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宋昌明清了清嗓子。

“昭遠同誌,關於馬保國的事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林昭遠坐直身體。

“宋市長,我不分管檢察院工作。”

“具體案情,我建議還是由高振檢察長來匯報。”

一句話,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宋昌明眼角跳了一下。

好個林昭遠!

跟我玩太極?

“昭遠同誌,我們今天不是討論案情。”

“我們是討論工作方式方法!”

宋昌明的調門高了一點。

“檢察院在沒有向市委進行充分溝通的情況下,直接對一名市管幹部采取強製措施,這個影響,很不好!”

“穩定!穩定壓倒一切!”

“你這麽一搞,下麵的人心怎麽想?”

“是不是人人自危?工作還怎麽開展?”

林昭遠平靜地看著他。

“宋市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檢察院依法獨立辦案,這是憲法賦予的權力。”

“難道他們辦案前,需要先向市委請示具體抓誰,不抓誰嗎?”

“如果是這樣那還要法律幹什麽?”

“至於穩定,我想揪出蛀蟲,淨化幹部隊伍,才是最大的穩定。”

“讓那些想幹事、能幹事、幹淨幹事的幹部安心,這才是我們應該追求的穩定。”

一番話,不卑不亢,字字砸在法理上。

會議室裏,空氣凝固了。

宋昌明盯著林昭遠,過了幾秒,他轉頭看向別處。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隻是提醒,要注意影響。”

林昭遠內心毫無波瀾。

開第一槍的時候,他就想到了所有後果。

宋昌明會反撲,這是必然的。

但隻要自己站在“法”和“理”上,他就奈何不了自己。

這一局,是陽謀。

另一邊,政法委書記龐建軍的辦公室。

他把市公安局局長叫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