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了林昭遠的關係網,林昭安他媽那邊有個遠房表叔。”

“叫林建國,也是江州師範大學88級的!”

“他們是同班同學!”

劉科長湊過去,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張黑白的畢業合影。

遠房表叔的同學?

這算什麽關係?

八竿子都打不著!

在龍國這個社會,誰還沒幾個同學、幾個老鄉?

但那個紀委的老油條,眼鏡片後麵卻閃過一道精光。

“關係遠近不重要。”

“重要的是關係這兩個字出現了。”

“一個扶貧項目為什麽偏偏是這家外地企業中標?”

“而不是本地的企業?”

“為什麽老板恰好就是林昭遠遠房親戚的同學?”

“這裏麵有沒有貓膩?”

“是不是存在利益輸送的嫌疑?”

……

馮淵的書房裏,飄著淡淡的檀香。

他聽完周啟明的匯報,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牽強嗎?”

“非常牽強。”

周啟明實話實說,“幾乎就是硬扯。”

“那就夠了。”

馮淵淡淡地說,“紀委辦案要的是線索,不是證據。”

“隻要有了合理的懷疑就可以啟動程序。”

“而一旦啟動程序,他的政治生命也就基本走到了盡頭。”

他放下電話,從抽屜裏取出一支鋼筆和幾張特供的信紙。

寫完,馮淵吹了吹墨跡,將報告裝進一個牛皮紙袋。

撥了一個號碼。

“老王啊,是我馮淵。”

“有個材料,是我個人對當前幹部隊伍建設的一些不成熟思考,想請你斧正斧正。”

“我讓司機給你送過去。”

……

省紀委書記錢立群的辦公室裏。

他已經把馮淵那份手寫的報告,看了三遍。

馮淵……

這個已經退居二線,在各種協會掛著名譽頭銜的老家夥,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遠房表叔的同學?

這他媽也算線索?

這擺明了就是一封黑狀,是政治鬥爭的工具。

但是,他不能將它扔進碎紙機。

第一,送報告的人是馮淵。

一個在省裏盤根錯節幾十年的老領導,影響力猶在。

他親自遞來的東西,不能不當回事。

第二,報告裏的人是林昭遠。

一個現在紅得發紫,從部委到省裏都掛了號的政治新星。

查?

林昭遠背後站著誰,他很清楚。

薑若雲背後的人,不好惹。

更何況部委那邊剛剛才把林昭遠樹為典型。

這時候動他,無異於公開打部委的臉。

不查?

馮淵能把報告遞給他,就能遞給別人。

萬一這事被捅到更高層麵或者被捅給對立派係,他錢立群就落下一個“壓案不查”“搞圈子文化”的罪名。

許久,他終於拿起了桌上的紅頭鉛筆,寫下一行字。

“按程序初步核實,注意方式方法,務必保密。”

……

臨江市,一家不對外營業的招待所二樓。

李宏偉,市招商局的一名副科長,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他麵前坐著兩個男人。

桌上隻有一個錄音筆和一杯幾乎沒動過的茶。

“李科長別緊張。”

左邊的男人開口,“我們就是了解一下情況。”

“關於去年那個高新產業園區的配套項目招標,你是具體經辦人之一對吧?”

李宏偉點頭。

“是,我是。”

“流程都熟悉?”

“熟悉。”

“那就好。”

男人翻開一個本子,“我們看看啊……”

“其中有一筆兩千萬的綠化工程款,中標的是一家叫新景園林的公司。”

“這家公司成立時間不長,資質也一般為什麽能中標?”

李宏偉的心髒猛地一跳,他腦子裏飛速旋轉:“這個……”

“當時有好幾家公司競標,新景園林的方案做得最細致,報價也合理,綜合評分是最高的。”

“專家評審組一致通過的。”

“專家評審組?”

另一個始終沉默的男人突然開口,“組長是林昭遠同誌吧?”

李宏偉不敢撒謊:“是……林市長當時是項目總負責人。”

“他有沒有對評審過程或者具體對這家公司做出過什麽指示?”

李宏偉想起了林昭遠開會時反複強調的話:“一切按規矩辦,誰敢伸手就剁了誰的爪子!”

李宏偉定了定神,搖頭。

“沒有。”

“林市長隻要求我們嚴格按照程序走,公開、公平、公正。”

“他對所有競標公司一視同仁,沒有表現出任何傾向性。”

男人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十秒。

“好,知道了。”

“今天就到這裏,李科長,謝謝你的配合。”

“記住,今天的談話內容需要保密。”

李宏偉幾乎是飄著走出房間的。

同一天,發改委的張薇、財政局的吳元勤,凡是跟半導體產業園項目沾過邊的人,都被用同樣的方式“了解”了一遍情況。

……

林昭遠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吳元勤推門進來,他反手關上門。

“市長……省裏來人了。”

林昭遠正在看一份關於半導體設備國產化率的報告,聞言抬起頭,目光平靜。

“紀委的?”

吳元勤艱難地點了點頭:“嗯。”

“在三號招待所,今天找了李宏偉、張薇他們好幾個人談話了。”

“問的……都是產業園的事。”

他說完,緊張地看著林昭遠,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林昭遠的瞳孔在聽到“產業園”三個字時,驟然收縮了一下。

馮淵!

這個老東西,果然還是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絕殺。

他知道產業園是自己最核心的政績,是薑若雲力主推進的盤子,打這裏就是打蛇打七寸。

為什麽是現在?

部委剛把他樹為典型,這風口浪尖上,誰給馮淵的膽子?

錢立群……

他不可能不知道這背後的分量。

批示了?

還是頂不住壓力,不得不走個程序?

信息太少了。

他放下手裏的報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慌什麽?”

吳元勤被他這兩個字問得一愣。

“他們問了什麽你知道嗎?”

林昭遠問。

“具體的不清楚,出來的人嘴都嚴得很。”

“但看李宏偉那樣子嚇得不輕。”

林昭遠點點頭,心裏有數了。

攻心為上。

這是要先在外圍製造恐慌,動搖他的根基,讓他自亂陣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