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一個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仿佛剛才被處理掉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

“知道了。”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掛斷了。

馬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成了。

這場天衣無縫的謀殺,將永遠成為一樁懸案。

而他,馬彪,將因為這次辦事得力,在張書記心中的地位,再上一個台階!

至於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林昭遠……他能奈我何?

馬彪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小人得誌的獰笑。

他甚至有心情給自己泡上一杯上好的大紅袍,準備好好品味一下這勝利的滋味。

……

市局,法醫實驗室內。

林昭遠和周曉雯站在解剖台旁等待著。

實驗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撞開,老秦衝了進來,他手裏捏著一張剛剛打印出來的檢驗報告。

“確定了!確定了!”

林昭遠和周曉雯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在那塊牆角殘留物裏,檢測到了高純度的——氰化鉀!”

老秦指著報告單上的一行數據,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氰化鉀!

劇毒!

這三個字像重錘一樣敲在林昭遠和周曉雯的心上。

“來源呢?”周曉雯立刻追問,聲音急促。

“這才是關鍵!”老秦的眼睛裏發出亮光,“我查了備案記錄!”

“這種純度的氰化鉀屬於甲級嚴格管製品,整個江口縣有備案有資格接觸到的地方隻有兩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一個是縣鋼廠的中心實驗室另一個是……”

“縣公安局證物保管庫!”

嗡——

林昭遠隻覺得大腦一聲轟鳴。

證物保管庫!

“馬彪!”他脫口而出,“縣局裏,分管刑偵和證物保管的,就是副局長馬彪!”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瞬間拚合在了一起!

……

幾乎在同一時間,江口縣看守所的監控機房裏。

一個從省廳連夜趕來的技術專家正坐在主機前。

他就是省廳最頂尖的技偵專家,老譚。

突然!

老譚猛地一拍桌子,把旁邊的人都嚇了一跳!

“狗娘養的!找到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的一行剛剛被他強行恢複出來的底層指令。

“刪除指令不是什麽狗屁係統故障!是人為的強製覆蓋刪除!用的是最高權限!”

周曉雯派來的技術員趕緊湊過去:“譚工,能追蹤到來源嗎?”

“廢話!”老譚指著屏幕上一個IP地址,語氣裏滿是碾壓一切的自信,“看到沒?操作終端的IP地址……”

“指向的就是你們縣公安局的內部網絡!”

他頓了頓,“而且,登錄賬號的權限……是你們副局長,馬彪的!”

鐵證!

這是無法辯駁的數字鐵證!

“好!”周曉雯在電話裏聽到匯報,聲音也有些興奮,“立刻查!縣局大門口和辦公樓內部的監控!”

“那部分監控和看守所不是一個係統,他們來不及全部刪除!”

命令被迅速執行。

不到十分鍾,新的證據傳來。

縣公安局內部監控的視頻畫麵被調取了出來,清晰無比地顯示著——在馬文斌死亡前後那段時間裏,馬彪獨自一人進入了自己的辦公室,並且在裏麵待了很長時間,直到事發後才出來!

毒物來源,指向馬彪!

刪除監控的權限和操作IP,指向馬彪!

作案的時間和空間,同樣指向馬彪!

……

縣政府,縣長辦公室。

薑若雲聽到最後一條證據時,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鳳眸裏,此刻寒光一閃而過。

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拿起了另一部紅色的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直達天聽的號碼——省公安廳廳長的專線。

電話很快接通。

“王廳長,我是江口縣薑若雲。”她的聲音言簡意賅,沒有半句廢話,“向您緊急匯報。”

“關於馬文斌在押死亡一案,我們已掌握確鑿證據。”

“一,死者係氰化物中毒身亡,毒物來源指向縣公安局證物庫。”

“二,看守所監控係人為刪除,操作IP和賬號權限均指向縣公安局副局長馬彪。”

“三,已有監控錄像證實,馬彪在案發時段具備作案時間和條件。”

“我判斷,馬彪有重大殺人滅口,毀滅證據的嫌疑,其背後可能涉及更深層次的利益集團。”

“為防止其脫逃或再次毀滅證據,我請求省廳直接指示,由市局特警力量,立即對馬彪實施控製!”

越級!

直接動用省廳的權威和市局的特警!

這是對江口縣本地公安係統**裸的不信任,也是一種雷霆萬鈞的絕對力量碾壓!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個決斷的聲音:“我同意!命令立即下達!”

……

縣公安局,副局長辦公室。

馬彪正哼著小曲,用一套紫砂茶具,泡著大紅袍。

茶香嫋嫋,沁人心脾。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一條短信進來,信息內容隻有兩個字。

“速清。”

馬彪臉上的悠閑笑容瞬間凝固。

速清?

清理什麽?

這是……切割的信號!

為什麽?!

事情不是已經處理幹淨了嗎?為什麽還要速清?

難道……暴露了?!

“砰——!”

沒等他想明白,辦公室的實木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撞開!

一群身穿黑色作戰服,手持武器的特警衝了進來!

為首的特警隊長,手裏拿著逮捕令。

“馬彪!你涉嫌故意殺人毀滅證據!跟我們走!”

馬彪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抗,想要去摸腰間的配槍。

但兩個特警隊員的動作比他快得多,瞬間就將他按在了辦公桌上。

手銬“哢噠”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

也鎖住了他的命運。

在被押出辦公室的瞬間,他扭過頭,看向不遠處的縣委大樓。

那個方向,是張登和的辦公室。

……

縣委書記辦公室。

張登和正在聽取農業局局長關於秋收工作的匯報。

偶爾在文件上批示幾句,盡顯大權在握的沉穩。

秘書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彎下腰,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書記馬彪……被市局特警帶走了。”

張登和握筆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頓了零點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