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底下的人最近都安分點,別出去瞎晃悠。”

周啟明對秘書吩咐道。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事故調查組裏有他的人,隻要把這起事故的性質,死死地釘在“設備老化、維保不力”的純技術問題上,那板子最終還是會打在林昭遠這個總負責人身上。

他想到這裏,拿起桌上的紅機,撥了一個號碼。

……

楚瑤的電話打來時,林昭遠剛回到辦公室,正準備泡杯濃茶解解乏。

“王斌那邊有動靜了。”

楚瑤的聲音壓得很低。

“說。”

“他老婆的賬戶今天下午又進了一筆錢。”

“還是老路子境外的虛擬幣賬戶,一沾手就斷了線根本沒法追。”

林昭遠捏了捏眉心。

這幫人還真是上癮了。

這是給王斌的封口費,還是下一單的預付款?

“還有一件事。”

楚瑤的語氣聽起來有點興奮,“你讓我查的那個永鑫鋼鐵的前副總工,趙德明有突破了。”

“哦?”

“那老小子根本不是什麽光榮病退,是拿了封口費提前跑路了。”

“我托人查了他現在在南海市買了別墅,還搞了個遊艇會日子過得比皇帝都滋潤。”

“光靠退休金可撐不起這個排場。”

林昭遠說。

“最關鍵的來了,”楚瑤說,“我找關係繞了好幾個彎子,查了他那邊的資金情況。”

“發現他跟董成老婆的表弟有過好幾次資金往來。”

“雖然都用第三方賬戶做了隔離,但時間點和金額對得上!”

……

青溪村。

新打的深水井旁邊,排起了長隊,村民們提著水桶,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村委會的公告欄上,貼著白紙黑字的合同,是關於紫茉莉種植合作社的。

李老栓揣著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遠遠地看著。

他看看那口不斷湧出清水的井,又看看公告欄上那份合同,渾濁的眼睛裏,情緒很複雜。

過了會兒,他看到市裏派來的那個年輕技術員正在地頭取土樣。

李老栓慢悠悠地踱步過去,跟路過一樣。

他蹲下來,撿起一小塊土坷垃,在手裏撚了撚。

“小夥子。”

“哎,栓叔您有事?”技術員很客氣。

“這個……叫啥紫茉莉……”

李老栓有點不自然地問,“好不好種?挑不挑地?”

技術員一聽就來勁了。

“叔,這玩意兒皮實得很!”

“咱們這沙土地正好,稍微上點農家肥到時候花開得能把山都蓋住!”

李老栓“哦”了一聲,又問了幾句澆水、施肥的細節。

技術員都耐心解答了。

問完,李老栓就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又自顧自地走了。

……

夜深了。

林昭遠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加密線路的來電,張劍鋒。

“昭遠。”

“我讓人把工地那段模糊的監控,還有之前楚瑤給你的,王斌在郊區別墅見那個神秘人的視頻一起送去省廳做了技術分析。”

“通過步態識別和體態特征建模……”

“兩個視頻裏的人,模型匹配度極高。”

“可以認定是同一個人。”

電話掛斷。

林昭遠坐在椅子上,沒動。

這個局,越來越有意思了。

林昭遠拿起內線電話。

“楚瑤老張,來我辦公室一趟。”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腦子飛速運轉。

王斌是線。

那個神秘人是針。

針帶著線,把所有零碎的布頭,一點點縫起來。

我得找到扯動這張網的那隻手。

張劍鋒和楚瑤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

“坐。”

林昭遠沒回頭,指了指沙發,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兩人對麵,形成一個三角。

“技術分析結果出來了。”

“工地監控裏那個模糊人影,跟王斌在別墅見的神秘人,是同一個。”

楚瑤的眼睛亮了一下,張劍鋒則沒什麽表情,顯然早就知道了。

“我的判斷,”林昭遠伸出兩根手指,“兩條線,分頭行動。”

“王斌這個人不簡單。”

“他不是簡單的白手套,可能還是黑手套。負責處理所有見不得光的事。”

他頓了頓,看著張劍鋒。

“老張,你的任務最重。”

“把這個神秘人給我挖出來。祖宗十八代都給我翻出來。”

“他叫什麽,住哪有什麽案底,最近跟誰聯係吃了幾碗飯。”

“我要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個代號。”

“明白。”

張劍鋒點頭。

……

臨江市的夜晚,輿論場卻一點不安靜。

好幾個本地的微信公眾號,幾乎在同一時間,推送了內容相似的文章。

《臨江新能源項目狂飆突進,安全紅線誰來守護?》

《震驚!投資百億的項目工地,竟是如此管理!》

文章裏沒有指名道姓,但字裏行間,全都在暗示新能源項目為了趕工期,罔顧安全,管理混亂,才導致了這次的塔吊事故。

配圖用得也很有技巧,都是一些角度刁鑽的工地照片,顯得雜亂無章。

吳元勤拿著平板電腦衝進辦公室時,林昭遠正在看青溪村那邊的資料。

“市長不好了你看這個!”

林昭遠接過平板,劃拉了兩下。

周啟明。

這老狐狸,正麵戰場打不進來,開始搞側翼偷襲了。

想用輿論給我上壓力?

拿老百姓當槍使?

他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在殯儀館,誰都能踩一腳的小林?

時代變了,大人。

“元勤。”

“在!”

“慌什麽。”

林昭遠把平板丟回桌上,“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你去把我們項目從立項開始,所有的合規文件、審批流程、專家論證報告還有我們製定的那套全國最嚴的安全巡檢製度全部整理出來。”

“特別是事故發生後,我們采取的所有補救措施,一條一條列清楚。”

吳元勤愣了一下,“市長您的意思是?”

“他能找自媒體,我就不能找市電視台?”

林昭遠站起來,“今晚我要在市台晚間新聞裏做一個專題報道。”

“用事實說話,用文件說話。”

“我要讓全市人民都看看,我們這個項目到底是怎麽幹的。”

“到底是誰在真正為臨江的未來負責。”

“是!”

吳元勤的腰杆瞬間挺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