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

臨江市聯合指揮中心。

林昭遠站在屏幕前,身影被數據流照亮,他已經在這裏站了幾個小時。

“滴——”

加密通訊頻道接入,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是趙鐵。

“報告!哈市方麵,高文成在其情婦住所被捕,未作抵抗。”

“錢老三在哈市機場貴賓廳被控製,正準備登機飛往境外。”

林昭遠拿起通話器,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人犯移交程序,證據固定,全程錄像,確保合法合規。”

“明白!”

通話切斷。

幾乎是同時,另一個頻道亮起,張劍鋒粗重的呼吸聲傳來。

“報告!一組已進入市委大樓,鄭國濤在其辦公室被帶走,全程配合沒有反抗。”

張劍鋒頓了頓,似乎在壓抑什麽情緒。

“他隻說了一句話,我等你們很久了。”

林昭遠眼皮跳了一下。

“二組報告!”

另一個聲音插進來,“董成在市府招待所的套房內被捕,和兩名女性在一起。現”

“場發現大量現金和購物卡,人已經懵了。”

“知道了。”

林昭-遠放下通話器,下達指令。

“通知市局技術科,立刻對所有查扣的電子設備進行數據保全。”

“另外派人去告訴陳建也雷霆行動已經結束,省委的承諾依然有效請他安心。”

“態度要好,不要驚擾他的家人。”

“是!”

林昭遠心中卻沒有勝利的喜悅。

風暴過去了。

但暴雨衝刷過後,留下的不是一片沃土,而是一片需要清理和重建的廢墟。

鄭國濤經營臨江數十年,這張網到底有多大,牽扯了多少人,挖掉幾個關鍵節點,這張網就會徹底崩塌嗎?

不會的。

它隻會暫時沉寂,斷裂的線頭會尋找新的依附,甚至會編織出一張更隱蔽、更複雜的網。

林昭遠心裏清楚,抓人,隻是第一步。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

……

上午九點,臨江市委常委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與會的常委們個個正襟危坐,目光複雜,沒人交頭接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市長鄭國濤、公安副局長董成,這兩個臨江政壇的巨頭,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倒了。

毫無征兆。

這股力量,讓他們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薑若雲坐在主位上,麵色平靜如水。

“同誌們今天召開緊急常委會,是向大家通報一個情況。”

“根據省委統一部署,省紀委、省公安廳、省檢察院聯合專案組於昨日淩晨在臨江、哈市兩地展開雷霆行動。”

“對以鄭國濤、高文成等人為首的嚴重違紀違法犯罪團夥進行了集中收網。”

“目前主要犯罪嫌疑人已全部到案,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薑若雲環視全場,將每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省委指示,當前臨江市委市政府的首要任務,是穩定壓倒一切,全力恢複社會經濟秩序,保障民生推進各項工作平穩過渡。”

……

回到市政府大樓,林昭遠甚至沒回自己的新辦公室看一眼,直接讓吳元勤通知,半小時後,市政府各部門主要負責人,在三號會議室開會。

消息傳開,整個市政府大樓都震動了。

會議室內,幾十個局長、主任屏息凝神,氣氛緊張。

林昭遠準時走進會議室,身後隻跟著秘書吳元勤。

他走到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各位,時間緊張我就不講廢話了。”

“第一,穩定。”

“各部門各司其職,手頭的工作不準停,尤其是關係到經濟運行、民生保障的單位,出了任何紕漏,我第一個問責。”

“第二,連續性。”

“之前市裏定的各項規劃,簽的各項合同”,隻要是合法合規的,繼續推進。”

“不搞一刀切,不搞推倒重來。

“給我們的企業家吃一顆定心丸。”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加重,“不合規的存在問題的,立刻暫停拿出整改方案。”

“誰要是想渾水摸魚,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底下鴉雀無聲。

這番話,既是安撫,也是警告。

林昭遠的目光落在了發改委主任的臉上。

“王主任市裏那幾個重點招商引資項目,進度怎麽樣了?”

被點名的王主任明顯一愣,沒想到新領導會問得這麽具體。

他扶了扶眼鏡,站起來,支支吾吾地說道:“林……林市長那幾個項目,前期工作都……都在做,我們……我們正在和投資方對接……”

他的回答空洞無物,全是官樣文章。

林昭遠沒有當場發火,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足足十幾秒,林昭遠才開口,聲音不大。

“明天早上九點上班前,我要一份詳細的報告放在我辦公桌上。”

“包括每個項目的具體情況、投資方信息、目前的進展、遇到的困難以及下一步的推進計劃。”

“我要看的是幹貨不是廢話。”

“能做到嗎王主任?”

“能!能!保證完成!”

王主任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才發現自己聲音都變調了。

林昭遠點點頭,不再看他,轉向其他人。

“各位,我的要求很簡單,幹實事,說實話。”

“誰把工作幹好了,我給他請功。”

“誰要是敷衍了事拖臨江發展的後腿,那對不起你那個位子有的是人想坐。”

……

同一時刻,在臨江市一家隱蔽的私人會所裏。

本地建材大亨王老板,一腳踹翻了麵前的茶幾地。

“媽的!姓林的那個小王八蛋!”

“他一句話,老子在城南那塊地就得停工!”

“銀行幾千萬的貸款,我拿頭去還?!”

王老板雙眼通紅。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個幹瘦的中年男人,正是董成手下的一個心腹馬仔,僥幸在這次行動中沒有被波及。

他慢條斯理地彈了彈煙灰,陰惻惻地笑了一下。

“王老板急什麽?”

“他一個毛頭小子,根基不穩。”

“想把他拱下去的人,多著呢。”

“那也得等啊!我等不了!”

“嗬嗬,”馬仔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日子還長新來的,未必坐得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