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雖那麽說,隻不過舉手之勞,又是尤裏這家夥,查理又怎麽可能真地拒絕得了。
查理明顯傾向帥哥,尤裏心裏篤定,又塞給了他幾個栗子殼,便沒和他爭。於是他們倆kao左走。
兩排迎賓齊聲問好,而後最低那格台階上的侍者上前行禮,為他們倆引路參觀了一下富麗堂皇的拍賣大廳,選好一個包間上去。
侍者在前打開包間門時,尤裏手裏那袋栗子已經沒剩幾個了……
……
如果把拍賣大廳比作一個橫放的雞蛋,那麽三層環形包廂就是雞蛋的蛋殼上。蛋黃的位置,則是空的。蛋黃下方的蛋清,則是拍賣台與公開座位。
其實公開座位不比小包間差。而且,雖然都配了望遠鏡,可公開座位視野畢竟要好一些,最kao近台前的幾排座位,一桌一椅,更是華美精致。
隻不過來這兒的客人裏頭,有的愛好熱鬧,樂於呼朋引伴;有的喜歡安靜,又或者需要避人耳目,所以才會有大廳包間之分。
查理更偏後者;尤裏倒是喜歡熱鬧,可他喜歡的熱鬧是朋友,絕非心意難測的陌生人。
因此這兩人進了包間。
包間麵對拍賣廳的那邊,隻有下麵半麵牆,上麵是左右橫移的窗子。窗子一米來寬,有四扇,很容易就可以全卸下來。
查理掃了一眼,便明白過來。小包間的設計標準其實是四個客人,四扇窗也就是四個觀看位,以及四把高背椅子、一張略長的桌子。侍衛保鏢仆人隨從在這種場合一般是沒有位子的,貼牆站著、門口候著。
窗戶之後,又有薄簾束在兩邊。如果不願意讓別人看到裏麵的人,拉上簾子便好。要是一絲動靜都不願意泄出去,那麽熄滅包間裏部分乃至全部蠟燭、讓包間比燈火通明的大廳裏暗就行。
由於今天隻是例行拍賣,公開座上稀稀拉拉,包間更是用得少。
人雖然不多,卻均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所以公開座那兒,彼此寒暄打招呼的不少。其中幾個,根本就是拿著永久免票權,慣常來解悶、來社交的,看貨倒在其次了。
拍賣行反正抽他們傭金,提供的服務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所以並不介意。
而像那些平民百姓、溫飽之家,雖然說拍賣行沒有禁止他們進來,可他們連拍的東西都不認得幾件,又怎麽舍得花好幾個銀幣,特地來看一場不知所雲的挨個展覽。
給兩個年輕人領路的侍者服務得很是從容,幾乎有點悠閑——他運氣很是不錯呀,今天的日常排位站班,居然剛好輪到了這兩個客人。得了那個小牌記了賬,就算他的客人們一下午什麽都不買,月底也可以多得五十個銅幣呢。
何況,這兩個客人很值得期待:又是出飛毯的貴客,又是年輕的新客。要知道迎賓之間自然有彼此競爭。而拍賣行為了令這種競爭被控製在良性的範圍內,規定客人首先要交給其熟識的侍者來接待;該侍者忙不過來才能轉交。
而他隻不過一個剛剛從打雜升上來的新侍者,自然不會忙不過來。現在麽,反正回去也輪不到他站班候客了,不如在這裏好好服務,混個臉熟。
所以侍者問過兩人心意,為他們推開了中間兩扇窗子,又問了茶飲。
因為加文紅茶來自奧特蘭山脈中、達拉然附近的加文高地,距離暴風城十分遙遠,其中又以夏季采摘的上等品最好,價格自然不菲,所以安多瑪斯雖然天天喝,拍賣行的小包間卻不供應它。
“沒有?”
“十分抱歉,先生。”侍者行禮致歉、微笑宜人——他心裏美呢。加文紅茶,顯然不是任何人都能拿來日常喝的!
尤裏忙著看大廳中間的熱鬧,他才不管喝的什麽茶。反正都是香香的、苦苦的。而查理一轉念就明白了:“那麽有什麽茶?”
“最受歡迎的是路頓茶,先生。明鏡紅茶與上等檸檬的皮熏製而成。”
“好吧,果香茶,那就再來一個肉鬆卷,一個烤薄餅。”
……
不一會兒,侍者緩緩叩門,得到允許後進來,輕輕擺上茶點。
這時,查理與尤裏已經一起趴在了窗上看大廳。
“你看那個戴單邊金絲鏡的家夥,他已經和五個人打過招呼了。怎麽都認識?”
“沒什麽奇怪的。我估計他天天來這裏混,積攢人脈唄。”
“先生們。”侍者瞅準空隙,輕輕道,“有事請盡管召我,就在包間門口對麵。”門口的位子是留給客人自己的仆人侍從的,哪怕客人沒有帶,拍賣行的侍者也要貼著走廊對麵的牆壁站。
這是拍賣行給侍者定下的分寸,也是拍賣行對侍者的保護。知道越多,越危險。
“哦,好的。”查理應了聲,又忽然想起來了,“對了,你先給我們說說今天的拍賣單吧。以前也賣過差不多的東西吧?”
不比查理年長幾歲的侍者由衷微笑了:“我的榮幸,先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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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茶點一起送來的,還有一份當日拍賣清單。質地很好,封麵是經典的藍白兩色的獅頭紋章圖案,加“暴風拍賣行”一行大字,然後下麵是“每日拍賣”、“聯盟26年10月08日”的兩行小字。
聯盟1年即洛薩王說服人類七國組成聯軍抵抗部落的那一年,也即獸人戰爭爆發後的第五年、帝國曆2853年。
今年是暴風王國25年。
在些國家來說獸人戰爭隻是戰爭,但對現在被稱為暴風王國的這片土地而言,那還意味著亡國、千裏大流亡與戰後建國。再加上在地理位置上,暴風王國是最kao近黑暗之門的人類王國,危機感也就最強,所以在紀年的使用上,不免就有了偏好。
另外,不可否認,對大多數人而言,“聯盟”曆遠比“王國”曆更有安全感得多。
——恐怕這才是統治者們在正式書寫中,選用它來紀年的根本原因。法師就不這麽自欺與欺人,為了記載上的連貫,用的不是帝國曆,就是高等精靈曆……
查理一邊腹誹不停,一邊取來清單翻開。然後發現它是一張三十多厘米寬、一米多長的纖維紙,均勻折成了六份。第一頁是總目錄,後麵五頁為五個小目錄,乃是:“首飾與飾品”、“武器與護甲”、“藥品與動植物”、“日常物品”、“其它”。
他的飛毯,赫然在“日常物品”裏,第二十九號。而且還不是最末尾的位子,因為這一類下麵,一共有三十一號。
尤裏跟著大略看了一下,摸摸自己的劍柄失望道:“哦,我還想給多林找塊有趣的石頭呢。就這幾種麽?沒有礦石?”
“先生們,常見的材料與礦物數量充足,外麵的店裏就有,本行一般不經手。稀有的材料和礦物不多,需要的人也比較固定,所以每周會集中拍賣一次。另外古董與藝術品等,也是定期舉行專門的拍賣會。您請看。”
侍者示意封背上的幾行小字,兩人隨之看去,發現最短以一周、最長為一季度為周期,稀有材料、古董與藝術品、奴隸等等,會分別進行一次拍賣。
而常規拍賣方麵,除了每日下午的例行拍賣,每個月月底,有為期一天的月末拍賣,每個季節結束時有三到五天的大拍賣,其中冬末的拍賣最為盛大,足足持續一周。
尤裏朝每季度一次的奴隸拍賣使勁皺皺鼻子,查理瞅了他一眼,拍拍他的手安慰,對鑒定廳那裏的沒好氣更加心中有數了。尤裏丟給查理一個鬼臉,反握住他的手。
他們小心謹慎,克製著沒有擁抱,卻不知這裏的侍者根本不敢看、看了也不敢說。
要知道,有的客人日常壓力較大,有些拍賣品又爭奪激烈。這樣的客人成功競得標的後,往往需要有所發泄。手顫腳抖、喝烈酒抽雪茄,或者興奮得滿臉通紅,說話結巴、廢話變多,那都是太平常了;抓著同行的情人或者妓女**一番,也十分常見。
後一種情況裏,害羞點的客人會讓人退出去,讓自己最信任的隨從守在門口;臉皮厚膽子小的,會留下自己的保鏢或侍從;與眾不同一點的,則喜歡當著陌生人也就是迎賓侍者的麵;更變態的家夥,愛好在結束之後,慢條斯理地問上一句:“你看到了什麽?”
一旦舉止失當、回答不妙,那下場……
所以對平民以及貧民而言,當侍者雖然不需要天賦、出身,而且提成豐厚,也能接觸到各種大人物,機會多多,但實在很不容易。
首先就意味著對各種狀況必須能夠視若無睹、妥善處理,否則性命都難說。而此刻包間裏的這第三個人,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因為他出身貧民,有爹沒娘,不到十歲就給別人做學徒,看慣了別人眼色;然後十四歲成了拍賣行的小雜工,一邊識字一邊學習各種東西,一邊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子的。
對安多瑪斯及其學生們而言,拍賣行侍者說起來真的沒什麽。但對一般家庭而言,卻已然標誌著“好工作”、“成功”。
別的不提,至少成為侍者令他可以實現多年來的目標:帶著相依為命的父親離開了混亂肮髒的貧民區。
父子倆租了環境更好的房子;而過早蒼老的父親也不須再出去賣命做活,目前在家做做家務,再買一些木料,打幾個信匣首飾盒之類,放在雜貨店裏寄賣。
與妮可類似,他也看出了尤裏的劍出自矮人之手、查理很可能是個中階法師;不同的是,既然查理一身外套長褲而不是法師長袍,亦沒有出言表明身份,他也就一字不提,照兩個年輕的表麵形象,稱呼他們為“先生”。
此時此刻,他更是站在查理側後兩步遠,目視正前方拍賣台,一眼也不敢看兩個年輕人的神色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