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清淺和季小樹分手的時候,是合歡花盛開的時候,粉色的小花開滿整個校園。

那是鬱清淺第一次見到蘇啟,她站在窗前,看見蘇啟穿著紫色的T恤,側臉站在合歡樹下,輕輕的聞著花香,那樣子格外好看。這樣安靜的畫麵因為一個女孩突然的闖入而破碎了。

女孩悄悄的湊近蘇啟,突然吻住了蘇啟的唇。蘇啟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給嚇住了,隨後,便紅了臉,那絲紅暈帶著一點青澀的甜蜜。隨後窗外傳來少男少女的嬉笑聲,清淺的突然被眼前的一幕戳傷了眼睛,她甚至有點惱羞成怒的感覺。

南方的天空,柔柔的,沒有一絲嘈雜。不同於北方的空曠,如同南方的女子也是溫婉清淡的。

鬱清淺是地道的北方女孩,卻有著南方女孩的容貌與氣質。她的膚色白嫩,眼睛細長,卻不妖媚。喜歡穿淡然的棉布裙子,小小的布鞋。頭發不長不短,既不糾纏又不失溫度。笑起來甜美,沁人心扉。給人看起來,清淺似乎正是為這個城市而生的。

大學畢業後,清淺亦然選擇了南方。也許是想避開季小樹,雖然分手是她自己提的,可總有那麽點歉意。他們之間的那些往事應該不會是愛吧。

季小樹喜歡鬱清淺已經不是秘密。

那一年,女生宿舍樓下,枝葉翠堤的榕樹下,永遠有一抹靜靜等待的身影。如果你走近還會發現,男生手裏還會抱著一大包的大白兔奶糖。小心又期待的往樓上仰望著。

這個男生就是季小樹,從大一新生入學那一天起,他一眼就相中了和他同一級的鬱清淺,任憑著自己永不放棄的精神,發誓要讓對方喜歡上自己。可是氣質獨特,才情出眾的鬱清淺,雖然不算是國色天香,魅力指數卻極好,很快學校裏就沒有人不知道大一新生裏,有一個喜歡讀李清照的女子,她就是鬱清淺。

追捧鬱清淺的男生甚多,更有人說,鬱清淺可以和有著本校第一才女之稱的許崢學姐相提並論。自然不會對長相一般,又帶著幾分傻氣的季小樹有感覺。

但愛情就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沒有一點理智。讓季小樹愈挫愈勇。在接受了三七二十一便的拒絕之後,他一臉委屈的問鬱清淺:你可以不接受我,但可不可以,給我一個希望,讓我默默的愛你?人心都是肉長的,或許是被他的真誠打動了,清淺始終沒有再拒絕。季小樹像是得了寶貝似的,當時就圍著鬱清淺轉了好幾個圈圈。他決定從今天起,把愛當做一個人的事,好好愛,認真等待。

對此,季小樹的死黨一臉鄙夷。切!等待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值得嗎?等來等去等成空,還是別等了,你的青春可沒人賠償。等待就是消耗生命的一場空洞。季小樹隻是不做任何辯解,總是笑笑,淡淡的酒窩裏帶著幾分堅定,他相信隻要堅持,所有的等待都會開花結果的。

於是,在那個看似楚漢分明的夏天,季小樹除了學習,就是跑到鬱清淺宿舍樓下,給她送大白兔奶糖。他覺得鬱清淺就是可以配得上大白兔的女生,純淨的,內涵豐富。有的時候,他還會幫鬱清淺搬東西,做能做的事情。

就這樣,一直堅持到大二第二學期,季小樹終於算是受的雲開見月圓了。這段暗戀的感情,終於可以放在陽光下了,暖洋洋的。季小樹覺得所有的一起都是值得的,而且沒有一點遺憾。那天他笑的很孩子氣,傻傻的,讓鬱清淺的眼睛不覺得蒙上了一層薄霧。

愛情並不是有一瞬間的心疼,就能夠委屈求全的。和鬱清淺在一起的日子。季小樹的幸福是掛在臉上的,隻是鬱清淺並不時常約他。兩個人隻有周末或月底一起吃頓飯,鬱清淺偶爾也會讓季小樹擁抱一下自己,或是幫季小樹拉拉衣服。雖然季小樹很想得到一個吻,卻不敢莽撞的說明。

在一起的日子裏,季小樹的心都燃燒著,他的視線沒有一刻離開過清淺。他不知道清淺是怎麽想的,可是,每當他的眼神跟清淺相對的時候,都是冷漠的,淡然的讓他退縮。雖然有點冷冰冰的,但是季小樹還是努力維持著他們之間單薄的戀情。季小樹也曾幻想著畢業之後跟清淺一起留在北方的某一個城市裏發展,他們可以生活很長久的,他相信感情是可以培養出來的。

但是季小樹的夢還沒有做完的時候,就被現實打破了。畢業前季小樹的一個同學生日會上,鬱清淺喝了很多酒,她靠在季小樹的肩膀上,眼淚婆娑的對他說:“季小樹,謝謝你,謝謝你這樣愛我,這麽堅持。。。。。可是,你知道。。。。愛情。。。是強求不來的。。。。。。”那一刻,季小樹的心,徹底涼了,原來,再努力也都的不到的。原來他以為堅持就可以的。原來,這都是他的自以為是。

從那晚以後,鬱清淺就很少再見到季小樹了,她並沒有感覺到什麽一樣,對於清淺來說,季小樹在與不在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區別。隻是在某一天下課後,鬱清淺從圖書館回來的路上,意外的看到季小樹拖著一個小女生的手,親密的在校園的竹林裏穿行,女生眉眼之間幸福流轉,鬱清淺認了出來,是新來的小師妹,比自己還要低一級。

鬱清淺站在那裏,恰巧跟季小樹遇上,那一刻,她沒有追查真相的勇氣,也許這樣對他們都是好的,季小樹是個好的男孩,留在自己身邊是不會幸福的。她說:季小樹,祝你幸福。由於有師妹在旁邊,鬱清淺沒有把分手說出口,隻是意思他們都明白。這一次,季小樹沒有反駁,依然是淡淡的笑,臉上的酒窩印著清瘦的淒涼。他們都知道再去追究,已經不那麽重要了,因為這一年,他們要畢業了,也就意味著徹底分開了。

鬱清淺走的時候,季小樹還是來送她了。在火車站,季小樹拉著清淺的手弱弱的問:“你就不能不去南方嗎?”鬱清淺豪邁的,有點留戀的歎了口氣:“不能,因為這裏沒有值得我留下來的原因。”

“那麽,我可以嗎?”季小樹的眼睛有點紅紅的,然後口中喃喃自語道:知道嗎?你是我的初戀。

鬱清淺突然有點語塞,片刻之後,她笑了笑,然後搖搖頭,轉身上了火車。隨著火車開動的時候,鬱清淺的麵孔濕透了一半,因為季小樹說:“去了南方,我會常打電話給你的。以後受了委屈,就回來,我等你好嗎?”車窗外下起了蒙蒙細雨,透著霧的窗外,季小樹的身影漸漸模糊。

那一年,季小樹的初戀感冒了。

初來南方的清淺,在一處陳年老舊的筒子樓裏,租住了一間小房子。每天的奔波在這座與她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尋找生存的機會,起初清淺會去找與自己專業對口的職位應聘,後來,才發現,適應社會,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簡單。也許是大學的時候,太心高氣傲了,以為有了學曆,就可以在社會上立足了。現在才知道,原來老師說的對:“我們不應該把大學生的夢想越拔越高,應該讓他們踏踏實實的落在肩膀上。”當時,有幾個人將這些話聽了進去。

在碰了幾次壁之後,清淺便學乖了,隻要是能夠工作的地方,不管專業對不對口,她都會去應征,大到企業管理,小到咖啡館服務生,畢竟競爭是殘酷的,她還得借此維持生計的。為了在沒找到工作之前,減少不必要的開銷,她也是能省3則省,每天的溫飽問題幾乎靠泡麵解決。偶爾在傍晚少有的閑暇時光,也會昏昏沉沉的睡去。讓人不覺得有些心疼。

她開始想念季小樹,想念他們在一起的日子。她知道,自己對不起季小樹,也配不上他。她一直不能開口,畢業前的那次生日會,她沒有喝醉,她對季小樹說完那些話的時候,她看見季小樹哭了,她突然覺得自己那麽殘忍。她也知道,季小樹和那個師妹沒有什麽關係,那是做給她看的。她也就順水推舟了,她也知道,季小樹的心裏從始至終隻有一個女孩,就是她自己。

這些鬱清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不愛就是不愛。放手也是一種感謝的方式,她隻能祈禱季小樹一定要幸福。

城市是需要年輕人的,來到南方的一個月後,鬱清淺找到了一份比較像樣的工作,在一所藝術學校當老師。剛剛從學校畢業的清淺,比她帶的學生也大不了多少。整天麵對這些孩子的是是非非,鬱清淺也算是體會到了老師的不容易。日子就是這樣清清淡淡,波瀾不驚。下班的時候,去超市買點吃的。晚上為明天的工作備案,看看八點檔的電視劇,偶爾接到季小樹的電話,閑閑的聊幾句,每次季小樹認真的時候,清淺就會很巧妙的岔開話題。時間久了,季小樹也算比較知趣了。

看著每天了了無期的生活,鬱清淺奢望著能有一場美好的遇見,她想要得到愛情的滋養。

南方的雨期是經常有的,淅淅瀝瀝的小雨,有點迷蒙的柔情,讓她不覺的想到江南美人,撐著油紙傘在雨中漫步的情景。今天,天蒙蒙亮的時候,又下起了雨。鬱清淺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準備去學校給學生上課。中途的時候,她的身邊坐了一個男生。起初,她沒有注意。直到下車的時候,她才注意到,這個男生,手裏抱著一本《戈爾泰詩集》,柔軟的,像天上的雲彩。

後來,她每次坐公交車的時候,都能夠看到那個男生。讓她不由的想到某個廣告,在公交車上,一個女孩頭輕輕的靠在男生的肩膀上,有點甜蜜蜜的味道。她也開始把自己想象成那個女孩,而男生,自然就讓她想到了那個喜歡看《戈爾泰詩集》的男生。她想他定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吧。那個會讀: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站在你麵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她猜想,能讀這樣柔情細膩文字的男生應該有著帶點精致的感情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