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不見為淨,這五個字。

此刻對於林盛來說,無比具象。

他試圖調整呼吸,哄自己啟動車輛。

不會的,他家的主不會那麽不清醒的。

夏笙現在可是孟言京的老婆,也算他的小弟媳。

一定不會……

怎麽就真栽進去了……

林盛為周晏臣抱不平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他要什麽女人沒有。

那個宋安倩那麽愛他,他正眼瞧過人家一眼了嗎?

隨後林盛隻能無奈,也不敢開口去問要把車子開出哪,隻好一鼓作氣,往一條漫無目的的公路上前行。

——

密閉的後排車廂,空氣流動漸緩。

周晏臣詫然凝結的呼吸裏,皆是女孩依偎過來的甜香與酒氣。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蔫蔫地肆意耷拉在他的懷中,似乎對他完全不設防一樣。

烏亮的長發鋪散過身前,也順勢纏繞進他那隻不知該如何安放的手臂上。

絲絲繞繞的頭發,像心裏那團剪不斷的謎團。

周晏臣蹙著眉,看那橫圈在外的手。

他本不該這般糾結。

可隻要每每回想起那天在沈辭遠辦公室,瞧著夏笙紅了眼眶說孟言京出軌的事,他就如同被蒙了心智一樣。

想知道那真正離婚的原因。

想知道在離開的這些年,夏笙是怎樣與孟言京相處,又是怎樣同孟言京開始有了婚約的。

她是不是真的很愛他?

但又在一次次的重逢相處後,周晏臣無止盡地縱容自己,把她強留在身邊,護在身旁。

這樣的感情讓周晏臣發了瘋的抑製,卻又不自控地選擇爆發。

“周晏臣。”

女孩抱著懷裏的酒瓶,吸著鼻子懵懵喊他。

原來,她知道他是誰。

周晏臣胸腔一震,鼻音濃濃,“嗯?”

夏笙壓著極具破碎的哭腔,委屈抬眸,口氣裏,更是埋怨跟難過。

“周晏臣,你說帶我回家,可我沒有家了啊。”

就因為剛剛在酒吧裏他的那句話,讓夏笙好難過,難過到了現在。

她哪裏還有家可以回。

她本不想這麽自愛自憐的。

都怪周晏臣。

說著,夏笙開始調整坐姿。

腰板挺直的那一下,她醉醺醺的模樣兒,理直氣壯地撞進周晏臣那片漆黑的眸底。

伸出一隻嬌弱的手,就拽在周晏臣那條藍色的星星領帶上,控訴般地說,“他要娶他的養妹妹了,他要他的養妹妹當他的孟小太太了。”

無法宣泄的話語,在這一刻終於衝出了口。

豆大的眼淚滾出眼眶,墜到女孩繃緊的指骨上,也浸染過周晏臣內裏的那件白色襯衫上。

“所以,你說我有什麽家,你要帶我回哪個家?”

女孩兒苦澀的話音,撕扯著周晏臣的心。

“你說什麽?”

周晏臣眼瞳一顫,直接環抱上女孩哭泣發抖的身體,“你說孟言京要娶孟幼悅?”

夏笙難受極了。

一邊抽搐,一邊點頭。

她不是揪著對孟言京的感情不放。

她難受的是她的委屈無法真正的向外訴說同發泄。

親密的人聽了隻會跟著她更難過,而“親信”聽了,隻會指責她的沒用,連一個男人的心都守不住。

沒有人會真正站在她的立場為她想,共情她在這段婚姻裏的痛苦。

唯有此刻。

她能接著酒意,徹徹底底地發泄一場。

“對,孟言京要娶孟幼悅,他要娶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妹妹。”

女孩哭了。

她放開聲地哭了。

就在周晏臣的麵前。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她最該遠離的就是周晏臣這個人。

可在這一瞬,周晏臣又成了她最無條件信任的那個人。

爆發的情緒,聲聲咽嗚的低泣,都狠狠跌進男人的心湖底。

在裏頭匯聚成災,演變為一浪高過一浪的波濤洶湧。

周晏臣凝視著那張發紅破碎的小臉,不再猶豫地抹去那一滴滴止不住的淚痕,“小笙兒,我把你要回來好不好?”

我把你重新要回來,好不好?

——

待夏笙再睜眼。

和煦的陽光穿過微風輕撫起的窗簾。

舒適的溫度,軟糯的大床。

放空的腦袋,讓她的意識在半夢半醒間徘徊。

然而。

轟——

夏笙腦袋宕機般地望著天花板。

陌生的花紋吊頂,陌生的裝潢陳列,還有陌生的.....

手心一攤一抓,從未見過的淺藍色被單。

驚得她連忙蜷縮緊身子爬起。

空**的房間,隻有她一人。

夏笙下意識低頭去看,一顆懸空的心落了下去。

還好,還好。

身上的衣物都在,隻是腰間的衣擺出來過一小截。

她側眸去看,提包,手機,一樣沒少。

可這裏....

夏笙敲了敲腦袋,試圖努力回想。

可就真斷片那樣,隻想起在酒吧裏遇見鄭智洲,然後....然後好像是周晏臣。

周晏臣說他要帶她回家。

呃……

所以這,是周晏臣的家!

細想到這,夏笙的心不淡定了。

她趕緊掀開被子下床。

腿下一蹬,一雙嶄新的拖鞋規整地放在她觸腳可及的位置。

不大不小,剛剛好的碼數。

夏笙遲疑了下,腦海閃過之前周晏臣給她訂過禮服的鞋子,那鞋子的碼數也整整好好。

速度拿上東西,夏笙推開門。

整個人又呆住了。

一條複古的中式走廊,奢華大氣。

扶欄下有隱約的說話聲傳來。

“反正我話已經傳達完畢,後天你去不去是你的事,我不管了。”

“你也管不了。”

周晏臣自顧自喝著咖啡。

“周晏臣,你了不.....起。”

最後那一字,在女孩視線往上抬的那一瞬,赫然而止。

當然,坐在餐桌邊吃飯的周晏臣,也察覺到這突然沒了話語聲的反應,順勢身邊人的視線眼皮撩起。

“......”

夏笙一張未洗漱的臉兒,發懵又呆萌。

隨意抓順的頭發,兩隻小手的動作更是可愛。

左手抓提包,右手抓衣角。

本想過該上樓叫醒她一塊吃飯,可周晏臣覺得昨晚她醉酒難受,不如想著讓她多睡一會。

可這一番突如其來的畫麵,夏笙如被水泥焊住了四肢,一動不動。

她苦澀咬唇,心想:如果時間可以倒回,她願意憑借一己之力,再多給鄭智洲幾巴掌。

就算會鬧到被金貿開除,也好過跟周晏臣回“家”好。

“好啊!周晏臣,你金屋藏嬌。”

樓下的女孩,眼睛發亮得像意外得到什麽最高機密一樣,抬手鎖定出現在走廊上的夏笙。

那聲音是又驚又喜,妥妥直接上線吃瓜的味兒。

“我...不是。”

夏笙想要自證的聲音太小,小到連自我掙紮都聽不見。

而樓下的周晏臣則一臉淡定,眼睛掃過她後,便擱下手裏正握著的咖啡,起身。

“沒大沒小。”

逐客令的話落下,那個整整矮了周晏臣一個頭顱的女孩,氣得直接原地跳腳。

“我也就比你小個五六歲,別忘了,我在周家的時間比你長。”

周晏臣不以理會,背對著直接上樓。

嘴邊更是輕飄飄地溢出,“周二小姐了不起,你可以回去了。”

“哼——,我要把你藏女人的事告訴爺爺。”

哼哼氣氣的周舒蝶,撈起在放置在沙發上的限量款香奈兒包包。

臨走的餘光裏,沒錯過把樓上夏笙的臉,看個一清二楚。

“起來了?”

周晏臣走向她,一句輕聲細語的問候,如暖風拂過心窩,令人暖意肆起。

但.....

停停,打住。

她什麽時候同他這麽要好了。

還好到可以出入他家,冠名堂皇地占據了一房間,睡了一夜。

夏笙看著周晏臣的臉,忽而想起什麽地捂住嘴,腳步往後,“我還沒刷牙。”

嗤~

男人聞言,漫出輕笑。

臉上露出的表情,倒是自然不沉悶了。

不像在平日裏,說話,看人,都是那般高高在上的冷麵矜貴。

“那去洗,我在這等你。”

“哦。”

夏笙木楞應下後,恍惚覺得哪裏不對。

再回頭,就撞上周晏臣那雙又瞬間恢複空冷漆黑的眸。

他胳膊斜靠在門沿上,身上的深色襯衫袖口,被他翻卷過兩圈。

修長的手臂線條精壯好看,尤其是那左腕上的那隻愛彼,更是給他的身份點綴上了一絲高不可攀。

可偏偏是這樣的人,上一秒卻在對她說等她的話。

夏笙咽了咽喉,什麽都不敢想地衝進衛生間。

十分鍾後。

周晏臣領著夏笙下樓吃飯。

傭人微笑地詢問她想吃什麽。

夏笙有些拘謹,視線小心翼翼地瞥向一旁,看周晏臣盤裏的東西,“我跟周董吃一樣就好。”

“給她一杯牛奶。”

周晏臣看了眼平板裏的日程安排,淡聲吩咐。

夏笙則小聲道,“我想喝咖啡。”

她得提提神,今天才能幹活。

周晏臣掀眸,提醒,“昨晚才喝醉。”

這男人其實變臉挺快的。

現在就妥妥一副的公事公辦,不可忤逆的口吻。

得。

這是他家。

客人得聽主人的。

夏笙扁了下嘴角,“那我喝牛奶,謝謝。”

“不客氣的小姐,我這就給您做。”

傭人離開,夏笙眼珠子左右徘徊。

“想說什麽,就說。”

周晏臣摁滅平板,深邃的眸光平移過來。

夏笙撚指尖,“昨晚....”

“你說你沒家,我就把你帶回來了。”

周晏臣像做好了一整套的話術準備,隻等她開口問。

“……”

夏笙不得不震驚自己的話。

當然,她不會去想周晏臣是不是在騙她。

昨晚那情況,說出的話除了後悔,沒其它。

“抱歉啊,周董,昨天喝醉麻煩你了。”

夏笙半截脖子縮了回去,小嘴擰巴。

周晏臣眼角下壓,是女孩那嬌軟輕咬的唇,“你就隻想問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