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八年前。

夏笙在聽到孟言京這句心疼的耳語時,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撲過去。

張開雙手,去抱緊那份曾經的渴望。

隻可惜,人往往回不到過往。

“不記得了。”

小姑娘淡薄著聲線回應。

她看向眼前的男人,眼中溢出的隻有無盡的漠然,“那些什麽救你啊,害怕啊,我全都忘了。”

“小夏笙。”

一滴淚,從孟言京輕顫的眼角滑落。

他明知道眼前的人在說著言不由衷,可卻道不出任何可以辯駁的語句。

此刻的夏笙,再也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哄好的小妹妹。

“言京哥。”

夏笙平仄下話音喊他。

包間裏的光線昏亮,但也足夠再次讓男人瞧清她眼底的堅定與決絕。

離婚這件事,從落地就沒得商量。

“要是你真的感覺到愧疚,想彌補,那就明天民政局十點不見不散。”

“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孟言京的眼淚,滯留在唇邊。

苦澀鹹澀的味道,不斷在他的味蕾中翻湧。

他伸手,朝夏笙的小臂握了過去。

那裏瘦瘦的,骨架小小的。

曾幾何時,孟言京有無數的機會,可以去牽住它,握住它,甚至愛惜她。

都被他以為的可以再等等,等到把欠的“恩情”還清,等到不再有負擔,便能回頭跟她好好生活。

卻沒想,在他動念再“等等”的時候,已經徹底失去了她。

感受到男人指骨壓落的顫抖,夏笙兩排漂亮的眼睫低垂。

孟言京這麽驕傲的一個人,能在自己的朋友麵前,在梁詩晴麵前,對她說出這樣的話也是實屬難得。

不過再感人的話,對一顆死了的心來說,確實諷刺。

“言京哥。”

夏笙轉了轉手臂,示意著自己想被鬆開。

輕柔的話腔,成了把最致命的刀鋒,無聲地捅進孟言京的心,也斬斷掉那長達十年的愛意糾纏。

“我真的不愛你了。”

說這話的女孩沒有哭,眼睛也沒有紅。

夏笙是有依賴過孟言京的。

隻是在他覺醒的時候,那份依賴消失了。

孟言京那一瞬,隻覺得想再繼續握住些什麽,可五指的無力,迫使他徹底鬆開。

女孩白皙的肌膚上,一圈他握紅的指印。

孟言京無言地看著那處許久,最後淡淡道,“好,我答應你。”

他應該實現她想要的。

“明天十點,民政局。”

——

“寶,你當心點。”

從那空中酒吧下來,梁詩晴雙手吃力地攬住夏笙那搖搖欲墜的身體,艱難地朝大樓正門的台階走去。

本來說好要的提前離開。

結果被孟言京那一番剖心至腹的話,妥妥耽誤掉不說。

到最後,兩人竟對彼此和解,碰了杯正式的告別酒。

就那一杯。

把酒量還能勉強撐一撐的夏笙,直接給幹懵了。

“詩晴,我好開心。”

身邊的人傻笑。

梁詩晴掏手機,找代駕的電話。

剛剛下樓前,阿K給她們點好,手機給她輸備忘錄了。

“你是真的開心嗎?”

她是不是發自內心的開心,難道梁詩晴看不出。

這段離婚的路,她走太遠,也走太久了。

“開心啊,明天就真的可以自由自在了,幹嘛不開心。”

夏笙晃來晃去的。

“你站好點,我打電話。”

就在梁詩晴以為已經抓穩她,可以安心打電話的時候,夏笙晃眼像看到了什麽。

腳下一個踩空,朝前麵栽了過去。

“夏笙——”

後麵梁詩晴連下兩層台階,驚詫的聲音還留著餘響,便被眼前的畫麵硬控過幾秒。

夏笙,竟不偏不倚倒進了周晏臣的懷裏。

“……”

梁詩晴還未撥通的電話擰緊,根本沒機會去想,為什麽會在這碰到。

“周晏臣,你來接我了對不對?”

許是聞到那滿腔熟悉的味道,同夢裏,記憶裏的眷戀重疊。

處於醉酒的女孩完全不設防地,將自己全身心都投入了那個她魂牽夢縈的懷抱中。

她吱吱嗚嗚的話語聲,埋在男人的心口,像個跟自己男友撒嬌的小女生。

緊貼在耳側的心跳,擁抱的溫度,都是她這段時間裏,不敢記起,又不能忘記的疼痛。

但梁詩晴還清醒著。

她知道周晏臣對夏笙說的那些絕情的話。

也知道夏笙因為他的“不再見麵”,哭了多久。

“抱歉,她喝醉了,我這就帶她離開。”

夏笙可以醉得不省人事,可梁詩晴必須幫她守住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防線。

她不要再聽見她哭了。

說著,梁詩晴伸手就要去把夏笙給扒拉回來。

誰知下一秒,另一個話腔傳來。

是手裏晃著鑰匙,一步一腳印跟隨上來的沈辭遠。

“梁小姐,這麽巧?”

沈辭遠勾唇,跟高於他一個台階的梁詩晴打招呼,隨之又將視線,投射到一長臂環著口口聲聲說不想見的人,卻沒意思要放手的周晏臣。

真是死鴨子嘴硬。

沈辭遠心裏吐槽過一句後,該製造機會還是得製造。

“夏小姐也在,你們過來喝酒?”

沈辭遠這會搭訕的話,梁詩晴真的沒空理。

“周董,夏笙喝醉了,沒注意到是你,你把她給我……”

“周晏臣,周晏臣。”

“……”

女孩閉著眼的嘀咕,念叨的名字,清晰可聞。

周晏臣高大的身影,溫柔地包裹住她,臉上貫有的疏離色彩,卻沒有一分因女孩醉酒的癡纏,而感到反感。

“梁記者是覺得,她不認得是我?”

“……”

周晏臣不喜不怒地反問,讓梁詩晴狠狠一噎。

這哪裏是認不得,是認太清楚了。

可梁詩晴不是夏笙那種嬌弱的性子,“周董不是說讓夏笙不要再跟你見麵了嗎?她現在醉酒,明天醒了就記不住了,周董何必要為難我呢?”

梁詩晴這話,帶著罕見的鋒利。

上次見麵,她對他,彼此都是客氣的。

或許,夏笙已經把他的真實身份告訴給了梁詩晴,閨蜜總是一條心。

“梁小姐,你也喝酒了吧,喝酒不能開車。”沈辭遠想幫忙化解氣氛。

梁詩晴分出心,“我們叫了代駕。”

沈辭遠借題發揮,“兩女生喝醉酒叫代駕不太安全,萬一路上碰到個什麽事,想應對也難。”

沈辭遠看周晏臣一副若有所思,又不想放人的樣子,實在有點著急。

梁詩晴剛才那些話,戳心肺的。

“不再見麵”這話,說出來就是給自己畫了個死牢。

他哪裏是不想見她。

他是太想見,又怕小姑娘的不在意,讓他落寞又自苦。

“要不,我們送你們回去吧。”

沈辭遠提議,梁詩晴拒絕。

“不用了,車子我們自己有。”

梁詩晴不會讓夏笙酒醒過後悔。

“周董,你自己已經不想再見她了,就請給足她最後的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