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電梯間。

女孩沉默不語。

孟言京的目光,徐徐從她側邊的頭頂上落下。

“剛才的話,聽清了嗎?”

夏笙沒去深想他的話,隻是不想應答。

“他是孟言臣,他接近你的目的,就是想利用你對付孟.....”

“孟言京,你別再說這些了。”

夏聲哼氣,截斷下他的話。

孟言京俯視下來的眉眼不解,情緒頗為衝動地拽起她的手,逼視著,“為什麽,為什麽你對孟言臣就這麽信任,而對我就這麽抗拒。”

“你幹什麽,弄疼我了。”

夏笙嚐試轉動骨腕,可孟言京握得好緊。

他每一寸落下的力道,都帶著對夏笙不公平的宣泄。

“怎麽,是跟他重逢後,發現曾經的孟言臣比我好,喜歡上他了?”

不知是心虛,還是被孟言京歪打正著地斷章取義,夏笙語調夾雜著混亂,“我不想回答你任何問題。”

“夏笙,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再放了你。”

孟言京心口沉浮。

夏笙抵觸著,“所以你現在相信我沒有胡編亂造,在你看清楚孟幼悅的謊言後,就覺得對不起我了?”

“夏笙,你就一定要這麽咄咄逼人嗎?”

“我咄咄逼人?”

夏笙仰視而來的瞳眸中,不掩飾地溢出嘲諷的光,“孟言京,原來你也會受不了,那你怎麽認為就你幾句癡纏的話,我夏笙就跟以前一樣,像條隻會對著你搖尾巴的狗,被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電梯門敞開。

夏笙甩開被他緊握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孟言京緊跟著腳步追,“夏笙,我知道以前的那些傷痛我無法補償你,但隻要你需要,我現在什麽都可以給你。”

“那你就幹脆點,跟我離婚,不要再做糾纏。”

蕭瑟的晚風,順著寬敞著的樓道盡頭灌入。

女孩背後的發絲被吹散得淩亂,可她的臉,她的話,卻堅硬無比。

孟言京承認,他沒有她來得堅強。

他隻想要回她。

“夏笙,除了這些.....”

“夏秘書。”

林盛從另一側的通道口,追了過來。

夏笙轉身,詫然。

不過林盛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等她,其實不想也能知道。

因為樓上的周晏臣。

夏笙緩和下情緒,“林助理。”

“夏秘書,主讓我在這接你。”

林盛直言說出目的。

夏笙沒有異議。

隻是聞見這一聲明晃晃的截胡,孟言京不待見的眉眼,森冷過一分。

隨即腳下的皮鞋,壓製上前,“你們周董沒這個權利。”

林盛則諂笑接話,氣場一點都不遜色。

“孟總,我們周董有沒有這個權利,不由您說了算。”

林盛的身份地位,雖沒孟言京出生矜貴,但有周晏臣這張底牌,他的腰板就能挺得比任何人都直。

孟言京被林盛這麽不留情麵地一懟,下頜咬得死死的,“夏笙,你答應過奶奶,讓我送你回去。”

搬出“免拒金牌”,孟言京便要去拉那隻纖細的手。

誰料,夏笙卻執意避開,“答應,並不需要真的做到。”

她冰冷的話語,讓孟言京的臉色更為不爽地加劇。

“夏笙。”

“我自己會打電話給奶奶解釋,你不用因為完成不了任務而自負。”

很明顯,她就是不想讓他送。

“所以你決定跟他走?”

孟言京那戴著戒指的骨節,繃得泛白。

這裏孟言京指的“他”,不是眼前的林盛,而是還在樓上的周晏臣。

在孟言京的設想裏,她應該發一次劇烈的脾氣,對著周晏臣宣泄一通。

可萬萬沒想到,夏笙太過於平靜了。

甚至有種,就算周晏臣再做了什麽違背利用她的事,都能淡然處之地任由他作為。

究竟在什麽時候,她對周晏臣的信任竟這麽深,這麽依賴。

孟言京不甘心。

可女孩的態度,始終寡淡,“孟言京,我跟誰走,並不需要再同你解釋。”

她被現實壓迫得太狠,也分得太清了。

跟孟言京的關係還沒徹底“斷個幹淨”,所以夏笙需要周晏臣。

縱使被欺騙也好,被玩弄利用也罷。

還有那十三天的時間,她不可以攤牌。

嵌入手心的指甲,硌得生疼,心疼。

夏笙的決定,再次讓孟言京絞痛的呼吸,悶堵不暢。

看著她半轉過身子,決然靠向林盛那一側時,孟言京對過往的追恨,再次刷新過他的極限。

“孟總,那我們就先離開了,您自便。”

林盛勝利者的姿態,朝孟言京頷首,領夏笙往停放車子的方向走去。

——

不知在密閉的車廂裏等了多久。

直到西邊那團火燒一般的雲彩,被無情地吞噬進那一望無際的幽藍裏,側邊的車門,終於被男人拉開。

周晏臣清晰的輪廓,浸染在夜幕中。

“餓了嗎?”

他足足在孟老太的病房裏,待了一個半小時之久。

開口的第一句,不是解釋他到底是不是曾經與她有過那一紙婚約的孟言臣。

而是問側靠在椅背裏,那懨懨著的女孩餓不餓。

當然,夏笙謹記著自己留在他身邊的目的。

周晏臣不提,她就當自己是個瞎子,是個聾子。

或者也可以是個條隻有七秒記憶的魚。

夏笙挺了挺腰肢,話音平靜且軟軟,“還好,剛吃過碗雙皮奶。”

“好吃嗎?”

周晏臣俯身上車。

車門緊閉那瞬,他身上的鬆木香凜冽,混著淡淡的消毒藥水,充斥著夏笙敏感的鼻腔。

那不再是令人安心的味道,甚至有些莫名的逼仄感。

夏笙輕顫那兩排小扇子般的羽睫,“沒有什麽好不好吃的。”

“奶奶說,孟言京上麵給你加了層紅豆,被你挑掉了。”

“.....”

周晏臣的話,在有意無意地引領著她去麵對。

是誰囑咐過她,紅豆太甜,別貪。

夏笙眼圈酸脹的厲害。

好半晌才滾出一句,“不喜歡了而已。”

平穩的鎏金幻影,行駛出醫院了沒有,夏笙無法再分開心去想。

男人的手,橫穿進她頸側的發絲間。

平視而來的瞳孔裏,有個很深很黑的洞,將她密不透風地困住在其中。

周晏臣的氣息,讓夏笙渾身發抖得厲害。

他在逼問,“為什麽出聲不問問我,我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