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孟家一圈人圍坐餐桌,唯獨不見夏笙的身影。

這距離喝完那藥湯,都過去四個小時之久了。

中間坐著的孟老太歡喜,轉頭看向孟言京,“笙笙是不是累著了,在休息?”

孟言京幹舔了下唇瓣,放下剛拿起的筷子,“我上去看看。”

“要是笙笙太累,我就讓蓮姨重新煮點粥,留著她晚上喝。”

孟老太實打實地疼這個小孫媳婦。

孟言京清冷著話腔,“奶奶,夏笙都要被你寵壞了。”

“怎麽,我寵我孫媳婦你有意見,她可是要給我生小胖孫的。”

孟奶奶還不知道下午的事兒。

可聽見這句小胖孫的孟幼悅,當即垮下臉,直勾勾的眼神看向正對麵的孟言京。

......

昏暗的房間中,女孩側臥的背影勾勒著曼妙弧度。

露出在被單外的腳踝,貼著一創可貼。

看來,已經處理過傷口。

“夏笙,該醒醒了。”孟言京高大的身軀站立在床邊。

叫醒自家老婆的方式,是恨不得有兩米長的手臂,就為了避免那所謂的“近距離”接觸。

這點,夏笙倒是覺得孟言京挺“守身如玉”的。

夏笙淺眠,一碰即醒。

她惺忪睜眼,麵前出現的孟言京讓她些許吃驚。

“奶奶同大家都在樓下等你吃飯。”

他麵容疏離,聲線更是淡薄,不過夏笙沒多在意。

一張嬌弱的臉兒,看著比他還冷。

畢竟下午,他在養妹香閨中郎情妾意的時候,夏笙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決定。

與其自欺欺人的一拖再拖,不如幹脆來個了斷。

這兩年的光景,就當作是一場夢。

她如願嫁給年少時初戀的言京哥哥。

此刻夢醒,人也該散了。

“好。”

夏笙沒有遲疑,她是晚輩,讓一大家子等她吃飯也確實不好。

纖細的玉足,踩進粉白的拖鞋,孟言京的視線跟隨著。

“腳還疼嗎?”

現在問,作為丈夫來說是不是晚了點。

哦,不!

他從未真的把她當成是妻子。

夏笙眼睫壓著,沒讓孟言京瞧見其中的情緒,“不會。”

“小悅下午用的藥傷膏還有些,我等會給你拿過來。”

別人用剩下的才輪到她。

“言京哥。”

夏笙輕聲喚他,羽毛般拂過孟言京耳蝸,“嗯?”

她漂亮的臉兒輕抬,一雙彎彎的月牙眉眼,人畜無害,“你信我沒潑孟幼悅嗎?”

孟言京沒想她主動問起,神色凝住,“我想,你應該不是故意的。”

應該不是故意的,那就是還是潑了。

孟幼悅這一招栽樁嫁禍,確實屢試不爽。

尤其在她這位好二哥麵前。

夏笙掩去喉中那聲嗤笑,恍若無事,“我們下樓吧。”

“夏笙。”

“什麽?”

“小悅她從小就敏感多疑,還很依賴我。”

孟言京坦坦****的。

夏笙笑笑,帶著略微譏諷的那種,“我知道啊,我們都是一起長大的。”

是一起長大,才會被孟幼悅用踩著“了解”二字當借口。

不過,以後不會了。

孟言京見她乖巧的樣子,最後一句語重心長,“我希望你們能和平相處。”

.....

飯桌上,其樂融融。

除去那直瞪著孟言京不放的孟幼悅。

夏笙盡可能忽略掉他倆的存在,挨著孟老太吃飯。

“笙笙,你脖子怎麽了?”

說話的是孟言京的媽媽,陳嵐。

隨著問話溢出,眾人的目光皆一並投向夏笙的方向,特別是孟幼悅。

察覺到那冷刮而來的視線,夏笙一下就明白了。

她假意抬手,羞臊地碰了下那處的位置,軟音回答,“沒有啊,我剛剛就在房間裏.....”

“哎喲,人家夫妻小兩口的閨房情趣,這吃著飯提這些。”

孟老太擠眉弄眼的,示意著陳嵐。

很明顯,都是誤會了。

但夏笙卻選擇聞聲不語,欣然接受。

既然孟幼悅這麽怕孟言京碰她,那就誤會“碰”一下又如何。

孟言京此刻什麽表情,夏笙沒看到。

孟幼悅的表情,倒是挺精彩。

“母親說的是。”

陳嵐笑意訕訕,略微尷尬,又看向夏笙,伸手夾了隻鹽酥皮皮蝦,“笙笙不是最愛吃海鮮的嗎,嚐嚐廚房今天做的這道。”

“好的媽媽。”夏笙禮貌遞過碗去接,卻被陳嵐一眼神攔住,“這個殼硬,讓阿京剝給你吃。”

其實平日飯桌上,夏笙很少麻煩孟言京。

畢竟他從不對她做這麽溫柔的事。

但今天這一頓,有孟幼悅在,夏笙想學著坐享其成又何不可。

就當是“夫妻”關係的最後一餐。

“那就麻煩言京哥了。”

她粉唇一翹,讓孟言京拒絕不了。

隻不過,總覺得哪裏怪怪。

是那種刻意佯裝起來的乖張感,在孟言京心中的夏笙,不該是這樣的。

“沒什麽好麻煩。”

孟言京淡聲,也接過。

瞧著這曖昧的氛圍,孟幼悅氣炸了。

索性同樣嬌腔索要,“二哥,我也想吃。”

陳嵐手肘拱她,“你啊,別一回來就纏你二哥,他現在得給你二嫂剝。”

話裏話外,皆是對她的提醒。

可孟幼悅怎麽會聽。

好不容易回來了,她的二哥,怎麽可能再是別人的。

“二哥,你給人家剝。”孟幼悅扭著肩膀,撅著嘴,一副纏上便不罷休的模樣。

然而孟言京就偏偏吃她這一套。

寵溺說,“好,拿過來,一起剝。”

孟言京自小就很寵孟幼悅,孟家人看得明白。

至於是哪種“寵”,心照不宣而已。

........

“笙笙,這點藥湯的材料你拿回去,多給阿京補補。”

飯後。

孟老太背著大家,把夏笙牽至後院安撫,“幼悅那丫頭,孟家不會留太久,奶奶會盡快給她安排相親。”

孟老太的手很暖。

夏笙被包裹著,卻生不出能暖進孟言京心底的潮流。

婚姻,孩子,不是一碗藥湯就能解決的。

更不是讓孟幼悅相親,成家,孟言京就會回心轉意地對她。

對於這一點,夏笙看得清楚,但沒有坦白出口。

那畢竟是長輩的心意。

“好,奶奶。”

拎著紙袋走回前廳,孟幼悅在長廊堵她,“二哥不會碰你的,你煮多少藥湯都沒用。”

原來,孟幼悅故意衝撞出來打翻藥湯,是早就知道了那藥用。

“他不碰我,碰你?”

夏笙輕哼了聲,寡冷著腔調。

可在孟家說出這樣直白的話,果真給孟幼悅嚇出一身涼汗。

孟老太的房間在後院裏,這會走動的傭人也有。

孟幼悅氣到擰緊指骨,一副捍衛清白的受屈模樣,“二嫂,你怎麽可以胡說這樣的事呢,我跟二哥清清白白的。”

清白?

說得可真不清白。

此時,孟言京的腳步從背後尋來,“你倆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