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班。

夏笙同周晏臣分開兩條路,先後抵達周氏。

“夏秘書,這是周董後天要用到的會議資料,你把它翻譯成英法兩種語言。”

林盛給夏笙分發工作任務。

周晏臣站他們身後,輕抻著領帶,神情自若地準備上樓。

一樓大堂的樓道處,經過的同事接連同他打招呼,“周董,早!”

“嗯!”

周晏臣慣有的疏離姿態,輕點著頭顱。

在周氏,員工是不同執行董事共乘一座電梯的。

之前夏笙有過一次破例,便被第四十二層的董事秘書團,給圈禁排斥了。

這會,夏笙自覺,退後一步。

抱緊剛從林盛手邊接住的文件,纖薄的身影跟著沒入早高峰上班的人群中。

她今天穿了條很是柔和的煙粉連衣裙,是周晏臣早上在衣帽間裏給她挑選的。

很襯她的膚色,很符合她的氣質。

恬靜,乖巧。

讓人眷戀的向往,那些有她的餘生靜好。

周晏臣眉梢很淡,餘光從她輕壓的眼睫若有似無地輕拂過。

完全看不出,昨晚兩人親密相擁著一起入睡,又皆是被床櫃邊上的鬧鍾吵醒。

其實沒有夏笙睡在身旁的周晏臣,是可以晚到一個小時的。

“我吵醒你啦?”

趕忙伸手摁掉鬧鍾的女孩,顫巍著眼神回頭看眉眼惺忪的男人。

經過一夜的休息,原本幹淨白皙的下巴,長出點點青色的胡茬。

周晏臣順毛剛醒的樣子,軟得沒有攻擊性。

驚豔好看的五官,在朦朦朧朧的光影裏,那麽的不真實,又清晰。

周晏臣擱在她身上的手,一整夜沒有鬆開。

夏笙清醒的那一下,是有實實在在感覺到的。

隻是她意外,周晏臣竟會抱了她一個晚上。

“準備上班?”

他低啞的嗓音好好聽。

夏笙腦袋輕點,鼻音哼哼,“嗯。”

順接後,又想了想,老板同員工的上班時間是不一樣的,“要不你再睡會,我今晚把鬧鍾調小聲點。”

“不用,我陪你起來。”

周晏臣執行力很強,絲毫不拖泥帶水的。

給她拿了套新的洗漱用品,還在自己拿衣服的時候,給她一並挑了套衣服。

才有了夏笙此刻的這一身。

電梯門合閉的那一瞬,周晏臣的氣息消散在空氣中。

夏笙輕吐了口氣,跟隨旁邊的步伐擠進電梯。

“你們聽說了嗎,前兩天周董在意大利的女朋友現身了。”

宋安倩來周氏的事,傳了好幾天。

夏笙貼著牆壁站好。

“是外網上同框的那個?”

“對,就是傳言中那位京市圈裏的白富美天花板。”

“我聽說他們在高中讀書的時候,就在一起了。”

有人驚呼,“天呐!還是個青梅竹馬的初戀啊!”

“真沒想我們周董這人,還挺長情的。”

“是啊,這麽帥,又這麽有地位的人,竟然對一個女人十幾年的死心塌地。”

——

中午。

夏笙同梁詩晴順利在周氏隔壁的商場約飯。

梁詩晴八卦著一張臉,湊她眼前,上下打量著,“看來,昨晚睡得不錯,人也精神多了。”

而且額前撞到的那個傷口,也重新換了塊帶著卡通圖案的草莓粉色創可貼。

夏笙羞臊抬指尖,輕碰了兩下。

是周晏臣吃完早飯後,親自給她處理的。

“還好,沒做噩夢。”

夏笙坦白。

梁詩晴拍手叫好,“早就該讓周晏臣這種大人物,替你好好擋擋孟言京那黴運。”

“嗯。”夏笙攪動手裏的勺子,有些兒悶悶不樂。

“怎麽了?”梁詩晴察覺。

夏笙搖頭,“沒什麽,就是有點,唾棄自己。”

“別瞎想,等你順利離婚,一切就好了。”

梁詩晴拍她手背,理解她的意思。

夏笙還沒有同孟言京正式離婚,而且周晏臣還有個名聲在外的女朋友。

在梁詩晴采訪周晏臣之前,翻閱過很多關於他的新聞資料。

那個叫宋安倩的女人,不止同周晏臣有過很長的一段情感回憶錄,而且還是個不容抹滅的角色存在。

夏笙是覺得自己,在走孟幼悅那茶女的來時路。

“來,我給你看下第一視角的采訪特輯。”梁詩晴點開手機相冊。

夏笙上秒還無精打采的樣子,被直接點亮。

視頻裏,周晏臣矜貴淡然,對話談吐間皆為上層圈的精密幹練。

對待梁詩晴的提問,他首先是作為尊重他人的傾聽者,再轉換成絕對權威把控的上位者。

周晏臣的魅力,遠遠的不止那張皮相帶來的驚豔,而是由內至外地從骨子裏散發出的人格品質。

有那麽一瞬間,夏笙看著屏幕裏的人,再想起清晨醒來,與他直接對視的那一份猝不及防的心動。

夏笙清楚,自己那份以為永遠不會動搖的情感,正在悄然無聲地發生改變。

還是在她無從把控的分寸中,開始逐步失衡。

“這個會公布嗎?”夏笙問梁詩晴。

梁詩晴開藍牙,同她手機碰一碰隔空,“不會,隻會出字麵報道,和一切采訪截圖片段,能動的,就你看到。”

接受100%,夏笙止不住眉眼一笑。

那些她自認多不堪的情緒,都在梁詩晴懂她的眼中,煙消雲散。

她保存好視頻,設置了密碼才能點開。

——

【阿京,我幫你約了那救援隊隊長的見麵時間。】

廖輝給孟言京發去信息的時候,他正在開會。

聽著對麵的項目陳述詞,隨手點開。

心頓悠然頓過一霎。

接近那些模棱兩可的真相,越來越近了。

說實在話,這幾天孟言京是不好受的。

整整八年。

他曾經如此信奉的真相,縱容包庇的“恩情”,還有那些林林總總,無意間對夏笙造成的傷害,都在他腦海裏一遍一遍地滾動。

孟言京麵色有點差,【好,傍晚。】

【行,我給那人留言,你晚點直接過去找一個叫薛芳的護士長。】

廖輝把聯係的方式同地址,一並甩給了孟言京。

——

下班。

周晏臣還有事,安排了車子送夏笙先回去。

夏笙改目的地,去了靜仁。

又有好幾天沒去看夏如蘭了,夏笙想她了。

【那我忙完,直接去療養院接你?】

周晏臣給夏笙回信息。

夏笙靠車床邊,感受著入秋晚風的沁涼。

雖然今天聽了好多關於周晏臣同宋安倩的往事,但她一想到下班能見奶奶,而且沈辭遠又告知她起訴的文件已經上交,她起伏的情緒也開始緩解。

不管她同周晏臣會在哪個時間點結束,她都願意去承受這一份注定的結果。

【好,我等你。】

——

“孟先生?”

現在退役到後勤部當療養院護士長的薛芳,在看到溫潤儒雅的孟言京時,同樣感到了時間的飛逝,同生命的頑強。

當年那個昏睡在冰水庫裏,凍到渾身發紫發麻的十九歲男生,如今已是清雋帥氣的成熟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