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

夏笙禮尚往來地想洗碗,卻被周晏臣叫回去房間裏。

可哪裏有讓第一次登門拜訪的客人又下廚,又洗碗的道理。

這樣顯得夏笙,一點地主之誼的分寸都沒有。

“要不你放著,我晚點……”

話還沒說完整,周晏臣嗔著一雙不冷不熱的眸睨她,就怪讓人沒了氣場的。

夏笙沒轍。

抿了抿唇,乖乖掉頭進臥室。

隻是門沒關,她悄悄趴門縫邊上。

周晏臣有條不紊地收拾著餐桌,不嫌棄地站在水槽邊把吃剩的湯麵處理了,並洗淨,擦淨。

一點架子都沒有。

看著這一幕,夏笙著實有點不是滋味。

孟言京同樣的公子哥教養,他不是真的十指不沾陽春水,而是看人。

嫁給他兩年,夏笙從沒吃過他一口親自下的麵條,反而是在孟幼悅朋友圈刷到,他熬夜給情妹妹下廚的蔥花麵。

燈泡壞了,不給換。

明知到夏笙最怕黑,他也無動於衷,卻能為了孟幼悅親自鋪床單。

愛與不愛,真的很明顯。

可周晏臣愛她嗎?

夏笙指尖摳動門沿。

答案心知肚明。

或許是因為“地下情人”這個角色,讓夏笙沾了光。

宋安倩,應該挺幸福的。

“喜歡站這裏欣賞?”

周晏臣什麽時候回過身的,夏笙愣是一點沒注意。

她騰的一下,熱氣漫紅過耳尖,“哪裏有,我暈碳,犯困了。”

眨眼,慌亂的小表情。

這些實實在在的反應,都落入了男人不動聲色的瞳眸中。

夏笙別扭地掀開被子,準備鑽進去。

卻被周晏臣從背後倏然叫住,“剛吃了東西,去刷牙。”

“……”

夏笙捏著被角,心裏嘀咕:哪裏有大中午吃完飯刷牙的,又不是大晚上。

可溢出嘴邊對的回應,卻是乖乖的,“哦。”

拿牙刷,擠牙膏。

夏笙含進嘴裏時,周晏臣的腳步,跟隨了進來。

鏡子裏,是他好看,又難以捉摸的臉。

平日夏笙沒覺得這主衛有多小,可一旦出現周晏臣的身影,就哪哪覺得擠。

尤其是散在不大不小的空氣裏,皆是他的味道。

“你這樣看我幹嘛?”夏笙含糊不清。

周晏臣淡然著眉眼,雙臂交叉過胸。

慵懶的身子,側抵在主衛門框上,居高臨下地透過鏡子,看裏麵的女孩。

明明就很需要人疼,需要人憐,可卻逞強得不肯透露出一絲情緒。

“看你刷個牙,能刷到幾點。”

“……”

周晏臣純屬沒話找話。

夏笙努了下嘴,不理他了。

刷好牙,擦好嘴。

還習慣性地齜了下牙,自我檢查幹淨沒。

卻也就這一下,被鏡子裏的周晏臣捕捉。

他自持不住的偏過頭,笑聲很淺很淺地蔓延進夏笙的耳蝸。

酥酥麻麻的。

夏笙躺上床的時候,周晏臣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搬了張她擱置在書桌下的三角凳,落坐到她床邊。

夏笙局促地拉上被子,蓋起過肩膀,“你,你不回去嗎?”

難不成,他還想看著自己睡覺。

今天集團很閑?

周晏臣哪裏閑過了。

“等……”周晏臣隻說了一個字,口袋裏的手機便震動起來。

那邊不知說了什麽,周晏臣淡淡“嗯”了兩聲,表示知道後,直接掛斷。

想再繼續開口,語音通話,又接了進來。

但這會,他沒有很快去接。

煩躁的眉宇,在夏笙由下往上的視線裏,毫不掩飾地擰巴了起來。

“喂。”

他雖看著不耐煩,出口的話語,還是挺客氣的。

隨之,是簡單的敷衍。

“嗯。”

“在忙。”

“……”夏笙並沒有想要偷聽的意思。

可觀察到這,看得出。

現在打這通電話的人,跟周晏臣的關係不一般,而且還很明顯應該是個女人。

不然周晏臣才會公然的選擇說謊。

夏笙意識到這點時,壓在被角的手,不自覺攏緊。

“幾點?”

周晏臣輕捏了下鼻梁骨,思忖著,“嗯,我晚點看下行程。”

講到這,就應該是掛斷的狀態。

但周晏臣沒有。

最後,更是做了一番糾結後說,“那我晚點過去。”

這才訕訕結束旁若無人的對話。

鎖屏,周晏臣視線回歸到夏笙臉上。

對視的瞬間,他的表情仍舊沒什麽變化。

仿佛剛剛那通電話裏的邀約,並不會在他們之間產生任何的化學反應。

畢竟夏笙不是女朋友,隻是個聽話乖巧的“情人”。

他跟誰約會,都不需要經過她的同意。

夏笙是有點不太舒服的。

“疼嗎?”

他忽而一問。

手,順著女孩那張巴掌大的臉兒徐徐往上輕撫,直至碰觸到那紗布的位置。

他指尖屈緊了下。

感受到周晏臣的觸碰,夏笙遊走的心思一下被拉扯回來,脖頸縮瑟搖頭,“還好。”

這是周晏臣自進門,第一句直白問她的傷口。

同她自報家門的感覺,很不一樣。

像是周晏臣已經知曉她是如何受傷的樣子。

“那這裏呢?”

周晏臣沒在那傷口處停留多久,直定定的眸光開始轉移,遊走。

等到他指尖倏然撥開,那縷纏繞在夏笙雪頸間的長發時,夏笙赫然一抖。

想再抬手去遮,已經來不及了。

昨晚孟言京欺負她落下的證據,正在被此刻的周晏臣一覽無遺。

滿滿屈辱感,充斥上夏笙的心尖。

可現在不是她委屈難過的時候。

是她答應過周晏臣,不讓孟言京碰自己的。

周晏臣可以隨時隨地無視她的感受,但她卻不可以。

“不是的,周晏臣,你聽我……”

“夏笙。”

周晏臣毫不猶豫地打斷她欲將出口的解釋。

夏笙的呼吸緊緊擰緊。

躺平的胸口,起伏不定。

就在她害怕,無措,擔心周晏臣以為她背叛承諾的時候。

男人的話腔堅定,不帶責備,甚至更別提有一絲懷疑地出口,“我隻想聽你說,還疼不疼。”

夏笙渾身上下繃緊的每一根神經,都在這一瞬間,揪緊,又鬆開。

“什麽?”

她不可置信地紅過雙眼。

男人俯瞰而來的眸光裏,沒有咄咄逼人,閃著的,全是對她的憐惜。

夏笙對這突如的疼惜感到惶恐。

她怕,是她的錯覺。

“還疼嗎?”

溫柔的指尖,輕擦過那塊紅痕。

剛剛吃飯時,周晏臣一眼便瞧見了。

他沒提,也沒說。

隻想等夏笙把那頓飯安靜地吃完。

“昨晚疼,現在不會了。”

夏笙細細的鼻音裏,混著壓抑的哭腔,聽得周晏臣心如刀絞般的疼。

他後悔。

他沒有一刻像這般的後悔過,當初取消掉同她的婚約。

也後悔二十歲的自己心高氣傲,總覺得一個因契約而誕生在他身邊的女孩,並不會輕易撬動他的心。

“夏笙,別拒絕我。”

這六個字落。

席卷而來的,是男人鋪天蓋地的濃厚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