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言京總是這樣清醒,篤定。

離開他的夏笙,別說什麽夏家千金,她什麽都不是了。

夏笙僅有的那點自尊,仿佛瞬間瓦解。

也許,這就是上嫁的痛。

起初如果不是夏父救了孟承銜,夏笙哪裏有資格進孟家,進入孟言京的臉。

難道就單憑那張臉嗎?

夏笙是生得好看,但豪門裏的婚姻,都講究門當戶對,強強聯手。

即便是孟幼悅找婆家聯姻,陳嵐都得首挑能助力孟家的。

夏笙眼中一淌荒涼。

“言京哥,我等你重新擬好協議通知我。”

“如果我不改呢?”

孟言京想再賭一把。

可下秒,掌心失去溫度的那一下,他心口動**。

夏笙回望他的眼,不卑不亢,“那我們就讓法院調解。”

“夏笙,你勝訴不了的。”

男人直白,說出最終的結果。

夏笙看著他,不再生出一絲起伏的情愫。

最後推了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孟言京的視線裏,也消失在昏暗的馬路上。

——

臨近夜裏十一點,京市下起場急雨。

雨水層層疊疊,交織過那扇一層半樓高的落地窗。

周晏臣剛處理完最後一封郵件,視線往窗外瞟,是被水雨拍打得不斷晃動的梧桐樹枝。

“大公子,大公子……”

書房門口,是管家峰叔的叫喚。

周晏臣聞聲,關了麵前的電腦。

不疾不徐地推開椅腳,往門外走去,“什麽事,峰叔。”

峰叔褲腳沾了雨水,急匆匆著表情,“樓下,那位夏小姐來了。”

“夏小姐?”

周晏臣輕折起眉骨,似乎不敢反應,說的是哪位夏小姐。

直至峰叔接連點頭,幫他確認,“就是上次那個過來給您送衣服的夏小姐。”

周晏臣眼波一顫。

夏笙?

這麽晚了,她怎麽會突然來這。

周晏臣不再遲疑。

趕到樓下內廳時,女孩已全身濕透。

漂亮的裙衫單薄,因雨水的緣故,緊貼著那令人不敢再細瞧一眼的身體上。

發顫的身子,帶著冰涼的水汽,木然地站在明亮的水晶燈下。

夏笙本就身材很好。

看著骨架清薄,纖細,但該有料的地方,婀娜。

周晏臣抱過她,知道她的幾斤幾兩。

烏亮的長發,被浸透成一縷一縷,肆意糾纏著那小巧粉嫩又透白的臉兒。

女孩眼睫半闔,眼神空洞渙散,像被人抽空掉所有的思緒,靈魂。

視線更是筆直,沒有任何聚焦點。

卻僅憑本能與自覺地走到周晏臣的身邊。

“周晏臣.....你幫幫我好不好?”

女孩軟音,哭腔,甚至帶著瀕臨的絕望。

如今能幫她的,隻有周晏臣了。

不管他圖什麽。

隻要她有,隻要他要,都可以。

她不想再做那個任由孟言京同杜玉琳擺布的“階下囚”了。

“周晏....”臣.....

眼前一黑,身子一軟。

夏笙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隻記得最後那一下,男人的懷抱,很暖很暖。

等到她再迷迷糊糊睜眼,鼻腔嗅到的,是那股清冷沉寂的鬆木香。

那是專屬於周晏臣身上的味道。

如森林裏幽靜,禁忌的月光。

不可觸及的,卻徐徐照耀在她的身上。

冷清得毫無溫度,可又莫名的,令人感到心安。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累了,夏笙並沒有完全醒來。

呆呆看了幾秒的天花板後,又沉沉閉上眼。

她腳趾在被單裏蜷緊,身子側縮成一團。

直到耳邊傳來鬧哄哄的響聲,以及頭皮溫感的驟升,她才猛地眼皮一抬。

灰藍色調的窗簾,暖黃的燈光。

牆壁上,是男人微微弓起腰背的倒影。

這樣的畫麵,夏笙想再大腦宕機過一會,都不敢。

眼睫煽煽,整顆心同樣也繃得緊緊。

周晏臣修長的手指,輕柔穿過她發絲,吹風機在他自認為不會燙到她的頻率裏,來回遊走。

“醒了?”

男人低緩的嗓音沉沉,聽得夏笙心跳如鼓作響。

是的。

在孟言京的再三逼迫下,她衝動了。

她趁著悲傷,絕望交纏到極致的那個點,淋著漫天的雨水,一步步走到了周晏臣的世界。

那個她以為,絕不可能踏入的世界。

夏笙心髒緊縮。

明明清楚身後人的目光,已依稀瞟過她好幾眼,可她還是想沒做好全部準備,去接他那一句的問話。

什麽叫醒了?

她為何來這,為什麽淋著雨來這。

難道周晏臣都不想知道嗎。

一句:醒了,隻是敲門磚。

後麵的呢?

他要夏笙給他一個答案。

“周晏臣。”

夏笙不自覺揪緊被角,沒翻身。

“嗯?”周晏臣收起吹風機,放置到一旁。

大手輕柔,再次穿梭過那頭烏亮垂直,鋪開在他床榻上的秀發。

像在認真地自我審視,他第一次給女孩吹頭的技術怎樣。

夏笙盯視著那牆上的身影,喉嚨火燒般灼燙,就連露出在發絲外的那枚月牙型耳廓,都不自覺染上層火焰的紅。

“周晏臣,你喜歡我嗎?”

時間,數秒般流逝。

在話音冷卻,消失得無影無蹤時,背後的男人並沒有給她預期的答案。

夏笙備受打擊。

可這些,也不是她沒設想過的。

周晏臣怎麽可能真的會喜歡她這種有婚史,還處在尷尬離婚期的女人。

“如果你不喜歡,是不是也有過感興趣的一瞬?”

她都來到這了。

都拋下所有自尊驕傲來到這了。

不就是想尋求一個庇護嗎。

周晏臣可以不喜歡她,但能確定的一點,周晏臣肯定對她有過一絲一毫的興趣所在。

夏笙想要試一試。

嬌紅的臉,輕輕回轉。

水盈盈的眼瞳,沁滿對男人祈求的渴望。

“如果你上次說的那些話還算數的話,”夏笙摳動被單的手指在抖,在猶豫,也在堅持,“我可不可以真的把你當成下家?”

男人眼眸漆黑,有些夏笙望不清的情緒,似乎在掂量著這些話的分量。

夏笙明白。

像他們這樣有身份,有權威的人,在枯燥的生活中偷偷尋求刺激,或者一時玩樂時,都會盤算下後果。

也怕玩上了,甩不掉。

也怕耍手段,想上位。

“周晏臣,我很乖的,隻要你什麽時候想結束,我一定不糾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