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攔了一輛出租汽車,直奔西央市第一人民醫院。
在醫院病房裏,他們見到了右眼纏著紗布的王子山。他的右眼被銀釵紮中了,紮得很深,鑽入顱骨。雖經手術取了出來,但並未度過危險期。
黃思駿與王子山默然相對。相隔不到兩天未見麵,兩人卻覺得恍若三生,當下心頭,愴楚浮動。
黃思駿在王子山病床前坐下,看著他被密密封起的右眼,一種熟悉的感覺席卷了過來。黃思駿想起當日探望李極時,從他的眼中看到一道白光掠過;黃思駿還依稀記得,當時自己懷疑在李極身上潛藏著一隻鬼,嗜吸人血的鬼。如今,他從王子山身上又看到了那道白光,隱匿於紗布之後。那是鬼的眼芒,狡黠而又凶惡。一旦人被盯上,將厄運難逃。
黃思駿一陣的恍惚,“現在與我交談的,是王子山還是那隻鬼?”
王子山的敘述,清晰而又布滿了詭異,聲調平緩,卻藏著洶湧的冰流,聽得人全身一片冰冷。
如之前華崢所預料,王子山於昨天淩晨離開學校之後,並沒有離開西央市,而是在靠近郊區的一個民居樓裏租了個小單間,準備躲避一段時間。他深知,自己身上背負了太多的秘密,遲早都有人會懷疑到他的身上。他不想在監獄中度過一生最美好的年華,於是選擇了躲避。
昨天傍晚,他收拾好房間,走下樓,準備去附近的超市裏買點生活用品。走在馬路上,他一直低著頭,生怕有人認出他來。在離超市有十米遠的地方,忽然一道銀光閃過,他覺得右眼一陣劇痛,隨即昏迷了過去。
等他醒來,發現身在醫院。時針在他昏迷之時,轉了一個周圈。醫生告知他說,他的右眼將永久失明,大腦部分神經遭到了損傷,能否恢複過來就看他的生命力與運氣。緊接著,他看到了“殺害”他的凶器:一把銀釵。當時他的腦袋就炸開了。他明白,這是一個輪回,一個魔咒,無論他逃到天涯海角,都難逃此劫。
“死亡”兩個字如閃電一般掠過,緊接著轟隆隆的雷聲響徹大腦。短暫的一生中的各個片段,如電影膠片一般,一格一格地在腦海中閃過。他看到了許多的秘密被隱藏在了膠片的角落裏,成為了一個個的汙點。他不想帶著汙點進入泥土之中。“我都已經要死了,還在乎什麽聲譽、蹲監呢?”他蒼涼地一笑,找醫生要過自己的手機,給黃思駿撥打了個電話。
“這就是命運。當你對別人做了什麽時,命運總有一天會兜轉回來,將你所做的回施於你。”王子山躺在病榻上,望著天花板,僅餘的一隻眼中,滿是空洞。他用一種虛弱的語氣說道:“當昨天銀釵飛入我眼中的時候,我便知道,這是路曠、林易在報複我曾經對他們的設計陷害。他們流出的鮮血,隻能用我的鮮血來償還。我曾經造下的罪孽,就在今天全部清償吧。黃思駿,警官,我把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訴你們,還路曠、林易予清白,然後我就安心上路。
“黃思駿,不知你還記得我前天對你說過的話嗎?我向你承認,我欺瞞了部分事實,而這些事實,正是我的罪惡所在。可以說,路曠、莫蔭、林易都是被我害死的。我才是真正的幕後凶手。”
王子山臉上流露出懺悔的表情,講述了一個與兩天前他所講過的完全不同的故事:
路曠與張韻梅相識於校學生會,因一首《念郎君》兩人很快便走得比較親近。這一切,落入了同在校學生會任職的林易眼中,引起了他的妒火。
林易一直暗戀著張韻梅的美貌,如今見路曠橫插了一腳進來,又與張韻梅言笑成歡,決意從中作梗,破壞二人關係。於是某天中午,他在宿舍裏,用新注冊的郵箱分別給路曠和張韻梅發了一封電子郵件,代為約會。隻是他給張韻梅的那封郵件裏,寫的是周一晚上七點見麵,而給路曠的那封郵件裏,則將約會時間改成了七點半。他深知,對於張韻梅這樣清高而又敏感的女孩,絕對難於容忍男生的遲到。隻要路曠晚未能按時赴約,張韻梅就會拂袖而去,從此咫尺天涯。
林易發完郵件之後,剛巧起身接了個電話,一時忘記關掉電腦便出門了。王子山準備用電腦,看見了那兩封郵件。他很快便猜中了林易的心思,忽地起了一個邪惡的念頭。
王子山表麵上與路曠、林易相處和諧,實際上一直對他倆心懷不滿。在大一剛開學時,他們三人曾一起報名參加學生會,最終路曠、林易順利通過,惟有王子山被刷了下來。這讓他極其不舒服。
在之後的日子裏,王子山總覺得路曠、林易時常在自己麵前炫耀在校學生會做事是多麽威風的一件事。時間長了,王子山漸漸地感受到了一種羞辱感。這種羞辱感積聚得多了,便期待著渴望發泄。
當王子山看到林易發出的兩封郵件之後,他感覺機會來了。於是他就用林易新申請的郵箱,假冒張韻梅給學校裏有名的花花公子、體育係的敗類林為梁發了一封電子郵件,邀請他星期一晚上七點到學校後山邊的長凳上相見,“與君共度**、消魂良宵”。
在王子山的想法中,林為梁最多也就是對張韻梅輕薄幾下。他希望林為梁輕薄張韻梅的場麵,為林易和路曠所撞見,而後爆發衝突。如此的話,結果很顯然,林易和路曠將被人高馬大、身強力壯的林為梁狠狠地揍了一頓,在心愛的女人麵前徹底地丟了顏麵,再抬不起頭來。
但他沒有想到,星期一晚下起了雨,平常裏情侶出沒的後山竟空無一人。幽僻的環境,放大了林為梁心中的獸欲,將柔弱的張韻梅給強奸了。他更沒有想到的是,張韻梅在受辱之後,竟會跳軌自殺。
張韻梅的死像西遊記中的五指山一樣地壓在王子山的心頭,令他喘不過氣來。而之後路曠殘忍殺死林為梁又被警察擊斃的場景,成了貼在五指山上的那道咒符,幾乎讓他窒息。於是他每天生活在驚恐不安的情緒中,夜夜失眠。他夢見張韻梅、路曠、林為梁找他索命,又夢見公安局將他作為主凶抓捕,一槍槍斃。
與他一樣終日惶惶不安的,還有林易與偷竊了銀釵的莫蔭。莫蔭當日不經意地翻開路曠的枕頭,發現路曠放在枕頭之下的銀釵,一時起了貪念,偷藏起來。這一幕剛好為王子山所看見。隻是他當日裏為沉重的心事所壓墜,對莫蔭的偷竊無動於衷。
路曠殺人事件在西央大學喧囂了一陣時間,最終平寂了下來。王子山、林易與莫蔭懸著的心都漸漸地放了下來。他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那段鮮血橫濺的記憶就像舊的日曆頁,雖然記滿了諸多“不宜”、“凶煞”,但全都翻過去了,不會有人重新去揀起來,粘貼回去。
李極的闖入,將那些舊日曆頁重新攤開在世人的麵前。王子山、林易、莫蔭全都震顫了起來,其中又以王子山為甚。畢竟三人之中,林易和莫蔭均有過失,但其惡意有限;而自己招引來林為梁,糟蹋了張韻梅,算是間接的凶手。他害怕這一些都將隨著世人對李極發瘋的關注而被抖露開來,屆時自己將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人在心慌的時候,都想抓住個人,作為漂浮起來的助力,或者就一起沉下去。於是他找到了林易。當然了,他閉口不提自己偷看了林易的電子郵件,並多發了一封電子郵件給林為梁的事,他隻旁敲側擊地說,路曠生前曾收到一封約會郵件,之後不久就心智大變,成了殺人凶手。林易當即麵若死灰,“招認”了他假冒身份給路曠、張韻梅發送電子郵件的事,隻是將“嫉妒心理”改成了“有意撮合美事”。
王子山亦不點破,隻提出,為了避免有人深究514背後的黑幕,大家一起裝神弄鬼,將514宿舍裏發生的種種凶事渲染成“鬼作怪”。為此,他將莫蔭曾經偷竊路曠銀釵的事抖了出來,建議以莫蔭作為靶子,把恐慌情緒往他身上牽引,讓鬼作怪的流言傳得更猛烈。林易自然叫好,於是兩人一起策劃了午夜玩碟仙的把戲。
請碟仙時,正是王子山暗中吹滅了蠟燭,接著林易假裝驚呼“窗外有人頭”,為的是將514宿舍有鬼的信息傳遞出——事實上,拖把是林易之前潛入514宿舍,故意倒立著擺放在陽台上的。
果然,莫蔭、黃思駿等人全都被突如其來的“鬼”嚇得慌亂一團。在黑暗與混亂之中,林易緊扯莫蔭的褲管不放。心懷“鬼”胎的莫蔭竭盡全力,也邁不開步,當下腿一軟,跪了下來,不斷磕頭乞求路曠原諒。
林易捏著嗓子,拋了一句:“你拿我的釵子,我要拿你的命……”將莫蔭驚得癱倒在地。
見達到效果,林易假裝從昏迷中醒過來,要莫蔭背他出屋。
返回宿舍,林易與王子山決定“趁勝追擊”,再驚嚇莫蔭一番,最好是嚇破他的膽,讓他在宿舍裏慘叫幾聲,將所有的同學驚起,把恐怖的氛圍擴散開來。於是半夜時分,林易順著宿舍陽台,爬向隔壁的莫蔭宿舍,站在陽台上模仿路曠的聲音,叫喚“莫蔭,你還我銀釵”、“莫蔭,拿命來”……他們未曾想到莫蔭患有哮喘病,極度的恐懼令他的心髒急劇收縮,引發了哮喘發作,暴斃於床。
莫蔭的慘死,達到了林易和王子山的目的,卻也給他們帶來了深深的震撼。他們忽然發覺,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地脫離了他們的設計,而落入了一個巨大的旋渦之中。旋渦的中心,是路曠咆哮般的狂笑。他們都變成了路曠的傀儡。路曠借著他們的手,將死亡之箭射向每一個虧欠於他的人,包括莫蔭,包括林易,包括王子山。
為了讓自己逃離路曠報複之箭的射程,林易和王子山做了兩個決定:一是轉移“路曠”的攻擊對象,為自己爭取離開西央大學、西央市的時間;二是通過和解,乞求路曠的原諒。
他們選擇的替罪羊就是黃思駿。林易和王子山竭力將黃思駿套在514宿舍的瘋狂“馬車”上,代替他們衝入萬丈懸崖中。於是林易在通過校學生會關係第一時間得知李極自殺的消息時,便帶著王子山一起衝進了黃思駿宿舍,指責他將附在身上的路曠鬼魂“傳染”給了李極,害死了他。這一說法幾乎摧毀了黃思駿的理智,讓他陷入了極度的驚疑中。
為給黃思駿施加恐懼壓力,林易還準備好一個斷頭的布娃娃,再半夜用電話卡打開了黃思駿宿舍的門,找到銀釵,戳入布娃娃頭頂,將死亡的象征具體化。如果不是師弟元時允的及時出現,說明銀釵與李極的淵源,重新驚起了黃思駿的理智,或許林易的圖謀就會得逞,黃思駿會直接精神崩潰掉。
林易、王子山在積極陷害黃思駿的同時,也在努力尋求與路曠的和解。他們偷偷地前去香燭店,買了些紙錢元寶,於清晨時分從水房窗戶爬進7宿,潛入514宿舍,將紙錢元寶燒化於衛生間,乞求路曠饒過他們。而此時,得知銀釵來曆的黃思駿也剛剛進入414宿舍,尋找李極遺下的照片。
當林易、王子山從衛生間走出時,倚靠著牆的書架忽然倒地,差點砸到他們的身上,將他們的魂魄全都驚了出來。他們知道,這是路曠給到他們的答複:不同意講和。他們戰戰兢兢地將書架扶起,這時聽到過道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臉色大變,於是從陽台翻身進入了隔壁515宿舍,躲藏了起來。
來人正是巡樓的陸華軒。他用隨身攜帶的鑰匙打開514宿舍的門,探頭看了一眼,發現裏麵空****的,沒有一個人影。隻有散落一地的書與紙,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像極鬼魂的呢喃對話。他不願再多看一眼,急忙將門掩上。這時正是黃思駿在樓下發力狂奔的時候。
陸華軒循聲又追了過去。躲在513宿舍的林易、王子山為避開陸華軒,決定分開逃跑。於是林易率先從樓道的另一側樓梯跑了下去,牽引住了陸華軒的注意。王子山則趁機靜悄悄地下了樓,等陸華軒離開之後,才從一樓水房翻窗而出,徑自回了宿舍。
而林易自7宿脫身之後,沿著湖邊繞了個圈,平靜心情。在湖邊的一張石凳上,他碰到了在研究鬼照片的黃思駿。林易沒有太多去關注那張照片,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黃思駿因恐懼而微微變形的臉。他覺得,潛藏在他體內的路曠鬼魂,發出激動的聲響。那是狩獵者看到獵物時的咂唇聲。他知道,自己已經暫時安全了。
當黃思駿踏上護送李極骨灰回家的路程時,林易、王子山以為噩夢即將結束。在他們的眼中,通往李極家的那趟列車上,列車長是黑白無常。當抵達終點時,黃思駿、李極、路曠就全都從地平線內消失,湮沒於西北地區的漫天黃塵之中。
然而黃思駿平安歸來了。這讓林易、王子山極為驚恐。他們以為這代表著路曠並未接受他們的安排,將黃思駿當作替罪羊。這夜,林易夢見一根“冰糖葫蘆”,上麵串著一溜的頭顱,有路曠、林為梁、李極、王子山及林易自己,“冰糖葫蘆”握在一個容顏模糊的女子手中。她獰笑地張開嘴,朝“冰糖葫蘆”咬下。林易霍然“看到”,她的牙齒竟然是由一根根銀釵排列而成。
王子山也做了個與銀釵有關的夢。他夢見路曠在宿舍裏,像頭暴怒的公牛,四處找人要銀釵。莫蔭、王子山、林易、黃思駿齊齊排成一列,跪在地上,噤若寒蟬。莫蔭戰戰兢兢地說:“我沒有拿銀釵……”即被路曠咆哮著殺死。當路曠猙獰地逼近王子山時,王子山忽然看到手上多了一根銀釵,急忙將它獻了上去。路曠轉怒為喜,捧著銀釵滿意離去。
兩人將兩個夢一合對,得出一個結論:路曠即將對他們下手,倘若能夠取得銀釵,將它“還”給路曠,或許有望轉危為安。於是在王子山的指使之下,林易偷走了黃思駿放在宿舍的銀釵。
拿到銀釵,兩人再次購買了一些元寶紙錢,直奔7宿。他們原本打算將銀釵放回514宿舍,即算交差。誰知兩人用電話卡捅了半天的門,始終無法打開門。於是兩人便進入513宿舍。王子山將紙錢燒在坐便器裏,林易則將銀釵頂在頭上,虔誠跪拜,乞求路曠放過他們。在林易乞求的時候,架於牆上的熱水器砸了下來,生生將銀釵砸進林易的頭顱之中。熱水器掉下來之時,煤氣管勾住了水龍頭,將熱水打開——在從7宿搬到6宿的前一晚,林易在衛生間裏發現了一隻蟑螂,突然大發奇想,將熱水器打開,溫度調到最高溫,用熱水作為武器,將蟑螂活活燙死。誰知不到一個月,他的命運與那隻蟑螂一樣,被熱水燙掉了層皮。
王子山被驚得腿都軟了。待元神附體之後,他第一反應就是去搶救林易。此時,熱水器裏噴灑出的已是滾燙的熱水。王子山被燙到了一下之後,人隨即清醒過來:這是路曠對林易的懲罰!如果他出手搭救林易,就是破壞了路曠的決定,等於將自己推於懸崖邊上。
但坐視林易死去,王子山又於心不忍。於是他接了兩桶熱水,沿著衛生間一直潑到門口。他知道,陸華軒每天都會在傍晚時分對宿舍樓進行巡邏。如果林易命大的話,那麽應會被陸華軒救起。隨後他便離開了7宿。
如他所料,在他離開不足十分鍾之後,陸華軒走到了513宿舍門前,看見門縫間流出來的水,急忙打開門,將泡在熱水裏的林易送進了醫院進行搶救。
林易出事之後,王子山知道,自己在西央大學再也不能呆下去了。於是便抓緊時間辦理退學手續。
退學手續需要對學生證進行注銷。王子山當日從513宿舍搬到6宿時,忘了將學生證帶上。無奈之下,他隻得再一次爬窗戶進入7宿513,取了學生證出來。在準備退離的時候,他聽到樓道裏傳來黃思駿與華崢、邱銘的對話聲,知道他們是為調查路曠之死而來,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深知,隻要警察介入進來,不用多久就會找到路曠殺人一案中的重重謎團,進而懷疑到自己頭上。要阻止他們的行為,隻有讓他們明白514宿舍是片鬼蜮,不可輕易闖入。於是他偷偷地將514宿舍門、陽台門打開,希望以“空城計”嚇退黃思駿三人,然後他沿著另外一條樓道飛奔而下,依舊從一樓水房的窗戶裏翻爬而出。
王子山的布局,加上作美的天氣,讓黃思駿三人吃了不少苦頭,不過最後總算有驚無險地離開了7宿。
當黃思駿等與李副校長一起進入李副校長辦公室時,王子山剛好從行政樓辦完最後的退學手續,準備出來。他看到黃思駿、華崢、邱銘與李副校長走在一起,心頭突跳不止,於是躲在門口偷聽了四人的交談。及至聽到李副校長堅持要再去7宿時,他心中有了個主意。他搶先一步趕到了7宿,將整棟宿舍樓的所有液態二氧化碳滅火器全都取出,噴灑在514宿舍裏,對514宿舍進行“化妝”。他本意是想讓變換了麵貌的514宿舍給到李副校長等人一個驚訝,嚇退他們。不料滅火器裏的二氧化碳大量聚集於空氣裏,飄散到樓梯裏,造成李副校長等大腦缺氧,迷亂之中倉促退出7宿。
雖然成功攪亂了黃思駿等的行動計劃,但王子山心裏亦七上八下。沉思許久,他決定“出賣”林易,來換取自己的全身而退,反正林易隻剩下半條命,再無法開口為自己辯護澄清。於是他找到黃思駿,將路曠、張韻梅、林為梁、林易四人的糾結關係和盤告訴了他。他知道,黃思駿的背後是警察,告訴黃思駿“真相”,等於將結案的定論交付給了警方。他的計策再度成功。黃思駿輕信了他的話語,以為找到整個事件的終極謎底,陷入半是興奮半是驚惶的情緒裏。見目的達到,王子山滿意地返回宿舍,於淩晨一點半之際悄悄離開學校,交替著打了三個的士,搬到他事先租好的民房裏。
“誰知我千算萬算不如天算,終究還是躲不過這一劫。”王子山痛苦道:“我現在感到最對不起的就是林易。如果我當時沒有撇下他不管,或許他可以撿回一條命。唉,這都是報應哪。”
華崢剛想問他,原本插在林易頭顱中的銀釵怎麽會出現在數十公裏之外的老城區,紮進了王子山的眼中,一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過來,衝三人說道:“對不起,病人現在需要進行病情檢查,請你們三位離開。”
醫生的話就是命令。三人隻得懨懨離去。走出醫院,華崢忽然覺得不對。因為他們三人是以王子山親屬的身份出現的。而醫院哪有將病人親屬驅逐出去的道理呢?他馬上帶著邱銘與黃思駿返回病房。王子山已經不知去向。問遍所有的醫生和護士,一個個如同串通好似的,全都搖著頭說“不知道”。
邱銘急了,道:“活生生的一個人,怎麽說不見就不見了呢。這醫院肯定有鬼!”
華崢握住邱銘的手說:“你不要急。這裏麵是有蹊蹺。我想應該是有人給醫院領導下了封殺我們的命令。這雖然對我們的調查不利,但同時也給我們多了條線索,說明某人心中有鬼。”
黃思駿看著華崢道:“你說這個人會是我們李副校長嗎?”
華崢麵色凝重,沒有回答他,隻將眼睛緊緊地盯在醫院過道裏的一個清潔工身上。隻見該清潔工年約五十,滿臉愁苦,拉著一個貌似護士長的衣袖,嘮叨道:“都怪我,一時貪心,拿了那根銀釵。可我真的沒拿銀釵紮那小夥子的眼睛……”
護士長不耐煩地說:“好啦好啦,我會向主治醫生說的啦,你不要再糾纏著我,我還要上班呢。”
清潔工鬆開了手,眼中滿是懊悔與可憐。
華崢拉了邱銘的衣袖,示意一起過去。三人走到清潔工麵前。華崢忽然劈手揪住清潔工的衣襟,佯怒道:“好啊,是不是你拿銀釵戳瞎了我堂弟的眼睛?表弟,你趕緊報警,就說我們抓到凶手了。”
清潔工嚇得幾乎哭出來,連連擺手道:“我……我……”他掙脫了華崢的手,“撲通”一聲跪下,哀求道:“求求你們,不要報警抓我。我不想坐牢。我上有老,下有小,都還指著我賺錢養活呢。求求你們,高抬貴手,放過我吧。我真不是有心要紮他眼睛的,真的。這完全是一場意外,意外。你們要相信我……”
華崢見目的達到,也無意過分驚嚇他,將他拉了起來,“那你跟我們走,把你刺瞎我堂弟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訴我們。如果真不是你的責任,我們或許可以考慮放過你。但如果你要是敢說一句假話,我們立刻就把你送進公安局!”
清潔工戰戰兢兢地跟著他們一起走到醫院的一個角落裏,找了張石桌坐下,把他刺傷王子山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清潔工昨天傍晚下班時,看見醫院花圃裏有個亮晶晶的東西,走近一看,竟然是根造型古樸的銀釵插在泥土中。見四下無人,他就將銀釵從泥土裏拔了出來,“銀釵上連著層黏黏的東西,不過被泥土包裹著”,他便也沒有多想,將銀釵在衣襟上擦幹淨了,歡天喜地地拿著坐車回家了。
下了車,他邊走邊看銀釵,忽略了腳下的一個大坑,一腳踩了下去,頓時跌了個狗吃屎,手中的銀釵亦被拋了出去。也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旁邊一輛轎車剛好以極快的速度飛馳而過。銀釵正巧撞在車子的玻璃之上,頓時以數十倍的速度斜飛了出去,插入正在路過準備去超市買東西的王子山右眼中。
“我發誓我說的句句屬實,不信你們可以看,我當時跌倒了,膝蓋還磕出一大片血淤呢。”清潔工將褲管拉了起來,果然膝蓋上麵一片黑紫,顯然當時摔得不輕。
黃思駿喃喃道:“天意,天意哪。”
邱銘也是連連搖頭,難於置信。
華崢又詐唬道:“你敢騙我!花壇裏長花,怎麽可能長出銀釵來?”
清潔工哭喪著臉說:“騙你我就是小狗!我原來以為是哪個病人或家屬不小心掉在那裏的,今天跟醫生聊天才知道,原來銀釵本來是插在西央大學的一名學生大腦裏,拔不出來,後來學生就死了。學生家屬來到醫院,大哭大鬧,要求西央大學賠償他們100萬。西央大學隻肯同意賠償20萬元。雙方談不攏。學生家屬一氣之下,拿了一把鉗子將銀釵給拔了下來,說什麽錢不要了,隻要學校校長也將銀釵插到腦袋裏。雙方爭執中,銀釵被丟出窗外,掉在花壇裏。哎,也怪我倒黴,一時貪心,就給撿了回去。你想想,釘在人家腦門上將人活活釘死的東西,肯定是個邪物,哪能隨便拿的呢。果然,這就出事了。”
黃思駿的神色變化不定,對銀釵更多了一層敬畏心理。
華崢聽得清潔工的話,在心頭長歎了一聲,“這銀釵果然邪門得很,太嗜血了”。他注視了清潔工三秒鍾,問道:“那你知道醫院現在把我堂弟給弄到哪裏去了呢?為什麽不讓我們看望他?”
清潔工瑟縮了一下脖子,說:“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華崢瞪起了眼。清潔工哆嗦了一下,乖乖說道:“我之前讓護士長幫我向醫院方麵求情,聽護士長跟另外一名醫生說,醫院接到上麵通知,對那名病人采取全封閉式治療,不許任何人探望。醫生就說病人跟上次被銀釵紮中腦袋的病人一樣,都是西央大學的學生。可能是怕學生家屬再過來鬧事吧。護士長當時特意跟我說,不要將剛才的話傳出去,否則以後我就別想讓她幫什麽忙。所以你們可千萬不要對別人說,是我告訴你們的。”
華崢心裏有了底,於是讓清潔工離開。
邱銘道:“看來應該又是李副校長給醫院的壓力。這個李副校長……”
華崢想了想,道:“想辦法去他家一趟,查一查吧,也許能查出點線索。”但能用什麽借口進入戒心十足的李副校長家呢?華崢的眉頭皺了起來。
正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華崢未曾料到他們竟然那麽快就找到了進入李副校長家中搜查的合理理由。在他們吃完飯返回西央大學招待所的路上,黃思駿忽然看到一道白影從李副校長的家門口閃出,不由地停住了腳步。華崢問他怎麽了呢,黃思駿說:“我看到周老師從李副校長家裏出來。”
邱銘好奇心起,說:“我們過去看看吧。我很想見一見鬼,看看他們到底長什麽樣子。”
令他們大為驚訝的是,李副校長的家門虛掩著,裏麵開著燈。從門縫裏透出來的冷氣,令他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華崢站在門口,叫了幾聲“李副校長”,不見有人應答,暗覺不妙,推開門去,卻見李副校長直挺挺地躺在客廳的地板上,手捂在胸口,**成一團。
華崢快步跑過去,試探了一下李副校長的鼻息,發現還有微弱的氣息,連忙叫邱銘打120急救電話。
華崢將李副校長移到了沙發上。從李副校長的手中掉出了一瓶藥。華崢揀起一看,卻是治療心髒病的,急忙倒出兩粒,讓黃思駿倒了杯水,喂他吃下。
吃完藥,李副校長痛苦的神色舒緩了些。華崢朝邱銘使了個眼色,邱銘心神領會,讓黃思駿在門口把風,看是否有行人經過,並留意救護車的到來。他們二人則在房間裏翻找起來。
粗略地找了一番,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邱銘焦躁了起來,說:“該不會這老頭子把所有的證據都給消滅了吧?”
華崢示意邱銘稍安勿躁。他則陷入沉思之中:李副校長可以侃侃而談他對路曠一案的認知,並帶他們前去7宿514查找證據,說明他對路曠之死沒有任何愧疚心理;但他對邱銘等查探張韻梅的生前情況卻大發雷霆,表明他與張韻梅之間可能存有幹係。如果張韻梅在臨回家前的一天真是在李副校長家裏度過的話,那麽她遺失的**極有可能就留在這間屋裏。想到此處,他對邱銘道:“你重點查找一下衣櫃等地方,看有沒有女性**。”
黃思駿走過來,插嘴道:“為什麽周老師的鬼魂老在李副校長家門口徘徊呢?他跟李副校長有仇,還是放不下這裏邊的什麽東西?如果真是李副校長殺的他,為什麽公安局會說他是被淹死的呢?難道這裏是殺人的第一現場,水庫則是拋屍的地方?”
華崢搖頭道:“不會的。如果說周老師被殺後拋屍水中,那麽水就不會進入他的肺裏。所以他一定是被淹死的,而且淹死他的水就是水庫裏的水……”他的大腦裏一道靈光閃過,感激地捶了下黃思駿的肩膀,咧嘴笑道:“謝謝你的提醒。”
華崢衝進衛生間裏,取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一寸一寸地仔細檢查起浴缸。工夫不負有心人,他終於從浴缸的排水口處找幾片藻類。他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了一片出來,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臥室裏,邱銘亦大有收獲。他用從李副校長身上取下的鑰匙,打開了衣櫃裏的一個抽屜。令他既興奮又惡心的是,裏麵放了一大堆的各式女性**,全都是穿過未洗的,散發出一個難聞的氣味。
華崢看著一屜的**,心情極端複雜。
兩天之後,李副校長出院,等待他的,不是親人熱切的笑容、學校領導溫煦的問候,而是冰冷的手銬。在鐵證麵前,他老淚縱橫,交代了淩辱張韻梅與殺死周老師的全部過程。
原來當日張韻梅在遭林為梁強奸之後,神情恍惚地走下後山,剛好撞到了從李副校長。李副校長見她衣裳盡濕,神情淒傷,問她發生了什麽事。張韻梅認出李副校長,看著他威嚴而又不乏慈祥的臉,頓時將他當作親人一般,撲到他懷裏,哭訴說自己遭到了強奸。
誰也不曾想到,李副校長道貌岸然的外衣之下,是一顆禽獸般的心。摟著張韻梅寒冷卻又充滿青春的身軀,李副校長的心抖顫了起來。經過一番花言巧語,他成功地將被傷痛衝毀了理智的張韻梅帶回宿舍(宿舍平常僅供李副校長偶爾休息之用,他與妻子等家人另住校外某高檔住宅區),並勸她脫下濕冷的衣服,去衛生間洗了個熱水澡。
少不更事的張韻梅以為李副校長是出於一種長輩般的照顧,於是充滿感激地照做了。然而當她從衛生間出來之時,李副校長撕開了披著的羊皮,露出了狼的本真麵目。可憐的張韻梅才離虎窟,又陷狼窩,被李副校長給玷汙了。
在李副校長對張韻梅大施**欲的時候,住在隔壁的周老師隱約聽到了有少女呼救的聲音,猶豫了一下,前來敲門查看。李副校長沒好氣地打開了門,怒斥他不該打擾別人休息,隨後憤憤地關了門。在他關門的瞬間,周老師看到抓著衣服從臥室裏衝出的張韻梅。周老師當場沒有說什麽,默默地回去了家。
李副校長將衝出來的張韻梅擋了回去,將她軟禁了一天。一天裏,他除了兩次強暴張韻梅外,便是對她恩威並施,威脅她不要把被強暴的事說出去:隻要她乖乖聽話,那麽她在西央大學裏就可以呼風喚雨,等到畢業自然有份好工作等著她;可她要是敢將今晚的事抖露出去,那麽以後就別想在西央大學混了。“我是正廳長級別,相當西央市市長,玩一個女生根本就是小事一樁。即便你捅到公安局裏去,隻要我一個電話,也就擺平下來。但你就慘了,非但要被學校開除,身敗名裂,而且惹我不高興了,隨便捏個罪名就可以讓你在監獄裏呆上一輩子。”
李副校長在確認張韻梅不會對他的名望、事業帶來傷害之後,滿意地塞給她500元,放她回去宿舍,卻留下了她的**。
這是李副校長的一個怪癖。在他供職於西央大學近二十年的生涯裏,遭遇他魔手的女生不下二十人。每一個女生臨走的時候,李副校長都要求她留下**,“作為紀念”。而當他一個人呆在家裏時,他就喜歡將所有的**拿出來,放在**,一一欣賞,陷入一種極度亢奮的情緒中。
從李副校長家中出來之後,張韻梅整個身心全都崩潰了。看著茫茫人海,她不知道自己還可以相信誰。至愛的男人將她出賣;受人敬仰的學術泰鬥、副校長竟是衣冠禽獸。路曠溫和而又無情臉龐、林為梁充滿獸欲的麵孔、李副校長威嚴與下流的雙重麵目,在她的腦海中疊加糾纏,漸漸化作地獄來的夜叉形象,將她拘走。於是站在文石市火車站的站台上,她縱身一躍,完成了生命的涅槃——隻有浴血,沒有重生。
張韻梅自殺的消息傳到李副校長的耳中,他先是有一絲的愧疚,隨即就被輕鬆所替代。張韻梅死了,那麽也就無人知道他淩辱她的事。不過他忽略了一個人——周老師。周老師雖然沒有目睹李副校長強奸張韻梅的過程,但當夜裏的驚鴻一瞥足以讓他洞窺到了李副校長的醜行。他沒有對此事進行聲張,而是默默地隱藏在了心裏。直到一個月前,學校進行一年一度的職稱評選,周老師找到了李副校長,要求李副校長在這件事上拉他一把,讓他順利從副教授晉升到教授,“否則我就把張韻梅真正的死因公諸天下”。
一個私念,為周老師招來了殺身之禍。李副校長深知,欲望是個無底壑。他可以滿足一次周老師的要挾,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他將疲於應付,並且長此以往,他終究會在世人麵前露出馬腳,造成東窗事發。於是他萌生殺念。
這場謀殺堪稱完美。李副校長知道周老師在夏季有孤身一人前往水庫遊泳的習慣,於是便驅車前往水庫,裝了兩大桶水,倒入浴缸中。然後在周老師出門準備去遊泳的時候,叫住了他,以進屋談職稱評選為借口,用事先準備好的乙醚將周老師迷暈,浸入浴缸裏,令他窒息而亡。做完這一切之後,李副校長將周老師的屍體拖上汽車,趁四下無人,扔到了水庫,製造周老師遊泳不幸溺亡的假象。
那天李副校長為了讓華崢等人意識到鬼神並不存在,於是鬼使神差般將周老師扯了出來,作為例證。然而在屋中忽然出現的那一灘水,讓他感到一陣的暈眩。從來不信鬼神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做了虧心事,害怕鬼敲門”的驚顫。這種恐懼的心情,在他踏入7宿5樓時被放大了。因為他聞到了一股略帶腥味的水氣。他知道,那是水庫的味道。他的腦袋“嗡”地一下,就爆炸開了,刹那間失去了意識,幸好陳平淵教授的一個電話將他從迷離的狀態裏解救了出來。在醫院裏,當他看到釘於林易頭顱中的那根銀釵時,他想起了一段記憶:張韻梅被他軟禁於宿舍時,曾一度四處尋找一把銀釵,“鳳凰造型的銀釵”。他的臉“刷”地變得煞白,心跳紊亂。他感覺到了一種危機,這種危機最直接的來源就是身邊的華崢、邱銘兩名警察。於是他決定,要竭盡一切力量,阻止任何人繼續對西央大學進行調查。
然而第二天,他發現邱銘等竟然在暗中探查張韻梅的消息,當下裏心驚肉跳,以大發脾氣責罵陸華軒來掩飾內心的虛弱。過兩天,陳平淵打電話過來,稱醫院又接收到了一個名叫王子山的西央大學學生,一根銀釵刺中了他的眼睛,上次跟李副校長一起過來的三個人正在與他交談。李副校長的心再度被放在了麻辣燙鍋裏,又辣又痛又麻。他緊急給醫院院長打了個電話,要求嚴禁任何人接觸王子山。
李副校長有一種預感,隨著華崢、邱銘與黃思駿的不斷調查,他們掌握的線索越來越多,終究會查到他的頭上。於是他決定銷毀證據——張韻梅的**。如此一來,即便華崢等人懷疑上他,也抓不到他的任何把柄。
自從他殺害周老師後,就再沒有回來過宿舍。可等他剛打開宿舍門,感覺一陣寒意撲麵而來,滲入骨髓。他打開燈,發現屋裏空調打開著,溫度低至16度。整個屋子如停屍房般冰冷。他心頭莫名地一陣發怵。他隱約記起,當日殺死周老師時,搬動他屍體費了不少勁,出了一身的汗,於是他將空調溫度調到了最低溫度16度,讓自己涼快下來。“難道當日我忘了關掉空調?”他四處尋找起空調遙控器。就在他翻開抽屜的時候,忽然感覺眼前一黑,一涼,像是一雙在冷凍庫裏冰凍了三天的死人手捂住了他眼睛。他的心髒劇烈地跳動了起來,所有與心髒連接的血管全都扭曲、打結在一起。他捂著心房,倒了下去。若不是華崢等人及時出現,恐怕他就再沒有醒來的機會。
雖然李副校長逃過了一劫,卻難於逃脫法律的製裁。三個月之後,他被法院以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一年執行。
先他一步離去的是王子山。他在入院的第三天,因傷勢過重去世。在征得王子山父母的同意之後,黃思駿取回了銀釵。
現在,黃思駿正坐在去往文石市的列車上。他決意護送銀釵返回石岩村,就像當日他護送李極的骨灰回家一樣。
列車的玻璃外麵,閃過一排排樹,一排排民房,還有一片片的荒地,一團團的黃塵;閃過動人,閃過荒涼。
曾經裏,路秋遠、劉雲美看著這樣的風景,從石岩村走向西央市,開始了新生活,卻在多年後,又倒退著行走了回去。繁華褪盡,餘下的是荒丘禿岩。他們最終背朝著石岩村倒了下來,背上插著一把銀釵。“塵歸塵,土歸土。一命交還一命”。
曾經裏,張韻梅、李極帶著無限的喜悅,從文石市出發,開動了青春的夢想。列車外的風景,五彩繽紛、生機盎然。然而列車很快拐了一個彎,所有的色彩斑斕全都褪去,餘下的是黑白的世界和滿心的創痍。於是,笑著來,哭著回去。銀釵踩在他們的腳下,釵尖朝上,每一步都要紮出血來。
恍惚之中,黃思駿聽到列車車輪與鐵軌有節奏的撞擊聲中,一個女聲悠悠浮起,“牛郎織女隔雲河,阿妹想著阿哥哥……”他的魂魄,一下子被擊得飛散了。(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