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思駿從未在這個時間端詳過學校,而學校亦在他麵前展現了白天未曾呈現的麵貌:空寂無一人的水泥大道,通向學校的各個角落。角落裏,有許多無法見光的東西,在趁著夜色的掩護,悄然勃動。

黃思駿回望了一眼宿舍。黑乎乎的一大片空間,藏著無數未知的生靈。微微泛著路燈光芒的窗戶,是他們暗中窺視的眼神。其中包括黃思駿所居住的412宿舍。

黃思駿無端地感覺到一種冷。仿佛路燈傾瀉下來的,不是光明,而是雪花與冰屑。**在空氣中的胳膊,起了濃濃的雞皮疙瘩。

他想逃離這光明,但那樣隻能進入黑暗,恐怖的搖籃。他想鑽進人潮之中,可眼前的校園,卻是一座死城,所有的人,不是在沉睡,就是在死去。佇立於夜色之下,黃思駿油然生出了一種“天下之大,何以容身”的悲涼。

他漫無目的地沿著路燈連綴而成的“光陰”遊**著,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教師宿舍樓區。

不知為何,教師宿舍樓前的路燈並未點亮。在一片黑暗之中,有兩個亮點在漂浮著,像是巨蟒的眼球,緊緊盯著旁邊兩條隨風亂舞的白色帶子。

放在平常,黃思駿即便沒有逃走,也會漠然走開。然而在這淩晨時分,世人沉睡如死的時刻,他卻被一種莫名的好奇心所驅使,走近前去。他想看清那兩條像辮子一般在空中飛舞的白帶,究竟是為何物。

走到跟前,他的頭皮一下子就被強電流刺激了一下,瞬間麻了:原來是有人在辦喪事。兩個亮點是兩根白色的電蠟燭,兩條白色帶子是花圈上的挽聯被風吹開後飄舞的形狀。花圈的主體,則被掩進了黑暗之中。

看著有一人高的花圈,黃思駿驚恐地退後了兩步。有個注滿冰水的罩子從天而落,將他罩在其中,凍住他的四肢,包括腳步,包括呼吸。

死亡!他最害怕麵對,最不願意碰到的,卻偏偏在這夜闌人靜的時候、僻靜陰冷的地方撞上了!

他的腿肚子筋**了起來,終於,抖動的幅度超出了大腿的承受能力,於是他跌坐在地。

冰冷的水泥地,在給了他顫栗之餘,也給他支撐的力量。他將頭埋在雙腿之間,不去看頂上的花圈,用力地揉搓著腿肚子,直到那一片肌肉感受到了溫暖的力量,漸漸地柔軟了下來。

他試著伸了伸腿,一切看起來都沒有什麽大礙,至少已經具備了突破冰罩、逃離恐怖現場的力量。

他跳了起來,看都不敢再看那花圈一眼,扭頭就跑。

然而就在他剛剛起步的時候,一個帶著濃烈水氣的腦袋貼著他的鼻尖擦過,緊接著與他拉開數尺距離。寒徹入骨的氣息擴散了開來,將仲夏夜變成了南極之夜。

黃思駿受迫性般地讓眼珠子跟隨著詭異身影的飄移而移動。從身形上看,對方應有四十多歲,戴著眼鏡,氣質儒雅,應是大學老師。然而他的臉色有著異樣的白,濕漉漉的頭發一直往下滴水。他的手指僵硬地握攏著,似乎想要抓住什麽,又像是在凝聚全身的能量來抵抗寒冷。

黃思駿打了個寒噤。他猛地轉過了身,朝花圈看去。幽幽飄揚的挽聯上,霍然寫著“周老師”三個字。他想起了之前李副校長假裝鬧鬼時所請來的“道具”——溺水身亡的周老師。

一直籠罩於他頭頂之上的冰罩破裂了開來,所有的冰水無情地打在了他的身上。寒意浸透進了每一根血管之中。

受寒意侵襲的,不止他一個,還有“周老師”。隻見他從喉嚨間擠出了一句:“好冷哪。”隨即,飄逝進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黃思駿全身的骨骼“咯咯”響了幾聲,終於求生的本能掙脫了恐懼的束縛,他拔腿就跑。

跑回到路燈底下,黃思駿以手扶著燈杆,氣喘得幾乎超出心髒的負荷,簡直要爆炸開來。相比於內心的無法呼吸,肉體的無法呼吸並不算什麽。他不待氣喘平息下來,又繼續開跑,一直跑到學校的招待所。

招待所的值班室裏,服務員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黃思駿放輕了腳步,走到二樓,敲了敲華崢他們的房門。

過了一分鍾,邱銘睡眼惺忪地趿著拖鞋開了門。他看著黃思駿像從池塘裏打撈起來似的模樣,滿腹的抱怨全都咽了進去,驚訝地問:“你怎麽了呢?”

黃思駿進了門,將門緊緊頂上,然後走到邱銘的床頭坐下,抓過桌上殘餘的半杯水,“咕嘟咕嘟”地全都喝了下去。

華崢支起半個身子,看著他,問道:“怎麽了呢?”

黃思駿讓氣息順了下來,驚魂未定地說:“我又見鬼了!”

“鬼?”邱銘感興趣地道:“什麽鬼?”隨即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見鬼了,怎麽嚇成這樣?”

華崢瞪了邱銘一眼,說:“別著急,你慢慢說,把你所看到的都說出來。”

黃思駿把剛才碰到“周老師”的事說了,臨了道:“按照李副校長的說法,大半夜見鬼的事可以理解,可周老師不是遊泳時淹死的嗎,怎麽鬼魂會跑回家呢?難道鬼魂會能夠移不成?”

華崢沉吟道:“我們可以假設李副校長的說法成立,即死者生前的腦電波會存在一段時間,並進入到生者的意識中。但這樣子的話,生者所見到的情景,應該就是死者生前的刹那意識。如果這樣的話,周老師頭上滴水,卻依然戴著眼鏡一事就很古怪。對了,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的衣服是幹的還是濕的?”

黃思駿將台燈的光芒調到最亮,才敢讓記憶回到了見鬼的現場,“好像是幹的,沒有滴水。”

邱銘問華崢:“你是懷疑周老師的死另有原因嗎?”

華崢說:“不是,我隻是在想著李副校長的話是否成為真。”他接著問黃思駿:“對了,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覺,跑去教師樓做什麽呢?”

黃思駿將王子山之前對他講述路曠與張韻梅、林為粱之間的愛恨情仇糾結說了一遍,又將自己的疑問和盤托出,最後道:“如此一來,路曠手中的銀釵有了個來龍去脈。不過我有個疑問,以你們多年當警察的經驗,見過人死後有這麽強烈的怨氣爆發嗎?”

邱銘撇了撇嘴,說:“如果怨氣能夠殺人的話,那麽每個屈死的人都直接變鬼找凶手索命,還需要我們警察做什麽?我覺得那個王子山所說的514宿舍有鬼事件,根本就不可靠。”

華崢緩緩道:“這個王子山說的許多話都不可靠,至少他有意隱瞞了一些事實,或者在某些內容上撒謊。”

黃思駿睜大了眼,說:“啊?你覺得他都在什麽地方撒了謊?”

華崢以手扣床,道:“第一,據王子山所言,有關路曠與張韻梅、林為梁的故事,是林易一次酒後告訴他的。但從他對整個事件的陳述來看,根本不可能是酒後醉言。因為酒後的人是話多,可不可能有那麽清晰的思路,講得如此有條理,連許多細節都一一提及。這隻能說明他撒了謊。

“另外,王子山給你講的故事太完美了,從表麵上看,幾乎可以解開你心頭所有的疑團,讓你不由地不去相信他所說的所有話。然而,如此完美的敘述,你覺得像是因為睡不著覺而臨時決定向你傾訴的嗎?我覺得更像是在心中醞釀了無數遍的結果。那麽王子山這麽做是為什麽呢?就是要你去相信他說的話,再將這些話帶給我們,通過我們的關係轉達給到本地的警方,從而為此案定論。可這樣恰恰也暴露了他的馬腳。

“說到這裏,我想起我們前後兩次進入7宿時的遭遇。第一次時,我們碰到了一個黑影跑過樓梯。那麽這個人會是誰呢?我想我們現在大概有了答案。還有第二次,我們集體失去意識。李副校長說那極有可能是空氣中氧氣含量太低的緣故。而我基本可以確定,那是因為空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過高引起的。那麽二氧化碳又是從哪裏來的呢?是有人故意地在5樓打開了大量的液態二氧化碳滅火器!在我們後來下樓的時候,我注意到樓道裏的消防櫃門被打開了,裏麵的滅火器不知去向。這個人是誰呢?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話,就是一直在暗中跟蹤並監視我們的王子山!”

邱銘緊張了起來,“那我們現在趕緊去抓捕王子山吧。我想抓到了他,許多事情就都水落石出。”

華崢苦笑了一聲,說:“恐怕我們已經抓不到他了。我想他現在應該離開西央市了,至少不在西央大學裏。”

黃思駿拍了一下大腿,道:“對喲。我之前出來宿舍的時候,發現宿舍大門是開著的。我還奇怪值班大爺怎麽忘了關門。現在被你一說,就想起來,極有可能是王子山離開時開的門。”他拿起電話,給王子山他們宿舍打過去。電話鈴聲響了許久,都無人接聽。他無奈地放下電話,說:“看來他果然已經走了。”他隨即又陷入了苦思中,“可王子山這麽做是為什麽呢?路曠、李極的發瘋和死亡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應該跟他沒有關係啊。但除了這兩件事,我實在不清楚還有什麽事值得他如此大費周章地布下這麽個迷魂陣。”

華崢道:“你別忘了,在醫院裏還躺著一個人……”

邱銘道:“你是說,林易的受傷很有可能是王子山下的毒手?”

華崢道:“即便不是王子山所為,至少也與他有關。也就是說,林易重返513宿舍時,他應該不是一個人,而是有王子山陪著。當他們在513宿舍裏活動的時候,意外發生了,當然了,也不排除這個意外就是王子山一手製造的。為什麽這麽說呢?你們還記不記得昨天陸處長的描述,他看到了513宿舍的門縫裏冒出水汽,進而開門進去,發現林易躺在地上。而從醫生的檢查結果來看,林易倒在浴室裏大概是十多分鍾。我有點懷疑,以區區一個熱水器流出來的水量,在十多分鍾的時間裏,能否漫過門檻,流到門口?我覺得這應該是有人蓄意所為,即摸清了陸處長每天巡查7宿的時間規律,人為地將水引到門口,好引起陸處長的注意。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王子山。”

黃思駿剛想讚歎一句華崢思維好嚴密,卻聽到邱銘質疑的聲音:“可王子山為什麽要陪林易一起進入513呢?這對他有什麽好處嗎,還是他在跟林易一起共謀什麽事?”

華崢眯縫起了眼,說:“不錯,這確實是個關鍵。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王子山陪林易進入513宿舍,並不是為了什麽好處,而是為了避免某種壞處。所以在林易受傷倒地之後,他才會袖手不理,沒有及時將他送到醫院。”

黃思駿因睡眠嚴重不足的大腦被一連串的問題和推理攪得像團糨糊,他隻呆呆坐著,聽邱銘繼續問道:“如果林易的死對王子山隻有好處,沒有壞處,他為什麽又要布置現場,讓陸處長來搭救林易呢?”

華崢眨了眨眼,思索了一下,道:“那也許林易活著對王子山雖然沒有好處,但也沒有壞處。他倆之間具體是什麽關係,就是我們下一步偵查的線索。”

邱銘苦惱道:“可現在怎麽查?一個半死不活,一個不知去向。最重要的,這裏不是文石市,做好多事情都不方便。我們能利用的時間又不多……”

華崢抬手示意邱銘止住牢騷。他感覺有一個在腦海之中徘徊了許久的靈感就像一隻在繭中奮力撲騰的蠶蛹,竭力地想要打開頭頂上的禁錮。終於,一道光明衝入了進來,蠶破繭化為飛蛾,自由飛翔。華崢激動地一拍床沿,將昏昏欲睡的黃思駿驚得差點從床頭跌落到地,“我找到了!找到一個非常重要線索!你們記不記得陸處長說,西央大學協同公安局一起處理完路曠的案件之後,將銀釵交還給了路曠的家人。可後來銀釵怎麽又跑回到514宿舍裏呢?這樣子吧,我們來整理一下銀釵的來龍去脈:第一個銀釵擁有者是李極,進而到了張韻梅手中;接著銀釵再出現時,是路曠拿它來在臉上刺字;再後來,銀釵交給了路曠家人,最後李極在514宿舍揀到了它,隨後就發瘋了。張韻梅與路曠之間的關係我們已經查清,李極與銀釵的恩恩怨怨也算有了定論。但張韻梅如何從李極那裏獲得銀釵,以及銀釵如何從路曠家人那裏回到514宿舍,尚是個空白點,那麽也就是我們下一步調查的線索。我相信,隻要將銀釵的來曆搞清楚,那麽其他的謎情也都將綱張目舉,迎刃而解。”

黃思駿不顧華崢的激動之情,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說:“我好困了。一宿沒睡,你們就借我個枕頭吧。有什麽事等醒來時再說。”

邱銘將枕頭扔給黃思駿,讓他在**睡下,自己則縮在沙發上,繼續睡覺去了。

黃思駿睡得正酣暢時,被華崢給搖醒了。華崢說案情緊急,需要大家一起分頭去查證幾件事,其中:華崢去找西央市公安局,讓他們以涉嫌謀殺林易的罪名緝捕王子山;邱銘去找陸處長,讓他帶著一起找路曠、張韻梅的同學,要到他們的電子郵件,看能不能找到林易發給他倆的那封約會郵件,證實路曠殺人的動機是否如王子山所述那樣;黃思駿則去找李極同學,看能不能多了解一點銀釵的信息,尤其是如何從李極手中轉移到張韻梅手中。

黃思駿明白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跟時間賽跑,於是雖然困意十足,也都強打起精神,起身稍微洗漱了一下,打了個車,直奔校區。

元時允等人正在收拾行李,準備搬家到本部。見到師兄到來,他們有點意外,但都熱烈歡迎。不過一聽到黃思駿為打聽銀釵而來,不由地你看我,我看你,一個個都默不作聲。

黃思駿急了,“怎麽啦,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不能直說?”

元時允歎了口氣,說:“師兄,不瞞你說,曾經在我們宿舍,‘銀釵’是個絕對的禁語,原因我跟你說過了,每次我們一提起這兩個字,李極就會像癲瘋病發作一般,又叫痛又打滾的。如今雖然李極離去了,可大家心裏仍然有陰影,好像一說銀釵,李極就在我們身邊喊痛似的。”

黃思駿耐著性子說:“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現在李極去世了,留下了最後一個謎團。我希望我們一起把這個謎底解開,讓李極在天堂裏可以卸下所有的心事,安心地開始他的新生活。”

元時允說:“我明白師兄你的好意,不過這個銀釵後來哪裏去了,我們也都不知道。對我們來說,銀釵沒有了反倒是一件好事,至少李極不會再半夜爬起來翻看銀釵,驚嚇到人。”

坐在旁邊的查淵泉開口說:“我知道銀釵的去處。”

黃思駿大喜過望,問:“是嗎?那你告訴我,銀釵後來去了哪裏?”

查淵泉說:“李極還給張韻梅了。”

黃思駿和元時允等人均一愣,說:“銀釵又不是張韻梅的,為什麽要來一個還呢?”

查淵泉說:“其實這件事我都有點迷糊。反正差不多半年前,我跟李極兩個人在宿舍。張韻梅來找他……”

黃思駿打斷了他的話,“張韻梅為什麽會來找李極,他們認識嗎?”

查淵泉看了黃思駿一眼,說:“他們是老鄉啊,同一個市的,文石市。剛開學時,張韻梅從新生名單裏找到了李極,就過來我們宿舍跟他相識。”

黃思駿“哦”了一聲。“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是中國人根深蒂固的一個情結。在中國的各大高校裏,老鄉會是最為盛行的一個給官方團體。

查淵泉繼續說:“當時兩個人都在拉著家常。你也知道,李極木訥,不善言語,說著說著兩人就沒什麽話題了。於是張韻梅就哼起了一首民歌。我看見李極整個人顫抖了一下,接著他的眼神有點渙散,整張臉都變了,感覺五官都縮在一起,像是猴子在扮鬼臉似的。他從床頭底下摸出了那把銀釵,交給了張韻梅,說什麽‘姐姐,釵子還給你。我不是有意騙你去張屠夫家’。”

黃思駿哼唱了兩句“牛郎織女隔雲河,阿妹想著阿哥哥……”,問查淵泉:“張韻梅唱的是不是這首歌?”

查淵泉驚異道:“你怎麽知道?”

黃思駿當下心頭明了,當時肯定是張韻梅唱歌的樣子,讓李極聯想到了劉紫玉,於是往事翻卷上來,將他淹沒,拽進時光的漩渦中。他回到了孩童的時代,將心中對劉紫玉的愧疚傾吐而出。而張韻梅在誤解之中收下了銀釵,對於李極看來,等於是劉紫玉原諒了他。從此,沉沉壓於他心頭上的負罪感被移開了些去,他不必再借夢遊來宣泄潛意識裏的暗黑情結。

黃思駿問:“那劉紫玉,哦,對不起,張韻梅是不是收下了銀釵?”

查淵泉說:“嗯。我看得出來,張韻梅對李極突然開口叫她姐姐很不習慣,但看到李極送她銀釵,又很開心。反正我後來看她都沒在意李極在說些什麽,隻顧拿著銀釵賞玩,隨後喜滋滋地回去了。”

他沉默了一下,繼續說:“在張韻梅離開的瞬間,我看到李極的臉扭曲了一下,就像是他的臉裏麵藏了另外一張臉,非常恐怖的臉。當時將我嚇住了。然後他坐在窗前,跟他以前夢遊一樣,對著窗戶外麵喃喃說著話,說了大概有五分鍾,他翻身倒在**,睡著了,或者說是不醒人事。大概半個小時之後,他醒來了,但好像對之前發生的事失憶了。我也不敢去問他什麽。說句實話,我被他的另外一張臉嚇怕了。當時我隻有一個感覺,李極被魔鬼給附體了,我很怕那個魔鬼會從他的身體裏逃出,加害於我們宿舍人。還好,李極自那次之後,整個人就變得正常了起來。不過自那次後,他老鄉再沒有來過我們宿舍,也不知她怎麽樣了。我總懷疑李極送給她的那枝銀釵,是個不祥之物,會給她帶來不好的命運。”

張韻梅臥軌自殺的消息,因為不是發生在西央市,所以並未在學校裏流傳開。

黃思駿默念著“銀釵是個不祥之物”,心懷悵惘,謝過了查淵泉,回來本部。華崢已經回來了,邱銘剛好罵咧咧地走了進來。

華崢問他怎麽回事,邱銘說他和陸華軒一起找張韻梅同學了解消息的時候,剛好遇到了李副校長。他見他們在查探張韻梅的事,大發雷霆,將他們臭罵了一頓,陸華軒的處長職位差點被當場革職了,罪名是:“連同外人來破壞本校的安定團結”。

邱銘氣憤道:“我們好心前來幫他們破案,怎麽就變成了破壞分子呢?我覺得這個李副校長真有問題。他好像特別害怕我們深入查辦這個案件。是不是怕我們找到對他不利的證據,揭開他的偽麵具?”

華崢喝住了邱銘的牢騷,說:“這裏是西央大學,不是文石市。我們的工作,需要盡量配合學校特別是李副校長的要求。你這種態度,怎麽保證大家的合作?”不過他隨即皺起了眉頭,“隻是李副校長的脾氣,照你說的,似乎是大了點。”

邱銘不服氣地道:“就是的嘛。”

華崢陷入了對另外一件事的回憶之中,“我記得當初調查張韻梅自殺一事時,曾發函給西央市公安局,請他們配合進行調查。但後來西央市公安局給到答複說,西央大學方麵不願意配合調查,導致調查無疾而終。現在看來,西央大學方麵的阻力很有可能就是李副校長了。”

黃思駿疑惑道:“你也在懷疑我們副校長有問題?”

華崢歎了口氣,說:“在沒有證據之前,我什麽結論都沒有。”

邱銘問:“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麽?”

華崢說:“繼續找證據!對了,你查出路曠和張韻梅的電子郵箱地址嗎?”

邱銘垂頭喪氣道:“隻找了張韻梅同學了解了銀釵的來曆。不過她同學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好象就是有一天張韻梅出去了,回來後就戴上了那根銀釵。問她從哪裏來的,她說是別人送的。同學也都沒有細問。其他都還來不及問,就被李副校長給氣回來了。”

黃思駿說:“我知道銀釵的來曆。”他將查淵泉說的話複述了一遍,接著說:“至於他們兩個的電子郵箱,我來查一查吧。他們兩人都在校學生會裏任職,校學生會的檔案記錄裏應該有他們的電子郵箱,我可以讓學生會的朋友幫忙找一找。問題是,他們應該很久沒有用過電子郵箱了。好像大多數網站都是半年不使用的話,就會被自動注銷。那還能找出點有用的信息嗎?”

邱銘說:“這個倒不怕。隻要服務器上沒有刪除數據,就找得回來。一般郵箱的服務商都會對服務器上的內容進行備份,或者是延長一段時間後才會徹底清除。”

黃思駿說:“那就好。我找人要下路曠和張韻梅的電子郵箱。”他打了兩個電話,很快就取到了路曠和張韻梅的電子郵箱。

華崢拿著兩個電子郵箱,打了個電話,不多時,放下電話說西央市公安局的同事會幫忙跟郵件服務商聯係,找出兩個郵箱裏的電子郵件。

邱銘問華崢西央市公安局是不是同意他的請求,緝捕王子山。華崢搖了搖頭,說西央市公安局並不是很想攪入到這個案件中,主要是西央大學,或者說是李副校長之前給了他們太多的辦案壓力。華崢苦笑道:“其實我們發現的許多疑點,西央市公安局的同事也都發覺到了。但李副校長一直強烈要求他們往意外傷亡的方向下結論,他們也都很無奈。話說回來,如果真的查出莫蔭等人的死亡係有人暗中行凶的話,西央大學自然是難逃管理疏漏的輿論和法律壓力。一旦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群所利用,用來煽動學生反對學校的情緒,那麽恐怕整個西央市委乃至省委都要受到上麵嚴厲的批評。所以市公安局對待這個案件,也是如履薄冰。早上我跟他們談了一番,他們最多同意暗中協助我們搜尋王子山,而不願公開出麵調查。所以我們要做好自力更生的心理準備,不能倚賴當地警方。”

邱銘問道:“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麽事?”

華崢說:“等當地警方取到路曠、張韻梅的電子郵件。不過我們不能白等,可以趁這個時間去趟路曠家,了解一下銀釵是如何從路曠家跑回到514宿舍裏。”

三個人一起去學校食堂吃了個便飯。邱銘給陸華軒打電話,要他提供路曠家的地址。陸華軒顯然沒有從早上挨了李副校長批評的陰影中走出來,磨蹭了一陣子,才給到他們地址。

三人按照地址,打了個車,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