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你喝不動了就直說,本王也不是一個喜歡為難人的人,你又何必摔人家周府的碗,白白浪費了這一碗精釀?”
趙暨幽幽放下酒碗,一臉惡劣的將浣貞之前堵他的話給還了回來。
但浣貞此刻壓根沒心思跟他鬥嘴。
她撐著桌子站起身來。
“殿下,妾身的確喝不動了,時間也不早了,妾身還要去尋夫君,先告退了,殿下盡興。”
言罷,今鵲和沈赴春連忙上前攙扶住浣貞。
三人帶著孩子就要離開。
“慢著。”
趙暨卻突然幽幽出聲。
“裴夫人不喝,本王一個人,實在很難盡興啊。”
“這時間也尚早,裴大人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裴夫人還是不要去打擾的為好。”
他的話隱有言外之意。
浣貞目光一沉。
“殿下這是什麽意思?”
趙暨朝她抬了抬酒碗,麵無表情的喝下。
“本王想要裴夫人再陪本王喝幾杯的意思。”
他們交談的聲音並不大,周邊也一派嘈雜喧鬧,但還是有部分人朝著這邊看來。
浣貞在這些目光的注視下隱隱生出一抹屈辱感來。
“殿下海量,妾身自愧不如,還請殿下高抬貴手。”
她認慫,隻求趙暨不要再糾纏不休,引出閑言碎語來。
她不怕。
可她不能給裴家臉麵上蒙羞。
盡管她已經放低姿態了。
但趙暨要是明事理,那也不是他了。
他輕飄飄的笑著,語氣帶著一抹捉弄人的惡劣。
“喝個酒而已,裴夫人那麽苦大仇深做什麽,大不了慢慢喝就是了,本王都說了,本王有的是時間。”
若此刻四下無人,浣貞一定會撿起腳旁的石頭,砸爛他的狗頭。
但偏偏,這個皇權至上的世道。
她便是再不忿,也沒有隨心所欲的資格。
她的任性,很有可能為身邊人帶來滅頂之災。
深吸一口氣,浣貞剛要開口,餘光裏光影一動。
浣貞瞳孔一縮。
“珠兒,不要……”
晚了。
珠兒胖乎乎的小手握著幾塊核桃般大小的石頭,劈裏啪啦朝著趙暨砸了過去。
一些砸到他俊朗非凡的臉上,一些砸到他的肩膀,胸膛,腹部上……
石頭刷刷滾落在在地,珠兒跟小炮仗似的衝了過去。
隻腳她雙手用力抓住趙暨的腰帶,兩條小短腿奮力撲騰,竟然爬到了趙暨的腿上坐著。
緊接著。
她鼓著腮幫子,端起一碗酒水,氣呼呼的往趙暨嘴裏灌。
“王爺愛喝酒,珠兒喂你喝,要喝多少有多少,要多盡興有多盡興。”
“嘴巴張開呀,不張嘴怎麽喝?”
“快呀,我胳膊都舉酸了。”
“你怎麽不喝呀,是不愛喝了嗎?”
“……”
小姑娘聲音稚嫩嬌糯。頭上頂著兩個小團子啾啾,臉蛋似糯米團子一樣,兩顆大眼睛水汪汪的瞪著。
她胖乎乎的小手扒拉著趙暨的臉。
一貫不喜他人隨意觸碰的趙暨竟然不覺厭惡,反而心裏莫名泛起來一絲親近。
“放肆!”
烏嶽沒在。
恩伯愣了一瞬,連忙衝上前來,抬手就想把珠兒從趙暨身上拽下來。
“你個小丫頭片子,竟然敢拿石頭砸殿下,還往他身上爬,真是初生牛犢不怕死,趕緊下來,下來,別再給殿下抓傷了哎喲~”
恩伯抬手就要去提留珠兒。
就在這時。
一抹身影又似小鋼炮一般衝過來。
遂兒用盡全力,肩膀朝著恩伯肚子一撞。
恩伯被撞的四腳朝天,扶著腰杆蹬腿哀嚎。
“哎喲喂,我這老腰啊,斷了,要斷了。”
遂兒也撲在了地上,手肘蹭破了一點。
但他看了恩伯一眼,還是抿唇,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您年紀大,我不是有意要傷害您的,但誰也不能傷害我妹妹。”
恩伯垂眸,沒好氣的看著遂兒。
“打一棒再給顆甜棗,哼,你這小娃兒手段還頗為厲害,是不是你那娘教的,撞了我還想當做沒事,不可……咦~”
恩伯咆哮的嗓音在看到遂兒的臉時忽然一愣。
雖然裴瑛用藥水略微改變了遂兒的骨相,但也不至於讓人改頭換貌。
恩伯突然彎下腰來,雙手捧著遂兒的臉蛋,左看看,又看看,隨後眸子晶亮。
“哎喲喂,你個小娃兒,別說,這小模樣,跟我家殿下小時候長的那叫一個像喲。”
“看看這小眉毛,和殿下一樣的濃密英氣。”
“這眼睛,一樣的黝黑炯炯有神。”
“這鼻子,一樣的高挺英武,一看就很行。”
“這小嘴巴,哎喲,粉嘟嘟水汪汪的,像,太像了。”
恩伯因著遂兒這張臉,對他瞬間喜愛和親近起來,生不了一點氣。
他稀罕的拉著遂兒的小手,抬眸瞪著浣貞。
“你個小蹄子,該不會是偷偷生的殿下的種吧?這可一點不像那裴瑛啊。”
他隨口的一句話。
趙暨和浣貞心裏同時一跳。
趙暨心裏陡然滋生出一抹異樣的情緒,他鳳眸一挑,看向浣貞。
浣貞喝了酒,本來臉頰有些暈紅。
但此刻,她臉色一片寡白。
掙脫沈赴春和今鵲的攙扶,她踉蹌著跑到恩伯身邊,朝著他的腳狠狠一跺。
恩伯跳腳哀嚎。
浣貞一把將遂兒拉過來,用力的抱在懷裏。
“你個老眼昏花的老東西,滿嘴噴糞,我家的孩子自然是像他父親的,怎麽可能像旁人?”
“走,遂兒,別離這眼瞎的老貨。”
恩伯腳趾頭疼的不行。
他惡狠狠的看著浣貞。
“我就隨口一說,是真的很像嘛,但不是就不是,你那麽激動做什麽?”
浣貞心跳如鼓,但麵上一派憤慨。
“我說你長得像你大爺,你可能是你娘跟你大爺生的,你能高興嗎?”
恩伯一噎。
他瞪了浣貞一眼,哎喲一聲又一瘸一拐的朝趙暨走去。
“你個臭丫頭,怎麽還賴在我家殿下身上,你也不看看你胖的,跟個小豬崽似的,再把殿下給壓壞了,快,快給我下來。”
他伸手去拉珠兒。
遂兒剛要上前。
嘩啦一聲。
珠兒反手就潑了恩伯一臉的酒水。
她跪坐在趙暨腿上,一隻手抱著他的脖子,一隻手叉腰。
腮幫子鼓的跟粉雪團子似的。
“老爺爺,你嘴巴好臭啊,珠兒幫你洗洗,不用謝哦。”
趙暨胸腔不自覺震動了兩下,輕笑出聲。
他扭頭看著珠兒。
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趙暨臉上笑意突然一僵,心裏驚濤駭浪。
“箏兒……”
浣貞臉色猛地一白。
慌張之際,她做了一個膽大包天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