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絡音並沒有將孟太醫的話放在心上。
於她而言,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要緊的事。
至於其他,誰能管那麽多啊。
裴瑛若是對她沒用,他便是對天下萬民有用,那又關她什麽事,她哪裏操心得了那麽多?
但是。
宣平帝卻將孟太醫的話聽進去了。
越是掌權富有的人,越是珍惜自己的性命。
而他,一國之君,是這天下命最尊貴的人。
先皇有裴銘甫。
那他自然也要有一個為他保駕護航的人。
裴瑛.....
雖然年輕,但觀前些日子燕王一事,和孟太醫對他的推崇讚揚,應該是個有本事的。
宣平帝略微沉吟片刻,驟然出聲:“何飛,傳朕命令,召裴瑛入宮,若是他能解了白小姐的毒,朕重重有賞!”
宣平帝話落,殿中幾人神色各異。
白絡音自然是開心的。
有皇命在,便是兩家仇怨再深,裴瑛也不敢不幫她解毒。
孟太醫則是鬆了一口氣,滿臉欣慰。
裴瑛好不容易答應他出仕,他總算是沒把事情辦砸。
孟太醫一捋胡子,抬眸卻隻見趙暨勾著唇,目光陰測測的看著他。
孟太醫心下一寒。
他幫裴瑛鋪路又不關他的事,還順帶救了他的未婚妻,他這般看著自己做什麽?
見帝王沒注意這邊,孟太醫悄悄挪到趙暨身邊。
“殿下,王爺最近還好吧?”
趙暨嘴角弧度加大。
“拖孟太醫的福,好得很,好的一天都閑不住了。”
這話陰陽怪氣的,孟太醫捉摸不透他的意思,索性笑了笑,結束話題。
但趙暨卻又忽然道:“孟太醫這是打算扶持裴瑛入仕?本世子聽聞他一貫閑雲野鶴,醉心醫術,如今也想往朝堂上摻一腳?”
孟太醫對趙暨多少有些戒備。
他訕訕一笑。
“說不上扶持,裴小子年紀雖輕,但本事比之他祖父那也是青出於藍,我不過是惜才,恰好遇到了機會就提一嘴。”
“至於他願不願意入仕,那我就不知道了哈哈。”
眼皮一抬,若有所思的看了孟太醫一眼,趙暨輕嗤出聲:“這機會,倒是巧得很。”
還有許多奏折沒看,宣平帝沒一會兒便離開了。
趙錦茉被暫時扣押。
白絡音一動不敢動,安靜的等著裴瑛來幫她解毒。
孟太醫和趙暨背對而立,各看一方天空。
好一會兒。
何飛抹著頭上細汗,小跑進來。
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白絡音瞪大了眼睛。
“裴瑛呢?”
何飛朝著趙暨行禮,對著白絡音一臉為難。
“裴大公子的妻子前些日子失蹤了,他心急病了,如今躺在**起不來身。”
白絡音聞言就炸了。
“起不來身,那你就把他抬過來啊,他的身體,哪能有本小姐的性命重要?”
耽擱這一會兒的功夫,她距離毒發,隻有三個時辰了。
何飛沒辦法接她的話。
他進去看了。
裴瑛躺**吐了好大一口血,那臉色白的跟鬼一樣。
要是強行把人抬來,出了什麽意外,他可擔不起責任。
白絡音氣憤不已。
她不由得將目光看向趙暨。
浣貞怎麽失蹤的她很清楚,但她不是被趙暨救走了嘛。
難道趙暨一直沒把人送回去?
白絡音走到趙暨身邊,小心翼翼詢問。
“殿下,你神通廣大,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找到裴瑛之妻?”
趙暨此刻心裏什麽都明白了。
好一個裴瑛,估計早就知道浣貞在他這裏。
他沒來強行討人,卻拐著彎擺了這麽一盤棋,當真是煞費苦心。
如今。
他若不是不把浣貞送回去,恐怕他真的不會給白絡音解毒。
白絡音因他而死,以宋則那個護短的性子,肯定會跟他結成死仇的。
好。
好得很。
“放心,我這就派人去找那許氏的下落,一定會解開裴瑛的心結,讓他過來給你解毒的。”
聽得他的承諾,白絡音終於長鬆了一口氣。
她紅著眼睛看著趙暨。
“殿下,你對我真好,我真是太感動了。”
趙暨微微一笑。
“應該的。”
裴府!
送走何飛以後,許猷啟轉身便回到了床榻邊。
裴瑛從**坐起身來。
他臉色還是十分的蒼白,但眉宇間滿是凝肅,沒有半分病態。
許猷啟有些忐忑。
“表哥,那趙暨一貫自私涼薄,他又不喜白絡音,真的會為了白絡音把三姐送回來嗎?”
“他會的。”
裴瑛聲音篤定。
“他那人性子自負而霸道,從不允許自己失敗,今天我擺了他一局,他會把人送回來,保住宋則對他的支持,然後,再想方設法,把貞娘逼回去。”
許猷啟眉頭一皺。
“那我們雙方不就相當於撕破臉了?他有權有勢,又陰險卑鄙,被他盯上,三姐日後還是不得安生啊。”
裴瑛眉宇間閃過一抹寒意。
“他是狡詐如狐,但我也不是泥塑的,以前是不願意爭鬥這些,但若他執意苦苦相逼,我也不介意跟他碰碰。”
許猷啟點點頭,抬手握住裴瑛的肩膀。
“沒錯,咱們不怵他,他若執意找咱們麻煩,欺負三姐,咱們就幹他!”
裴瑛聞言笑了一下,但他心裏卻不敢放鬆分毫。
畢竟。
能用五年的時間,便將北地那等蠻荒之地收複,治理得當的人,怎麽可能真的是個沒用的王府世子。
跟他鬥。
他沒犯錯的餘地。
畢竟。
趙暨輸,是輸麵子。
可他輸,輸的是身後裴家滿門,以及浣貞母子三人的身家性命。
他輸不起。
……
與此同時。
燕王府。
趙暨遲遲不曾歸來,這倒是讓浣貞鬆了一口氣。
阿蘭過來看她。
趁四下無人,阿蘭皺眉出聲。
“殿下應該是不會輕易放你離開了,你想好要怎麽辦了嗎?留下,就此認命,今後好好侍奉他,還是……”
“我想離開,我也一定會離開。”
浣貞緊緊握住阿蘭的手。
“但我會自己想辦法,你千萬別插手,比起被迫留下,我更害怕的,是他知道我就是箏兒。”
“我賤命一條無所謂,但我不能不為珠兒和遂兒打算。”
阿蘭眼睛紅紅的。
“可這才多久,你便遍體鱗傷了,天曉得他之後還會如何作踐你,且依照著他的手段,你就算一時跑出去……遲早也會被他抓回來的,屆時惹怒了他……”
“噓,有人來了!”
浣貞急忙捂住了阿蘭的嘴,打斷了她的聲音。
阿蘭神色一凝,快速起身站到一旁。
片刻後。
烏嶽推門進來。
“裴夫人,請吧,我送你回裴家!”